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現在大唐對科舉出身的官員不算太看重,也不算太歧視靠舉薦出身走上仕途的官員,劉平安才會對科舉感到無所謂。
若是在後世宋、明的話....
什麽?科舉太難,又沒背景,你不想考?
去你的吧,不靠科舉,怎麽當宰相?怎麽出人頭地?
“.....”
“唉.....”
劉平安重重歎息一聲:“秦叔,我不準備考科舉,以後也莫要再提科舉兩個字了。”
秦厚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但還是猛地點頭。
劉平安右手摁住額頭,滿臉無奈。
若是他重生到五姓七望或者某個朝中大臣之子的身上,早就準備考科舉了。
只可惜,他沒啥背景,現在的名聲也沒有大到可以做官的程度,又不想太多欠李績的人情。
李績願意關照他,願意為了他拉下臉向天子求情,願意派人手暗中保護他,劉平安已經夠知足了,若是再求李績把他拉上仕途,劉平安自己都臊得慌。
借人錢財好還,但人情向來難還。
“再說吧,不在長安,說再多都是徒勞。”
劉平安輕輕哼出了一個鼻息,站起身來,上下打量自己。
身著素白長袍,一塵不染,為了防寒特意加厚一層,不過看起來也不算臃腫,長發扎緊,帶著發冠用來固定,鬢角烏黑油亮,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精神。
還算比較典型的青年人打扮,隻是一般公子哥喜歡穿錦衣,劉平安不富裕,穿普通長袍就夠了。
說不定,還能給李績留下一個節儉的好印象,劉平安滿意的點了點頭。
“以前俺老秦還沒注意,現在小郎君梳洗乾淨換上了新衣裳,果真是一表堂堂。”
秦厚上下打量著劉平安,讚歎不已,他一個粗糙漢子也是有審美觀的,劉平安個頭高,因為宅了三個月的原因,膚色白皙的很,棱角分明,劍眉星目,梳洗打扮過後更顯得風度翩翩。
劉平安笑道:“是儀表堂堂,秦叔,你也該多讀讀書了。”
“俺不讀書,一看書就頭疼,又用不著,不如多學兩道菜,好給郎君做來嘗嘗。”
劉平安敏銳的捕捉到了重點,是看書就頭疼,而不是不識字?
“秦叔,你識字?”
“那當然了。”秦厚一副你才發現的樣子,指了指小院裡一塊閑置的牌匾,“上邊寫著妙手回春,俺老秦說的對不對?”
劉平安頓時愕然。
在這個年代,識字之人可遠遠沒有後世普遍,一般來說五個男人當中有一個識字已經是極好了,女子的識字率更是低的可憐,也隻有大門戶的小姐和一些從事特殊男女深入交流融合促進民族發展行業的女子才會識字。
眼前看起來憨厚質樸的秦叔居然識字?劉平安著實被震了一驚。
“秦叔你...識字多少?”
秦厚咧嘴憨笑,似小女子一般扭捏了一會,支支吾吾道:“街上有的字,俺老秦一般都認識。”
劉平安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看來秦叔不是認識幾個字就來顯擺來了,想必應該認識大多數字。
腦子裡靈光一閃,劉平安忽然想起來了,昨日秦叔在他的吩咐下對王氏奴才出手,身手敏捷,氣勢十足,絕壁是練過的,既會武功,又認識字,難道秦叔的出身不一般?
就在劉平安糾結要不要直接詢問的時候,小院門口忽然就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
秦厚自覺上前開門。
劉平安的目光也是盯著門口,略微好奇,他的交際圈不廣泛,大早上的,這是誰登門拜訪呀?
門打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男人。
一個年紀在三十上下,豐神俊朗的男人。
劉平安仔細打量著,這是他入大唐後第一次見到如此帥氣的男人,都能與他媲美了。
這男人腰掛玉佩,肩膀寬厚,錦衣博帶,身材高挑,面頰消瘦卻紅潤有光澤,下巴上一撮胡子沒有破壞絲毫美感,反而更增添了幾分陽剛之氣,端的是一個相貌堂堂的美男子。
隻一眼,劉平安就斷定了這個男人絕不簡單。
人的相貌是天生的,但氣度卻是後天培養出來的,男子進門後,閑庭信步就像走自家院子似的,氣度雍容不似凡人,絕對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不過...
好好的一個美男子,幹嘛非要帶一個土黃色的冠帽啊?
劉平安嘴角抽了抽,暗暗吐槽,還不如帶一個綠帽子呢,起碼跟春天符合不是?
男子進門後,目光也是第一時間就放在了劉平安身上,愣了愣,上下打量片刻,由衷稱讚道:“真是難得一見,並州城內居然還有如此玉樹臨風的小郎君。”
一般來說,兩個相貌堂堂的陌生男人若是在大街上碰見了,彼此之間大都是互相欣賞的。
為啥?
