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衝那日與鬥笠老農交談,收得一卷九州山海志,練氣行功之余日日翻閱,倒也過得自在。雖說他之所學功法注重積蘊,較之尋常修士更難有突破,不過好在有那枚腰間玉佩相助,此玉佩除了能治愈靈力外,佩戴於身更可靜心定神,入定之時專注無比,修行速度倒也不曾落下。
如此過得十數日,李玄衝出門一賞山間勝景時,看見不遠處鬥笠老農正招呼著一群青衣婢女,知是山中又來了一批新客。
說是新客,其實是言知安新收的一批侍奉奴仆。大教將立,除了要有正源清傳,布下靈機地脈,還有一應雜事,需有下人侍奉左右,這些新客乃是附近地界的山澤精怪,有樹木化生,也有走獸之屬,俱是聽了鍾神秀懸蒼峰講道後,心生向往而來。
不過,並非是所有精怪都能入得此間。原因眾多,除了資質可堪一用外,其中最大一條便是天機因果。
眾生怕果,菩薩畏因。九州之上天地規矩有聖人刻畫,便是這等超脫凡俗的蓋世人物,也怕因果糾葛。羅浮山志立大教,而大教又是得了天地正名的存在,此間因果糾纏更深。
尋常山澤精怪,若是有因果纏身,招收之人雙目不識天機,收入麾下,自會帶來各種因果糾纏。往深處想,九州天地千載以來殺劫未出,尚在孕育之中,此劫數根腳不明,但有一點,必會在因果糾纏之下越滾越重,最終席卷天地。
是以,鍾神秀要在此處立得大教,言知安作為此地山神,半個管家式的人物,自然要小心行事,方才駛得萬年船。
言知安在那頭教授婢女小廝規矩,察覺到李玄衝路過,轉而向其一禮,笑道:“見過上尊,上尊可是有事吩咐?”
李玄衝輕笑還禮,言道:“屋子裡頭呆的悶了,出來走走。”
兩批人擦身而過,這群婢女中,不乏有少女懷春之人,望見那名少年唇紅齒白自有一股英氣,忍不住多看了數眼,直到鬥笠老農輕咳一聲,知道自己失了禮數,俏臉俱是一紅,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其中有一位綠衣姑娘,生的眉清目秀,眉眼間透著青春活潑氣,不像其他女子一般低下頭去,而是抬起頭來問那老農:“安爺爺,那位上尊就是帝君新收的弟子?好生俊俏!”
此女似與眾婢女不同,出身尊貴人家,乃是羅浮山舊主冥蟒一脈旁支,原身為一青綠小蛇,父母親近早已去世,留在原有氏族中多受人排擠,冥蟒一族老祖看不過眼,便將此女安排至此。
言知安明白,說是將此女送來山中當婢女,其實為了求取一線成道機緣。這機緣之處,當是應在鍾神秀成教之後,廣收門徒之上。
舊主之後,老農不好太過斥責,再則此女性子可人,言知安打心裡喜歡,便柔聲解惑道:“你們可要好好記住上尊尊容,日後羅浮大教立下,開的萬世之基業,這位上尊當是帝君之下萬人之上……”
……
懸蒼峰有一座長亭,被崖邊一顆老松枝節所托,延展出懸崖之外,在此處可遠望冥川大澤百裡風光,平日裡李玄衝閑暇,常常來此處觀景。站在長亭之中,周身雲霧繚繞,亭中有俊秀白衣少年遠觀山河,好一處仙家氣派!
來此將近一月有余,自從有了鍾神秀賜下眉心道紋護持,每夜子時那位詭異妖物不再出來。不過李玄衝知曉,命種背後之人不會善罷甘休,眉心道紋也隻能護住他一段時間,若這段時間過去,自身境界還尚未突破,
將引來更大的劫難。 悠悠遠望,極目之處有凡人炊煙,他入了明氣一境,煉化些許內氣後,目力更有增長,此時生了一窺究竟的想法,運起內氣向雙目之中集聚。
得內氣一撐,他目力驟然拔高,忽然瞧見遠處似有不妥:只見極遠處大山平地忽然不住顫動,地土開裂石層拔高,蕩起煙塵席卷方圓天穹。隨後,李玄衝望見身邊老松枝丫顫抖,腳下長亭陣陣抖動,一應蛇鼠飛禽驚慌逃竄。
“正東之向,地龍翻身,時有三刻而止。”長亭晃動,李玄衝並未挪步,於心中默算時辰。果真如他所想,三刻之後,那股抖動之勢漸漸弱了下去,最後歸於平靜。
李玄衝雙目一凝,正色暗道:“此等異象如師尊所言,當要即刻動身,往正東而去。”
他沒有耽擱,回到居處取了行囊,將鍾神秀賜予他的兩枚護身符妥帖收好,就要起身離去。就在這時,他放置在大堂之中骨灰小盒不住的振動,似是在提醒他有遺留之物。
李玄衝腳步一慢,回身道:“林姑娘,此事關系重大,還請林姑娘在此等候。等在下取得神物歸來,自會向師尊稟明你之所願,還你妥當安置。”
他腳步剛抬,那骨灰盒動的極厲害,居然一躍而起,落入他雙手中。外頭又傳來腳步聲,言知安看著他手捧骨灰,面色很是古怪,然後遮掩下去,屏聲道:“上尊容稟,此去吉時不便耽誤,還請上尊趕快動身。”
他說話間,一隻仙鶴落於李玄衝身前,鬥笠老農又繼續道:“帝君傳諭,上尊此去往東走,期間所遇諸事但憑心意處置,不用有所顧忌,自會有神物有緣……上尊不要看我,小老頭也不知道帝君所說的神物是什麽。但帝君術算之能天下頂尖,上尊權當遊歷天下就是了。”
李玄衝手裡抓著骨灰盒,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隻能默默踏上仙鶴,這仙禽振翅一衝,便帶著一人一鬼,向著正東所向飛去。
少年初次遨遊天地,在這極高處冷風吹冽,加上仙鶴速度又是極快,被迎面而來的山風灌了一臉,一邊興奮的看著天地勝景,一邊拿手不住的抹淚。
這個時候,藏在骨灰盒中的林妙依看不下去了,悶悶聲從盒裡傳出:“你不會是有懼高的毛病吧?還是說,帶我出來你受委屈了?”
李玄衝知道,這最後一問是殺機暗藏之處,他聰明的選擇顧左右而言他,嗚嗚道:“沒有,就是許久不見,高興哭了。”
女鬼許久不出聲,也許是對李玄衝舉動有所觸動,一時間呐呐無言,身邊盡是山風呼嘯於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