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翁真是豪富,居然願意出八十兩買房,等會我去買幾隻雞燉湯給郎君補補身子。”秦厚懷抱著裝銀子的布袋,樂呵呵道。
看到秦叔高興的樣子,劉平安情緒也難免被感染,憨憨傻笑。
住宅和醫館,兩紙房契,賣了整整八十兩銀子,算是比較公道的價格了。
田翁是附近四鄰裡最有錢的老頭兒,早些年靠販賣木材起家,攢下了不少積蓄。
前兩年劉平安的養父曾經出手,治好了田翁多年的頭疼病,因為有這份情誼在,再加上劉平安現在頂著孝子和才子的光環,所以房產才能賣出八十兩的高價。
貞觀年間物產豐饒,貞觀元年的時候鬥米千錢,四年之後,米價飛速下跌,一鬥不過四五錢罷了。
一兩銀子等於一貫錢,折一千文銅錢,按照鬥米五錢的價格可以買二百鬥米,十鬥為一石,即是二十石,換算成現代單位的話,約等於一兩銀子能買一千二百公斤大米,按照三元一斤來換算的話,現在的一貫錢,大概有七千塊錢的購買力。
那麽八十貫錢,大概就約等於後世的六十萬了。
不過古代的金融秩序一直不怎麽穩定,尤其最近幾十年來戰亂頻發,銀兩的具體購買力還有待考證。
劉平安也不在意,八十兩銀子,再加上家裡還有些積蓄,足夠讓他用上很久了,既然志向在仕途,那也沒必要去考究太過銀子上的問題。
沒錢再賺,劉平安一向看得開。
隻不過....
“你又是什麽鬼?”劉平安眯眼打量不遠處站著的黑衣小廝,正是他先前猜測的王家奴仆。
此時黑衣小廝站在道路中央,目光灼灼的注視著劉平安,分明就是在這裡等他。
“我家主子請你過去。”
“我要是說不去呢?”劉平安反問道。
秦厚此時也是面色不善的望著面前的小廝,懷中布包放下,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趨勢。
從當年老神醫救他性命之後,他這條命就賣給老神醫和小郎君了,絕對不能坐視小郎君受到一點威脅。
小廝“哼”了一聲,嗤笑道:“你一個賤民,有什麽資格討價還價。”
人善被人欺啊。
好賴自己也是李績的子侄後輩,名字入過天子雙眼的,怎能被這樣一個小廝欺辱呢?
劉平安微眯雙眼,冷笑道:“秦叔,給他點教訓。”
啪啪!
得到劉平安準許後,秦厚直直向前撲去,動作之快,就連劉平安都震驚不已,腦子裡忽然就閃過一個念頭――秦叔居然會武功!?
小廝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眼冒金星,右臉頰上火辣辣的疼。
“賤民,你們居然敢打我!?”小廝勃然大怒,臉頰通紅,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打的。
似他這種世家奴仆,平日裡在並州城裡走路都是趾高氣昂的,誰讓人家是太原王氏的家奴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王氏的一份子,王氏百年世家,家奴也不是能讓外人隨意欺侮的。
小廝大口喘氣,正欲回酒樓搬救兵,忽然心裡一涼,額頭上開始出現冷汗。
眼前的劉平安雖然看起來隻是個單薄少年郎,弱不禁風似的,但可是敢當街刺殺王氏少爺的凶徒啊!
敢殺人不牛逼,最牛逼的是殺完人之後還安然無恙。
據說在朝堂上,就連身為宰相的家主都要替對方辯解。
就連少爺人家都敢殺,哪會在乎自己這種婢子呢?
小廝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強忍下去心裡的屈辱感,微微後退兩步,訕訕笑道:“我家...我家娘子就在酒樓候著您,勞駕.....” 這怎麽忽然就前倨後恭了呢?
劉平安好奇眨了眨眼。
果然有些人就是賤的,不打不成器。
“娘子?”
劉平安看了看不遠處的酒樓。
到底是並州本地人,劉平安一早就聽說過了,太原王氏年輕一輩當中有位名喚王婉兒的女子極為出眾。
腦海中忽然回憶起了去年夏季時候一件小事,那日劉平安在醫館幫忙,有個老乞丐坐在門外乘涼,逢人便說王氏有個小娘子,跟活菩薩似的,大熱天在府邸外支起攤子為百姓們分發綠豆水,那身段,那容貌,那氣質....嘖嘖,真不知道哪家兒郎才能配得上這般小娘子.....
劉平安眼睜睜的看著那個須發灰白,走路顫顫巍巍的老乞丐跟人描述時滿臉漲紅,用盡了畢生才華,總算是支支吾吾說出了傾國傾城四個字。
回憶起當日老乞丐虔誠的表情,劉平安也是來了興趣。
在坊間,不少人口口相傳,已經將她的容貌誇讚的跟仙女似的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王婉兒在經商一道上極有天賦,哪怕劉平安都知道,太原王氏在著重培養她,已經把不少店鋪都交與她管轄了。
大有可惜不是男兒身,否則必列宰相位的氣勢。
劉平安悠然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隨你去吧,秦叔,您先回去。”
“郎君...”