對於帥哥來說,我長得帥,你長的也不差,咱倆是一類人嘛,美男子都是有光環的。
劉平安客氣笑了笑,同樣誇讚道:“小子也是頭一次見到像先生這般豐神如玉之人。”
一旁的秦厚眨了眨眼,看著院裡互相奉承對方的倆人,腦子裡忽然想起了一句話――吾孰與徐公美?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秦厚歎了口氣,垂頭喪氣。
哎,當然是人家美了。
緊接著,在劉平安和秦厚詫異的目光當中,男子的右手緩緩伸向了腰後。
難道是....
準備拔刀了?
劉平安不露痕跡的後退兩步,抓起了一旁的木棍,秦厚趕緊上前兩步,雙手打開擺起進攻姿勢。
“咦,兩位那麽緊張做什麽?”
男子抬起頭,眨了眨眼,滿臉好奇。
在他手中,同時也出現了一個木棍,木棍上面掛著一面小旗子,藍色花邊,迎風飄揚。
“.......”
劉平安丟下了手中棍子,秦厚順勢晃了晃手腕,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心裡暗罵這貨虛張聲勢。
一時看走了眼,原來這貨在腰帶後面插了跟旗,隻是恰好被胸膛擋住了。
看到這面旗子,他們倆頓時就釋然了,大街上差不多的旗子遍地都是,可不就是算命先生人手必備的那玩意兒嘛!
隻是人家的旗子上,一般都是有字兒的,比如經天緯地可算天下這種糊弄人的話,可是這貨的旗面上居然是乾乾淨淨。
難不成這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算命先生?
“哦,沒啥,一日之計在於晨,活動活動身子。”
劉平安迅速轉過話題,示意秦叔去倒碗水給人家喝,旋即笑問道:“先生也是方外之人嗎?今日登門,有何貴乾取!
很快水來了,男子喝完後將瓷碗輕輕放下。
男子斂了斂額前碎發,一手執旗,一手負後,笑眯眯道:“今日不請自來有兩件事,第一是討碗水喝,郎君心善,此事已了。第二件事,便是想請郎君為我題字。”
“題字?”
劉平安的目光落在了空蕩蕩的旗面上。
“先生怎知我識字?”
“無量天尊,我乃道門出身,略通天人,精於策算。”男子笑著對劉平安行了一個正宗的道門禮儀。
劉平安撓了撓頭,面露尷尬,他又不是道門中人,還真不知道這個複雜的行禮手勢是怎麽弄的。
不過他也不傻,他不信道,但處於市井之中,也算半個江湖人,尷尬片刻後立刻抱拳還禮,笑嘻嘻吹捧道:“先生真神人也。”
掐算出來他識字?劉平安是不信的。
他這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打扮,但凡有點閱歷的人,一看便知他定然讀過書,書卷氣是隱藏不了的。
這男子擺明了就是來裝神弄鬼,故弄玄虛啊。
至於那句先生真神人也的吹捧,則是劉平安上輩子從電視裡學到的,古裝劇中,但凡有算命先生出現,十有八九會有這句台詞,花花轎子人人抬,反正說好話又不花錢,你愛裝神弄鬼我就捧你,今兒小爺就給你捧哏了,看你臉皮能厚到什麽程度。
男子溫言笑道:“慚愧,神人算不上,市井間一小道罷了。”
“非也,先生天庭飽滿,龍行虎步,儀表堂堂,必定是道門百年不世出的天才人物。”劉平安正色十足,一臉信我沒錯的樣子。
男子慚愧道:“豈敢與武帝媲美, 郎君真是折煞我了。”
嘴上說慚愧,臉上卻不見得絲毫慚愧,依然是滿臉笑容,溫潤如玉。
不過....
武帝?
劉平安皺了皺眉,武帝又是什麽梗?
哦~
想起來了,龍行虎步一詞出自《宋書武帝紀上》,最早是用來形容宋武帝劉裕的。
劉平安面色逐漸難看起來,武帝紀你都讀過,肯定是個文化人,自己不會題字麽,非讓我給你寫?
男子察言觀色,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劉平安忽然變臉是為何,哈哈笑道:“小郎君與我有緣,非是戲弄郎君,而是請郎君題字,遠比小道自己寫更有意義。”
盛情難卻,劉平安也是笑了:“先生學貫古今、學富五車、才高八鬥,本來小子不該在先生跟前賣弄的,哎,既然先生執意如此,小子恭敬不如從命就是了。”
“慚愧。”男子依然是滿臉雲淡風輕,望向一旁抱著胳膊看熱鬧的秦厚:“勞駕兄台去取筆墨來,小道親自為郎君磨墨。”
秦厚抬頭望天,扣了扣耳朵眼,懶得鳥這神棍。
“去吧。”劉平安擺了擺手,旋即道:“家叔不懂禮數,讓先生見笑了。”
剛邁開步子轉身過去的秦厚聽聞“家叔”二字,腳步一顫,鼻頭瞬間酸澀。
男子微微驚訝,道:“竟是家叔,小道失禮了,原本看小郎君與令叔相貌不似,還以為....”
劉平安咧嘴笑道:“雖無血緣,親厚似家叔。”
男子了然點頭,在心裡納悶道那不還是家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