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關老哥,可曾看出裡頭動靜?”一處山洞外,一名歪臉道人隔空眺望。七八個時辰前,他與梁平洞當家陸竹關自山神手中拿下元丹,本是已完成了任務。後來又想著元丹半數為那少年書生所有,這等靈藥任誰都不會嫌多,趕忙順著方向尋那書生。
只是他們先前估料有差,李玄衝並未走遠,他們兩人算了提前腳程,想要截住目標,卻算的差了。找了數個時辰未果,兩人又要趕著回去交付元丹,便起身往回處折返。
這一往回走,卻是遇上了大驚喜:他們辛苦尋之不得的少年,反倒出現在他們視野之中。兩人在半空飛掠之際,突然發現一道白影閃過,目力較好的陸竹關一眼就發現了此人即是那名書生,兩人尾隨其來到了一處山洞前。
陸竹關為毒蟲修煉而來,道途之上與同類多有爭鬥,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子,看到那道白影竄入山洞之中,他並未立刻跟了進去,而是在周邊徘徊查探。歪臉道人不擅長望氣之術,便催促陸竹關以神通望氣,一探裡頭虛實。
陸竹關望了一會,搖搖頭道:“那山洞裡曲折蜿蜒,看不得真切,唯一可以確定,此人還在裡頭。”
歪臉道人烏沉弘心煩意亂,不耐煩道:“老哥何須這般謹慎!他就在眼前,我們衝了進去拿了人,元丹即可到手。他一介小小凡人,還能威脅到我兩不成?陸老哥,再等下去,我怕遲則生變。”
陸竹關聞言卻不住搖頭,言道:“駝元青老匹夫言語之間多有模糊,若是此人平平無奇,怎能從其余三人手中搶得頭籌,佔去半數元丹?”
“老哥你莫要自困,我就不信他一人能敵我兩人?莫非老哥你得了一枚元丹,又修成了靈罡,不想再讓小弟成就靈罡,與你同肩而行?”烏沉弘黑著臉,嗚嚷嚷道。
陸竹關被他一激,隻得同意,往山洞裡頭探去。
祁連山脈群山眾多,常有地龍翻身之異象發生,千載歲月來群山間生出不少深邃山洞。這些山洞有的只有半丈之深,有的卻能連通地脈。兩名道人步入山洞,入目之處生出許多岔道來,烏沉弘停在原地,陸竹關微誦法訣,面前起了一道青氣,兩人順而循著青氣引路,步入一條岔道。
過得片刻,步入一處寬敞洞穴。洞穴之中不知為何,有輕煙飄散,除此之外再無一物。兩人心中湧出不安,祭動法力,準備隨時向身後出路掠去。
“就是你們要拿我元丹?”空蕩蕩的洞穴中,輕煙散去,忽然冒出一人,眉清目秀有俠氣,手中握著一枚黃銅色的圓丹,輕聲道。
陸竹關與烏沉弘兩人先是一驚,看清了來人沒有幫手之後,心思一松,烏沉弘獰笑道:“有何不可?”
“敢問,憑什麽?”那人平靜問道。
歪臉道人笑嘻嘻,“憑我兩為得道之人,憑我身後山門大宗,憑你等實在弱小,元丹有能者居之!小子,等會見了鬼差好好求情,來世投個好人家!”
說罷,直接祭出一道黑煙似的靈光,從四面八方攻向來人。這靈光之術,為他所修神通,將自身之毒與蘊神神念相合,速度極快,又能腐蝕神魂,壞人根本。
而修出了元罡的陸竹關,周身法力一震,自體內喚出一道半透元罡,透體十丈,排山倒海一般壓向來人。
兩人鬥戰間一正一奇,一主一輔,配合的精妙無間。若敵手無有防身法寶,又或有渾厚元罡護身,定會葬身於兩人攻勢之下!正當兩人滿心以為此人必死的時候,
洞穴之內大放光彩,一個個閃著神光的古篆文字,將黑煙靈光盡數擋下。 又有一尊金光爆閃的雄厚身影,擋於少年書生之前,雙手成掌往前一頂,暴散的金光法袍附於他身,氣力開合間,竟是穩穩托住了陸竹關崩山裂石的渾厚元罡。
罡風吹拂,絞散黑煙。巨神擋山,一力撐天。
陸竹關與烏沉弘兩人睜大雙眼,不敢置信。
眼前少年一身白衣隨風獵獵作響,左右兩邊各現一尊護法。
一尊紅袍女鬼俏臉含霜,微微漂浮於地,雖是陰魂之身,卻凝視如實物,烏沉弘探出神念一窺底細,無形無質的神念觸及此女三丈范圍,瞬息之間被一股陰冷之力蠶食殆盡。她周身浮現千百古篆,一字一頓間,仿佛遊魚遊走全身,隔著十丈遠距離,兩人亦能感受到古篆之上所蘊含浩大法力。
一尊山野神祇眉目含怒,一身金色大袍動靜之間有暗金之色流轉千回,赫赫神威凝成實質,顯於周身半尺內,但凡有飛蟲蚊蠅飛掠而過,俱被那神威一絞,頓成齏粉。這山野神祇一顯出金身,那兩名道人心神為之一奪,失聲驚道:“竟然是你!當日你不是?”
