“喂,系統,在嗎?”――艾文(10歲)
艾文很早就發現了他並沒有什麽金手指,超級系統,戒指裡的老爺爺,聽名字就很厲害的血統,一個當創世女神的媽之類主角標配的東西。
對他幫助最大的,反而是這個世界的親人們。
在艾文出生後不久,母親病逝,父親戴維.沃德子爵此後一直獨身。而在十年前的王室內亂中,率軍勤王的沃德子爵與老格裡芬子爵戰死,舅舅抗起格裡芬家的獅鷲戰旗,在內亂被迅速平定後,格裡芬家擢升伯爵。
而沃德家族送回來的,是一具被黑十字鐵拳戰旗包裹著的屍體。
格裡芬伯爵一直覺得對沃德子爵有所虧欠,這份虧欠,如今回報在了艾文的身上。
作為艾文的監護人,格裡芬伯爵無疑是相當盡職盡責的,可以說是真正的將外甥艾文視如己出。
但情感總會在不知不覺間影響一個人的判斷。
“所以,兩位年輕人,讓我總結一下你們的請求。”
正值壯年的格裡芬伯爵穩穩的坐在他書房中的椅子上,抬起頭打量著自己的兒子和外甥。
“二十位騎士,以及六十名以上的扈從,就為了對付一個咒縛者。”
“是的,父親。”
開口說話的是艾文最好的死黨,也是最親密的發小和表兄弟,格裡芬伯爵的獨子,拜倫.格裡芬。
拜倫隻比艾文大了幾個月,兩人從小便相識,在艾文來到鹿角城後愈發親近,可以說和真正的兄弟沒什麽區別。
隻不過相比起艾文,拜倫要自覺很多,作為格裡芬領的法理繼承人,他在很多方面和自己的父親都很相似,正直,勇敢,重視血脈親情,格裡芬的家教一向重視傳統貴族的美德。
艾文自認在美德方面,隻有“英俊”這點拜倫略遜自己一籌。
不過拜倫完全就是那種騎個白馬就能去冒充白馬王子的人,這種人你吃飽了撐著了才要去和他比什麽美德。
但在艾文需要幫助的時候,拜倫總是會站在他的身旁,哪怕這件事是說服自己的老爹。
“給我一個能讓我說服自己理由,拜倫,還有艾文,你們是格裡芬和沃德家的法理繼承者,做事不該如此衝動。”
伯爵好整以暇的看著兩人,最後補充了一句:“想好了再說。”
格裡芬伯爵在平日裡相當平易近人,甚至有些時候會有點逗,但在咒縛者這件事上,他存了些考校一番兩名繼承人的心思,態度比平常認真的多。
“父親,站在我的立場上,我的兄弟需要我的幫助,我無法坐視不管,暫且不論那名咒縛者是否是艾文的領民,我們向您請求支持正是想調查此事真偽,如果確認為真,沃德家的領民輪不到那些外來冒險者來處置,哪怕那是個咒縛者。”
拜倫的回答非常有格裡芬的風范,耿直的一塌糊塗,但可以說合情合理。
一旁的艾文忍不住想著,這要是在騎士小說裡,拜倫肯定比自己適合當主角。
“恩……那麽如果此事為假,你能確保你的兄弟不介入此事,帶著人馬安全返回鹿角城嗎?”
“呃?”拜倫下意識轉頭看了看艾文,反應過來之後又馬上說道:“我可以打昏他。”
艾文有些哭笑不得,打昏了帶回來這種話拜倫居然也說的出口,這不是變相承認自己肯定會介入此事麽。
“算了吧,拜倫,安娜可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艾文,
說說你的想法吧。” 伯爵的目光落在自己外甥的身上,知子莫若父,比起拜倫,伯爵更想知道艾文的想法。
“我十分確定,如果我的父親還活著,他絕不會對此事置之不理。”
艾文直視著伯爵的雙眼回答道,這個說法半真半假,真的是這句話本身,假的是艾文並不是為了這個理由才想去接觸咒縛者。
“沒錯,戴維確實不會置之不理,但他同樣不會同意讓自己的兒子冒險,還有別的理由嗎?”
