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很快取來。
男子將旗子放置在庭院石桌上,遵循先前所說,親自托袖磨墨,動作熟練渾然天成,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宛如出塵謫仙人一般。
劉平安不禁看的有些癡了。
不得不說,美男子果然是美男子,認真磨墨的樣子也是如此撩人。
劉平安拍了拍腦袋,暗道我又不好龍陽,怎麽還看男人磨墨看得這般津津有味呢?
沒多時,男子抬頭笑道:“郎君,墨磨好了。”
劉平安走上前去:“先生想要我寫些什麽?”
“喔,小道最近一段時日兼任算命先生,郎君寫些恰當之詞便可。”
兼職算命先生?
你贏了,真有你的。
劉平安拿起筆,並沒有第一時間落筆,繼續問道:“那先生原本是做什麽的?又為何要兼任算命先生呢?”
“說來慚愧,原本是朝中一小吏,為朝廷推究天文歷法,因近日天象變動,特來並州走上一遭。”
劉平安不疑有他,抬頭笑道:“怠慢先生了,原來先生還是朝廷中人。”
男子擺手示意無妨,自嘲道:“像我這樣的小吏,長安城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丟一塊板磚下去都能砸死一片,郎君無需介懷。”
真是神乎其神啊。
天象變動那麽大的詞都整出來了,難不成這還真是個奇人?
劉平安善意笑笑,提筆在旗面上“唰唰唰”寫下了兩行大字。
可算一甲子前程,能測三百年氣勢。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其中蘊含的豪邁之氣,讓這個出塵男子一時間都有些看呆滯了。
半響。
男子撫掌大笑道:“妙極!妙極!此句氣勢磅礴,郎君真神人也。”
劉平安心說我看你才是神人,不對,好好的官員不做來做算命先生,你怕是不太正常。
男子端起旗面,讚歎道:“郎君所寫字體小道從未見過,但結體方正茂密,筆畫橫輕豎重,筆力雄強圓厚,氣勢莊嚴雄渾,端的是一幅好字,若是拿到市面上賣,估摸也能換些銀錢。”
劉平安也是笑了,他自然明白賣錢是對方的玩笑話,不過他的字的確不錯,前世曾經刻苦練習過顏真卿所創的“顏體”和徽宗所創的“瘦金體”,現在主要用顏體寫字,至於瘦金體這種壓箱寶貝,自然是留給以後名揚天下用的。
男子端詳半響,收起旗子,笑道:“日後若有人問我此字乃何人所寫,小道便報上郎君名號,也算為郎君漲漲名氣,可否?”
“可以。”
劉平安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揚名的機會。
“此間事了,小道告辭,耽誤了郎君些許時間,還望郎君海涵則個,日後若是在長安遇見,必定設宴款待郎君。”
劉平安哈哈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自當如此。”男子滿意的點了點頭,豪邁道:“郎君不必相送,就此別過。”
旋即轉身離去。
劉平安目送這位兼職算命先生走到門口,忽然問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男子沒有轉頭,卻是高高揮了揮手,大笑聲傳來:“請郎君且原諒小道隱瞞姓名,日後再見,必告知郎君。”
劉平安沒有再問,很快男子就消失在了視線當中。
秦厚湊了過來,目光卻依然望著男子離去方向,感慨道:“這男人真有風采,不過俺總覺得他不簡單。”
劉平安的面色也是凝重下來,
目光閃爍。 不錯,這男子的確不簡單,他的氣度就不多說了,先前劉平安接二連三吹捧他,這男子卻沒有絲毫表情變化,一舉一動完全合乎禮儀,劉平安能看得出來,這男子不是在裝模作樣,他本來就是那麽一個風度翩翩的真君子。
至於男子自嘲自己隻是小吏,劉平安是肯定不信的,連武帝紀都讀過,有學識,相貌堂堂且具有君子風范的那麽一個人,怎麽可能隻是小吏呢?真正的小吏如何能有這種風采?
而且,還有一點....
劉平安轉頭問道:“秦叔,先前我有通報過自己的姓名嗎?”
秦厚想了想,面色漸漸變得凝重,肯定道:“絕對沒有。”
未曾通報過自己姓名,可對方卻說若有人詢問字體來源,定會將劉平安的姓名告知...
兩人面面相覷,劉平安一擺手,得了,指不定是誰派人來試探他呢。
不過眼下也顧不上細究這些旁枝末節了,前往長安才是第一要務。
劉平安揮了揮手,秦厚了然,出門買些吃食去了。
從屋內取來上好宣紙,劉平安坐在石凳上,輕輕執筆蘸了些墨水。
去拜見李績,自然不能空手。
但人家李績出身豪富,早些年就因為樂善好施聞名鄉裡,現在也是堂堂朝廷大員,絕對是不缺錢的。
所以送些金銀能買到的東西,並無太大意義。
在唐朝有贈詩的風俗,許多年輕才子也會用詩歌攀附權貴,靠這種手段進入仕途。在大唐這個詩的國度,送禮不知道送些什麽的話,送詩便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前提是你的詩夠好。
劉平安腦子裡的詩全是上佳精品,送出去也不會丟人。
而今日,他準備贈予李績的詩便是《出塞》,這首詩的原作者王昌齡也是太原王氏中人,抄襲仇家子孫的詩,劉平安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隻不過像那首《正氣歌》一般,這首詩也需要稍稍改編一下。
倒也簡單,將飛將的“飛”字改為“名”即可。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名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寫完之後,劉平安輕輕吹乾墨跡,滿意的點了點頭。
如果不改這個字的話,原詩當中的主要內容就成了感慨邊疆戰事不斷,國家卻沒有衛青、李廣這般良將了。
但現在可是貞觀年間。
去年剛剛滅國東突厥,不可一世的頡利可汗就被聖人囚禁在長安,誰敢說國家沒有良將?
如果將飛將改成名將的話,全詩的意思就變成了邊疆戰事不斷, 沒關系,國家有李績這種能媲美衛青的大將在,決不允許胡人南下渡過陰山。
改完之後,龍城在詩裡便有三個意思,一是指並州這個龍興之地,二是指衛青,三就是指李績這個並州之主。
雖然詩裡有些吹捧的味道,但也不算太過分,李績的確配得上這種稱讚。
現在大唐,當之無愧的第一名將是李靖,如果論軍事水平的話,李績的確要比李靖差一個檔次。
可這也要看是和誰比較,跟李靖這種軍事天才相比,差一檔絕不丟人。
更何況,李績除了軍事才能之外,政治上站隊的本事更是天下頂尖。
這一點,從李績的名字變化就能看出來。
劉平安熟知歷史,自然知道,就算是在後來的高宗朝,李績也是地位超然的國之柱石。
如果說武德時期第一名將是秦王李世民,那麽貞觀時期第一名將就是衛國公李靖,而後來高宗時期第一名將就是英國公李績。
所以這般吹捧李績,劉平安沒有絲毫難為情。
很快,到外面買吃食的秦叔就捧著兩碗面條回來了。
味道一般,但劉平安也不挑,“滋溜溜”吃完後,劉平安便派秦叔去都督府通報去了。
李績事務繁忙,也不可能第一時間接待他,事先派人通報這是禮儀,一般這種事都是下人家仆去做的,現在請不起家仆,也隻有先讓秦叔代勞了。
秦叔走後,劉平安便隨手折了跟樹枝,以樹枝作劍,在院子當中揮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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