山神童海冷然一笑,“當日之仇,某家記在心裡,今日與你等一一清算!”
兩名道人對視一眼,心中暗道不妙。原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一場兒戲,竟變成了敵人請之入甕的凶險死局!
這兩尊陰魂山神一顯出形來,兩人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湧現而出的壓製力。他們兩人搭手已久,移形換步間形成左右相背之勢,一一與對面的兩尊陰魂、山神對峙。在他們二人想來,就算對方設下此局,他們亦存有些許破局可能,只要兩人分別拖住對方兩尊強敵,自然就能找到機會脫身而出。
兩人盤算間,卻是將位於正中的李玄衝忽略不計,在他們看來,此人就算有底牌,也盡數應在了兩尊應約而出的陰魂山神之上,剩余這少年,一介凡人之身,根本不會對其造成任何威脅。
陸竹關暗中催動元罡妄想先發製人,忽然驚覺一身元罡被死死定住,他望向來人,眼裡泛出許久未有的驚恐之色。
只見那金袍山神大喝一聲,雙掌猛的一合,雙掌之上金光流轉,猶如抱大鍾搬將陸竹關死死罩於其中。那名女鬼陰魂,則是法力一展,周身三千古字應心而動,與身邊的烏沉弦纏鬥起來。
在眾人糾纏間,那名少年閑庭信步,走至兩人近前,手間浮出一枚道符模樣的符籙,內裡一道豪光突懸於當空不墜,映得滿室皆輝。
自那豪光現出,兩名道人隻覺得脊背生出一股極涼之意,鬥戰之間行動遲緩,心神已是失守。
噗呲一聲,烏沉弦亡魂皆冒,隻覺得臉上忽然生了溫熱之感,拿手一摸,溫熱腥燥。身邊陸竹關睜大雙眼,雙手頹然捂住脖子,怎麽也止不住呲呲冒出的血柱,拿手顫悠悠的指向李玄衝,喉嚨裡哢哢聲不絕於耳,無力倒了下去,連魂魄也被一同殺成灰煙。
一位靈罡境的修士,修出了裂金斷鐵的渾厚元罡,瞬息之間就被斬破,倒在了凡夫俗子的手上?
烏沉弦強自鎮定,卻見對面那少年朝他微微一作輯,“請兄台上路。”
烏沉弦心神炸裂,怒吼一聲豁出全身法力,拔地而起向洞穴頂撞去。在這緊要關頭,卻被身後陰魂一抓,血肉相交處猶受硫酸腐蝕,噗嗤噗嗤直冒煙。
他吃痛之際轉頭, 一拳攜著流轉金光瞬息而至,呀呀失語間被童海灌注金身神力的一拳,打的腦袋轉了數轉,離身而去,瞬息死透。
一縷肉眼不可見的幽魂從他身上飄出,輪廓樣貌與烏沉弦生前並無差別。李玄衝未修得望氣神通,看不見此魂所在,但見身旁林姑娘直勾勾的盯著那處高空,躍躍欲試,笑言道:“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女鬼一馬當先衝出,烏沉弦殘魂見大敵將至,慘笑一聲,複又變得面目猙獰,暴喝道:“今日你等殺了我兩,日後宗主定會為我報仇!”
殘魂飄零的烏沉弦,盯著那少年,有氣無力,卻有帶著大仇將報的快意道:“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貴宗宗主敢來,在下一並接下。”對面少年平靜道。
烏沉弦殘魂見他神色淡然,不似作假,百種情緒蘊於心頭,終是心神失守,不等女屍動手,一縷殘魂飄飄蕩蕩,連同來生一起化為烏有。
李玄衝從兩名道人屍身之上探查,眼睛一亮,忽然掏出一枚金色暗沉的圓珠丹藥出來,喜道:“果真如我所料,這兩人拿了你的元丹並未擅自使用。”
“可不是我的元丹。恩公要是不收這枚元丹,某家怕是永無心安之時。”金袍山神哈哈大笑,手刃仇家的感覺,實在爽利!
李玄衝也不推讓,小心將元丹收好,加上現在這枚與身上原有,總有兩枚元丹之數,總算是積攢點家當下來。李玄衝耳邊一動,林妙依趴在他身邊說著什麽,他聽了之後,轉過身來,對著不遠處的一處岩壁朗聲道:“駝前輩既然來了,何不以真身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