伯爵看著艾文的眼睛,這雙眼睛簡直跟自己的妹妹一模一樣,冰藍色,格裡芬獅鷲戰旗的底色。
“我沒什麽別的理由了,舅舅。如果是我父親在我這個年紀遇見了這件事,我相信他會和我做出一樣的選擇,而您也會像是今天的拜倫一樣,選擇幫助我的父親,哪怕父輩不同意。”
在一陣沉默之後,艾文最終做出了回答。
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伯爵嘴角露出了一個微笑,但仔細看去,好像那個微笑隻是自己眼花了。
伯爵閉上了眼睛,右手食指不停敲擊著桌面,他在想艾文的話。
被這個臭小子猜中了,確實,現在的艾文和拜倫就像是當年的自己和戴維,每次看見這兩個小的站在一起時,總能讓他想起他和戴維的少年時光。
自己和戴維從小到大有沒有做過讓父輩暴跳如雷的事情?簡直不要太多,戴維簡直就是個惹事精,但每一次,自己總會和他站在一起。
半晌之後,伯爵才睜開眼睛說道:“鹿角城的騎士,我派哈維和哈爾協助你們,另外我會請你們的劍術老師跟你們去一趟,現在滾出去,我要清靜一會兒。”
艾文和拜倫對視了一眼,轉身離開了伯爵的書房。
在兒子和外甥離開後,伯爵盯著牆上那副畫怔怔的出神,畫上畫的是伯爵的父親,艾文的外公,老格裡芬子爵。
剛剛艾文的話讓伯爵想起了很多年少時期跟艾文的父親一起乾過的荒唐事,每次老格裡芬子爵都會被氣個半死。
那個時期的戴維比現在的艾文還要能惹事多了,被老沃德子爵追殺也是隔三差五常有的事。
在當時的格裡芬領甚至有一個傳說:隔壁沃德子爵領的少領主,每次闖禍都會被老沃德子爵騎著馬追,但每次都沒能追上,不僅追不上,每次馬累癱之後,那位少領主還得把自家老爹背回家。
實際上那也算不上傳說,反正伯爵就見過好幾次,戴維從小到大不都這麽過來的麽。
根據戴維本人的說法,基本上可以從老子爵手裡的兵器看出惹的是誰。
老頭子手裡拿的是真家夥,多半就跟王室有關;如果是鐵製品,就是大貴族;木製品的話,是普通貴族。
到了生活用品,那基本就是爺倆追著玩了,反正戴維從來不去給平民添麻煩。
伯爵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王室公主依菲雅的成人儀式和訂婚舞會上。
那年戴維十八歲,伯爵十九歲,作為各自家族的代表一同前往王都參加依菲雅公主的訂婚舞會。
依菲雅公主是先王最寵愛的公主,在她十四歲時,有一位宮廷畫師憑著記憶畫出了一副公主的畫像,流傳於王宮之外。
不少人在見過這幅畫像後對畫中人傾慕不已,但那名畫師仍舊聲稱畫像遠不及公主一根手指美麗。
誠然,那名畫師對於美麗的追求值得誇讚,但他顯然高估了某位君王的胸襟,即使依菲雅公主為畫師求情,他還是被丟去喂了野狗。
但這並不妨礙吟遊詩人們傳唱公主的美麗,他們稱她為“畫中仙女”。
公主的未婚夫是一位來自南境的大公,家中侍妾成群,但大公夫人之位卻一直空懸。
據說大公曾發誓要娶世間最高貴的女子為妻,然而南境是沒有公主的,因為沒有國王,女大公倒是有,但也看不上他。
北境甚至沒有國家,那是美德教會的地盤,而且大公也不是沒打過聖女們的主意,但是那差點要了他的命。
西境的帝國公主們從不外嫁,帝國的那位皇帝陛下甚至看都不會正眼看這位大公一眼。
東境巴赫王國,也就成了大公唯一的選擇。
而在見過那副“畫中仙女”的複製品後,大公就知道自己等到了最好的機會,為此他準備了整整一年,在依菲雅公主即將成年時,便帶著聘禮趕往東境王都。
據說,那是一筆連能令國王都睡不踏實的財富。
最終,那位以“善於享樂”而著稱於世的先王同意了大公的請求,將訂婚舞會與公主的成人儀式一同舉行,並且在王都設宴,邀請了全國上下的封地貴族,要在公主的訂婚宴會開始後狂歡整整一個月。
很多東境的年輕貴族,對公主即將下嫁南境頗有微詞,這在他們眼中是一種恥辱,南境的大公們一向喜歡做牆頭草,在東西兩境之間搖擺不定,悶聲發大財。
每逢帝國與巴赫王國有戰事,最高興的往往都是這幫戰爭販子,這樣的人也配迎娶如東境明珠一般的依菲雅公主?
在依菲雅公主的訂婚舞會上,伯爵第一次見到了那位傳聞中畫中公主,她美麗而精致的臉上沒有一絲即將出嫁喜悅,但也看不出有任何的負面情緒,公主仿佛像是帶著一張完美的面具,總是能用合適的表情來應對眾人。
但公主顯然沒有料到有人會大膽到在大公面前邀請她共舞一曲。
“您有舞伴嗎,公主殿下?”
黑發的年輕人臉上洋溢著的是熱情而自信的笑容。
依菲雅公主茫然的搖了搖頭,伯爵看見了公主身旁不遠處的大公臉色開始發黑。
“那不如這樣吧,公主殿下,您在我們兩個之中選更加英俊的那個做您的舞伴如何?”
年輕人絲毫不打算給公主拒絕的機會,連珠炮一般開口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戴維.沃德,我強烈建議您選擇我作為您的舞伴,因為我身邊這個人是個呆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依菲雅公主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好一會兒才遲疑著說道:“可以嗎?”
