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動作迅猛,動靜之間已突進十幾丈距離。
國師見來人欺身,從寬厚大袍裡拿出一物,形如圓罐,口中念念有詞。嗡的一聲,從圓罐之中冒出一大團黑煙。
黑煙所過之處片甲不存,卷過了黃鼠狼所化的道童,形銷骨立;卷過了所設宴席,桌上所殘留水果熟食、蠟燭杯盞,俱在黑煙侵蝕下一物不存。
場上還有寥寥幾位修為有成的江湖高手,正以內力抵抗國師酒中所下之術,肚皮搖擺不定。聽得那黑煙來襲的聲音,肚皮裡的毒蟲似是感覺到了什麽大敵將至,躁動狂暴。猛的突破宿主內力壓製,鮮血暴濺,自肚皮之中逃了出來。
毒物還未逃出多遠,那股黑煙聞得獵物所在,刷一下卷了過去,毒物俱都在黑煙侵蝕之下化作殘肢飛落,只有少數幾隻毒蟲匆忙逃過了那一卷。
國師怪笑,胸有成竹道:“這百噬蟲生的一口好牙口,葷素不忌,你等可入土為安。”
黑煙在他驅使下,不情不願的放過了肚中毒蟲,向那奔襲而來的女鬼一卷。
林妙依到底與人鬥戰經驗不多,也不知道擋在前頭的是何物,直接以身體往黑煙裡一撞……
兵兵乓乓,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她身上暴起一團團小小的火花,那團黑煙在猛烈噬咬其身,此物端得厲害,林妙依明明為陰魂之身,觸之落虛,先天上便免疫凡間刀劍劈砍。只是這黑煙蠱蟲生的一口好牙,竟能直透本真破其陰魂虛無之身,好在女鬼修的一卷上乘法門,已是凝練出了護身神通,那黑煙一卷被雲繞於身體上的古篆文字所擋。
滴水不漏。
李玄衝借著暴起的火花光芒,看清了黑煙之中的物事。原來是一隻隻如發絲細長的怪蟲。怪蟲生有身子一半長的口器,泛著金鐵的質感,就是以這口器為武器,逐步蠶食林妙依鬼身。
國師見女鬼在黑煙面前停下,卻沒有如先前所想那樣被吞噬,慌亂的一拍手中圓罐。大概是這圓罐為祭煉百噬蟲的要害所在,主人催動之下那卷黑煙越加瘋狂,叮叮當當直往女鬼身上撞去。
每隻小蟲雖然體型微小,卻有莫名大力。這一卷黑煙之中何止千百隻百噬蟲?它們在主人禦使下,發出千鈞之力,竟是稍稍壓住了女鬼起身之勢。
林妙依被眼前討厭的小蟲止住了去路,大為惱怒。怒起法力,身上古篆發出豪光,結成陣列,一股看不清的透明之力席卷周身。
女鬼得力相助,手臂往上一揮而下,勢若沉海,帶起一陣狂暴罡風!罡風席卷,撕裂面前的任何物事,浩浩蕩蕩纏著無數隻百噬小蟲,倒向宮牆。
繞是宮牆為能工巧匠特製,能抗地龍翻身而不倒,卻也抵不住罡風威勢,有若撕紙一般被撕出一道豁口,朝著天外而去。
女鬼又揮動了幾次手臂,將身邊所殘留的小蟲子一掃而空,席卷向不知多少裡遠的天穹。國師睜大眼睛,看著大殿內四面被掃平的宮牆,看看大窟窿外明暗的月色,再看看手中的圓罐。
任他如何敲擊,失去了感應的百噬蟲也不會回來了。
國師有點欲哭無淚。耗盡心血外加無數天材地寶,得了梳靈國無數人軀才練成一部分的殺器,就這麽被趕蚊子似的吹走了?
想到此處他的心都在滴血,惡向膽邊生,掀起寬厚大袍,欲要舉全身之力而一戰!
他大袍被撕下,露出裡頭的下半身,一隻隻暗紅節肢怪腳顯出原形,節肢間爬動著數不清的蚊蟲毒蛇,
竟是一頭未修全人身的百足妖蟲! 現出原形國師,上半身為人身,下半身則為百足之身,百足之間還養育有毒蟲之屬,端得恐怖。只是被小蟲子惹惱了的女鬼,可不管你是何方神聖,對著國師方向又是猛一揮手,帶起的罡風奔嘯而至。
這罡風不似肉身之力所發,極具威勢的同時又舉重若輕,竟是怪異的繞過了國師本尊所在,將他百足之間孕養的毒蟲一掃而空。
殘軀斷肢,甲殼毒腺,殘留一地。
顯出原形的國師,看著威風不可一世的紅衣女鬼,又看到李玄衝手中提著的青銅小鏡,感受到了透心涼是何感覺。
他鬥戰之能全在一身蠱蟲修為,沒了這些憑仗,只靠百足真身與人敵對,在這紅衣厲鬼手下怕是走不過一個回合。
撲通一聲,國師向著李玄衝跪下了:“少俠饒命!”
李玄衝有些納悶:“不打了?”
國師眼含熱淚極為憋屈,為保小命還是低聲道:“不打了。小人願獻上道寶, 以贖性命。求少俠放過小人一命。”
王長山看向李玄衝,生怕這少年一時迷糊,答應下來。李玄衝暗中給他一個眼色,王長山稍一猶豫,將老皇帝押在一旁,負手而立。
“我有諸事不明。”李玄衝輕聲道。
那國師跪拜下去,磕頭道:“願為真使一解心中疑問。”
“你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能?”
“非也,只是障眼之術罷了。”
百足道人身子微動,從真身腹甲上掏出一物,李玄衝一看原來是束異香。
國師呈上異香,對著殿上兩座輕煙嫋嫋的煙爐一指,恭敬道:“此物為老蚌心結香,自深海老蚌銀珠取來製成,點燃之後可依心意布下幻術。市井傳言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通法術,均是此物功勞。”
他又拿出一件小瓶,遞給李玄衝,“此瓶所裝之物為老蚌所排汙穢,聞之可解心結香之毒。”
李玄衝怕其中有詐,讓百足道人先行一試。百足道人磨磨蹭蹭,很不情願。受身邊紅衣厲鬼一嚇,不得不打開小瓶一聞。
然後,眉臉皺在一起,表情很是怪異。
李玄衝等了一會看他沒事,打開小瓶鼻翼聳動,一股酸中帶辣,辣中帶鹹的難言臭味撲鼻而來,書生隻覺得天旋地轉,翻了翻白眼,眉眼卻是被熏得皺在了一起。
李玄衝拿過異香細看,此物呈現暗銀色粉末狀,以凡火燒開,吸入第一口輕煙,依照心中所想設定幻象之景,再行呼出。
此後,任何聞了這異香的人,便會被拉入主人所營造幻象之中,不得解藥不得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