“無妨。”
劉平安轉頭笑了笑:“在並州城內安穩的很。”
秦厚遲疑片刻,狠狠瞪了瞪黑衣小廝,最終還是點點頭轉身離去。
“走吧,頭前帶路。”劉平安淡淡道。
黑衣小廝被秦厚這一眼瞪得顫抖不已,聽到劉平安那麽說,大呼兩口氣,連忙應了下來。
.......
劉平安走進酒樓,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為父報仇的劉小郎君來了”,食客們紛紛側目。
“小郎君守完孝啦?”
“小郎君果然風度翩翩。”
“莫不是寫了那首《正氣歌》的劉平安?嘖,這可是大才子啊。”
“為父報仇,好樣的,小郎君,我等支持你!”
劉平安一一拱手笑著回應,也換來了食客們善意的笑容。
就連酒樓的老板也是聞訊趕來,拉著劉平安的手不松開,當眾宣布以後劉平安在這家酒樓吃飯餐費全面,贏得了陣陣叫好聲。
在王氏護衛的引導下,劉平安進入雅間,很快就見到了那位請他過來的王氏小娘子。
古色古香的雅間當中,女子站在窗邊,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如同映襯了一副金色披肩,劉平安站在門口,兩人都在互相打量著對方。
劉平安臉上就浮現出了一抹欣賞的笑容。
來到大唐已經有幾個月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出眾的美人。
膚白如雪,黛眉如畫,眸含秋水,明豔端莊。
雖然有半邊臉被薄紗罩住,但仍然能看的出,這個少女應該是極美的。
隻是可惜,這個女子對他有敵意啊。
劉平安拱了拱手,率先開口問道:“娘子是王氏女郎?”
“是。”女子委婉開口,嗓音嬌柔。
嗓音也好聽!
劉平安頓時來了興致,氣質佳、膚色白、身段美,嗓音好,絕對是個美女無疑了。
“那麽王小姐,你請我過來有什麽事情嗎?”
劉平安打量了一下雅間內的環境,然後在王婉兒詫異的目光當中直接就坐了下去。
不僅如此,他居然還為自己倒了杯水...?
“兄台如此不知禮數麽?”王婉兒淡淡諷刺一句,心裡對劉平安越發厭惡起來。
“小娘子在水裡下了毒?”
“哼。”王婉兒頓時柳眉倒豎,冷聲道:“我堂堂王氏女,怎會用這些下作伎倆!?”
從她滿是怒火的眼神當中,劉平安能看得出來對方的確是生氣了。
不屑用下毒這種下作伎倆?
劉平安撇了撇嘴,類似王氏這種百年世家,幾百年來,經歷數朝不倒,為了保證家族的榮華富貴,什麽手段沒用過?
下毒、暗殺、綁架、威脅,這應該是最基本的吧?
不過從眼前女子的惱怒模樣裡,劉平安能看得出來,她應該是不屑下毒的。
這是一個還沒有為了家族權勢無惡不作,還有底線的姑娘。
“倒是我嘴賤了,自罰三杯向小娘子賠禮道歉。”劉平安倒也坦然,倒了三杯清水喝下。
王婉兒微微睜大眼睛,略微驚訝,她還是頭一次見人賠禮道歉喝清水的。
劉平安在她的心裡本就印象不好,現在又添上了一條――不懂禮數。
“小娘子請我過來有何事?”劉平安笑了笑,放下杯子,抬頭重複問道。
王婉兒一個未出閣的少女,就算大唐風氣再開放,如果沒什麽事,也不可能與他同處一室的。
“怎麽,劉兄還怕我一個弱女子害你?”王婉兒輕聲笑了笑,眸子認真打量這劉平安,青蔥般的手指隨意攏了攏耳邊發絲。
今天是那個紈絝表兄被人當街刺殺後,她第一次見到劉平安這個殺人凶手。
王婉兒原本以為,敢當街殺人的少年身上應該是充滿戾氣的,應該是一個典型的“刁民”形象。
可真正見到本人後,王婉兒才發現想象和現實的確有差異,劉平安相貌俊朗,不僅僅沒有那股所謂戾氣,反而更像是一個充滿書卷氣的翩翩少年郎。
就像是一個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似的。
這樣的少年,居然敢當街殺人,而且居然還被他成功了?
王婉兒心裡冷笑不止,心底沒有對王佑的絲毫同情,死在這樣一個文弱書生手裡,任誰看來,都應該是她那個表兄王佑更加不堪。
“這倒不至於,王氏百年高門,總不會在大庭廣眾下暴起殺人,隻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小娘子有事相求,不妨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