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衝驚退數步,架著手勢以防惡物撲身。卻見眼前泥土翻湧,自地下鑽出一長條物事,身紋紅斕花斑,豎眼黑瞳,舌有三道分叉,一股腥臭難聞之味撲面而來,瞧清了來者何人,竟是一條身有尺寬的大紅蟒蛇。
林妙依從未見過如此之物,好玩心起,伸出手來欲要上去一抓,被李玄衝急忙攔下。他緊緊盯著這條大紅蟒,對方眯起豎眼掃他一眼,似乎全然沒有惡意,也不理睬書生,自三岔舌尖吐出一道極長白氣,落於水澤之中,便自顧自的挪動身軀往前一趟,遊走開去。
“小書生你快看!”林妙依捂嘴驚呼,李玄衝順著看去,原來是那紅蟒吐氣之處,水澤之上自行凝出一條冰道,質地看上去極為堅硬,任由體大如鍾的巨蟒欺身壓上,也不見有所碎裂。
巨蟒所行正好與李玄衝所去之地方向一致,他稍為猶豫了下,收起手中竹竿,腳下往冰道之上一趟,完全能承受他一人獨行,便提氣往上一落,向前行去。
大澤難行之處在於多有噬人暗道,如今有冰道承托,不再需要擔心落入水澤孔洞,李玄衝趕路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他未行至多久,訝然發現身邊又有巨蟒從水澤底下穿出,如方才那條紅蟒一般各出趕路神通,方向也驚人的一致,均是向著大澤深處那座高山而去。
行在前頭的紅蟒韌性驚人,行了數個時辰依舊不見停下,李玄衝本就想著盡快到達目的地,索性一咬牙跟了上去。一人一蟒穿行間,正東方一道暗紅橘光穿出天幕,竟是連連走了一夜。李玄衝自幼便吃足了上山下河的苦頭,熬煉出一身不俗體魄,饒是如此,連連走了一夜也是有點胸口發悶,接不上氣來。
原本以為需要三天三夜才能行完的路途,已然到了目的地――冥川大澤深處,羅浮仙山。
此山高不見頂,最高峰插入雲層之中看不真切,白雲縹緲間,鶴鳴於九皋,聲聞於野,徑直往天高處縱翅飛去。
望著眼前高聳入雲的高山,李玄衝不住讚歎此山之雄險,他光顧著欣賞美景,身形一頓卻是撞上了前頭止住身形的大紅巨蟒。這頭大蟒身軀不動,壓根沒去理他,蛇頭不住往羅浮仙山處叩拜,發出嘶嘶怪鳴。不僅眼前大蟒如此作態,李玄衝還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多了許多同伴,大多為蛇蟒之屬,還有少部分為山中走獸林間飛鳥,俱都落在此地,向著羅浮山虔誠作態。
李玄衝正奇怪間,又聽見一聲洪鍾大呂響徹天地,自這聲傳出,天地為之一肅,在他觀感之中,天上白雲不再飄動,左右不聞走獸蛇蟒之聲,唯有羅浮山頂亮出一道萬丈清光,灑落塵囂,彌平清虛。
這清光明而不耀,落在他們身上,緩緩將之托起,直欲乘風而去。李玄衝被這道清光一托,身形飄升,水澤之地漸漸縮小,未過幾息時間,浮到了羅浮之巔,隻比那座最高峰矮了一頭。
借著清光照耀,李玄衝看向羅浮最高峰,那裡竟是有一道挺拔身影,手執一卷古書,悠悠開口:“聖人作易教化用,道合乾坤讚神明,天機泄在感應中,妙用靈機識變通。”
隨著這聲朗聲輕誦,李玄衝隻覺得靈台為之一清,壓抑在心頭的諸多執念盡去,心頭所想盡是聖賢之言,道經至理。他生性瀟灑,既來之則安之,心神便隨誦經主人聲而去,入定空冥之境。
百峰林立閑雲散落的羅浮山上,那道挺拔身影口誦道經,在此方天地間激起道道漣漪,古卷之上的滄古文字隨他釋義,
歡呼跳躍出來,化作一個個蠅頭小字,被天地玄氣一吹,迎風見漲,繞著那道挺拔身影盤旋而飛。 儒家君子讀聖賢書,書間自生浩然氣;山上仙人口誦黃庭,口齒生香暗藏玄妙道韻,自生玄冥之相,非得道大德不能生也。
這些大小不一的古書文字,自然代表著天地對修成真者的一種認可,得之入體裨益甚大。隻是這些古書文字身攜道韻,繞著最中間那道挺拔身影而轉,被周邊走獸蛇蟒引入體內者寥寥無幾。
唯有一人例外。
白衣書生盤腿而坐,那些盤旋而過的清明古字,在經過他身邊時,有小半古字被他氣息引動,顫顫悠悠似乎在猶豫,最終在那道挺拔身影的注目下,飛快繞著書生疾走。
在這其中,更有暗藏玄黃之色的巨大古字,如撞天門搬蠻橫撞入書生眉心,隱去不見。
遁入空冥之境的少年書生,整個人頓時生出神異,那遁入其中的古字一小半被他收入囊中,另外一大半卻是被身魂之中一圓形命種張開血口,吞入其中。
羅浮山頂那道挺拔身影眉頭深皺,冷哼一聲,卻是沒有去管書生死活, 徑自口誦道書。
悟道之機無歲月,彈指便是一萬年。如此這般過了三個月,那人放下手中古卷,輕舒腰身,不再誦念經書,轉眼間消失不見。
正主已去,這三月間從冥川大澤,甚至外間地界趕來的眾多人蟲走獸,仙禽飛鳥,俱作鳥獸散,臨走之時,蛇蟒之中體塊最大的那幾頭大蟒,冷冷看向猶自不醒的李玄衝,似要將此人面目記在心中。
李玄衝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到他入了青冥悟道境,行至最後一關即將斬斷桎梏金鎖時,突然體內生出一股惡氣,化作與他一模一樣的人身,獰笑著奪去他之道果,從此鳩佔鵲巢,冒名頂替他成道做祖。
這一夢,卻是將他嚇醒過來。
他醒過來,更是一驚,怎麽四周空蕩蕩,無有著力之處?他往左右一探,驚出一身冷汗,此時他竟然還被那道清光托著,在萬丈高空上盤坐。
書生茫然四顧之機,一隻小蛇淅淅索索,自他對面山峰上冒出頭來,信子一展,口吐人聲道:“這位公子,帝君有請,還請公子隨我來。”
說罷,也不管李玄衝現下窘境,自顧自的往前爬去。
李玄衝左看看右看看,最終一發狠,腳下往前一踏,踏到了實處後心下稍安,三步並做兩步,追上那條帶路小蛇。
他心中嘀咕,這人怕是玩蛇的主,不然怎麽會漫山遍野全是蛇蟒之屬?又想到了命種之禍,心中暗下決心,等會見了那名帝君,一定要此中厲害言明清楚,不能故意蒙騙他人。至於這人收不收自己入門,卻不是自己所能考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