“以沃德的家徽和姓氏起誓,公主殿下,您的意志必將得以貫徹。”
戴維單膝跪地,向著座位上的公主伸出了手。
而公主在聽到這句話後也用自己的柔荑握住了黑發年輕人的手,幾乎沒怎麽猶豫。
戴維當時說的話,伯爵沒怎麽注意,當時他在觀察那位南境大公的臉上到底能出現幾種顏色,就幾句話的功夫,那張臉已經黑了又紅,紅了又綠――就在十分鍾前,大公同樣邀請了公主,然而依菲雅公主以身體不適為由十分果斷的拒絕了他。
作為全場的焦點,公主下場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更何況那兩位跳舞時還在旁若無人的交頭接耳。
東境的年輕貴族們在感慨那個黑發小子的好運時,辛災樂禍的眼神也落在那位南境大公的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戴維再次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吻了公主的臉頰。
拜這一幕所賜,舞會開始朝著混亂的方向發展起來,大公衝到兩人面前,憤怒的指責著公主不顧體統,並且質問著戴維,要他說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伯爵隱約的聽到了“可能是你爹,也可能是你祖父,也可能都是。”這種非常有戴維風格的回答。
貴族間的各種衝突,最終可能都會被一場決鬥終結,那天也不例外,隻是雙方地位相差懸殊,讓這場決鬥顯得非荒唐。
大公堅持立刻決鬥,場地就在舞會大廳上,他讓他的仆人為他送上了一套據說被巫師附魔過的全金色華麗板甲和一柄鑲滿了寶石的彎刀。
在仆人的幫助下,費勁的穿上了他的全套裝備之後,大公整個人就像是神話故事中走出來的人物,氣勢十足,殺氣騰騰,他大聲對著戴維叫囂著。
“你過來呀!”
然後戴維就過去了,一腳蹬在大公胸前,那套華麗的鎧甲被生生蹬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大公甚至連投降都來不及喊就飛了出去,落地的時候就已經活不成了,血像不要錢一樣的吐,好死不死的全吐在了自己頭盔裡。
等吐完了血,兩腿一蹬,跟這個美好的世界說再見了。
一位南境公國的統治者,也是公主的未婚夫,據說還是一位驍勇善戰的將軍,被人像是對待路邊的野狗一樣,一腳踢死了。
當酩酊大醉的先王帶著醉意醒來時,心腹內侍告訴了他一個消息:他的那位準女婿在決鬥時不幸被人一腳踢到當場去世。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國王在聽清楚之後頓時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非常焦急的詢問心腹那筆聘禮入庫了沒有。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後,才悠悠然的表示自己宿醉未醒,有事之後再說,又軟綿綿躺了回去,連是誰踢死的都沒問。
國內的大貴族們也不約而同的對於此事表示沉默,好像此事從未發生過。
連老沃德子爵在得知此事後,也隻是砸吧了兩下嘴,笑了幾聲,就當這事過去了。
伯爵還記得在返回封地後,自己向父親老格裡芬子爵表達了疑惑,按理說弄死個南境大公,還是公主的未婚夫,不該這麽風平浪靜才是,如果戴維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也應該提前準備。
老格裡芬子爵當時非常不爽的撇了撇嘴,反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戴維這孩子跟你一樣愣啊?”
“呃……”伯爵撓了撓頭, 不太明白為什麽自己會突然被懟。
老格裡芬子爵倒是沒有真的想懟自己兒子,隻是老沃德最近經常在他面前像個猴子一樣上躥下跳,動不動就說他兒子戴維一腳踢死了個南境大公,簡直光宗耀祖,那一臉臭屁的樣子弄的他想起來就有點心煩
“以後多看看歷史書吧,不要想太多,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
沒過多久,南境那位大公所在的公國就傳來內部動蕩的消息:大公的子嗣後代與他的侍妾數量成正比,但由於沒有明確繼承人,在大公死後,他的很多兒子女兒紛紛宣稱自己才是大公唯一合法的繼承者,如今已經在本國打的不可開交,還吸引了許多其他南境勢力的注意。
巴赫王國在這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大多數人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位和國王掐了半輩子架的財務大臣在那段日子裡仿佛突然變了一個人,對那位大腹便便的國王簡直百依百順,小鳥依人,橘子皮一般老臉更是滿面春風,看的人寒毛倒豎。
等到塵埃落定之後,那個南境公國早已不複存在,這個國家的名字消失在了漫天的戰火與權力帶來的陰影中。
事後,伯爵曾在《巴赫王國貴族史》這本書中找到了這樣一段話:沃德家族,第一位沃德為護王室戰死,開國聖君親賜族語“忠貞不朽”,封地於牧鹿河以西,白底金邊黑十字鐵拳為旗
非常簡短的家族介紹,但那句聖君親賜族語卻讓年輕的伯爵意外非常。
數遍巴赫王國大小所有貴族,得此殊榮者,唯沃德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