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相求?”
王婉兒略帶譏諷,向前兩步,問道:“劉兄是朝堂宰相?”
劉平安微微一笑,“不是。”
“那你是上洲都督,又或者是國公侯爺?”
“都不是。”
“既然如此,就請劉兄別把自己看的太重,堂堂太原王氏,有什麽地方求的上你?”
王婉兒隱藏在面紗下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冷笑,看向劉平安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個白癡一般。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而顯然,眼前的劉平安就沒有這樣的自知之明。
王婉兒一而再的諷刺口吻,劉平安也是很反感的。
這些大家族子弟,各個如此,動不動就把自家郡望掛在嘴上,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出身高貴似的。
就連當日的王佑,被劉平安刺穿心胸之前,也是滿臉錯愕,夾雜著怒火震怒道:“我可是...王氏...子弟...啊”
他似乎壓根就沒有想過,在太原王氏扎根的並州城內,在大街上居然會有人敢當街殺他。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難道你們這些門閥子弟,就是天生的貴種?
劉平安就算再好的脾氣,此時也被王婉兒說的有些怒意。
但他要克制。
今時不同往日,當日他可以當街殺了王佑,是因為有“為父報仇”這個大義,而今天,就算王婉兒再三譏諷他,他也是什麽都做不了。
說到底,在大唐,大丈夫無權在身,真的是什麽都做不了。
就像王婉兒說的那般,劉平安如果是國公宰相,天下人誰敢瞧不起他?
隻要做到李績那般程度,天下間任何名門都要禮讓三分。
權勢。
這兩個字對於現在的劉平安來說充滿誘惑。
劉平安抬頭,正好對上了王婉兒的視線,輕笑開口道:“是我失言衝撞了王小姐,抱歉。”
王婉兒眨了眨好看的秋水眸子,微微詫異。
心裡確實是高看了劉平安一眼。
一般來說如此年紀的少年,最是火氣旺盛,大多數受不了別人譏諷,而劉平安確是沒有絲毫表情變化。
喜怒不形於色,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王婉兒清了清嗓,坐在胡床上,與劉平安四目相對,沉聲道:“劉兄和我王氏恩怨已了,為什麽還要讓都督府的人手監視我王氏宅院?為什麽還不解封我王氏店鋪?難道劉兄殺了人還不夠,要再找我王氏報復嗎!?”
都督府?
監視?
封了王氏店鋪?
劉平安先是一愣,旋即輕笑出聲,心裡暗罵真是活該。
他何德何能能調動都督府的人手?
李績要給你王氏上眼藥,天下誰能攔得住他?哪怕你王氏在長安當宰相的家主王都不行!
不過,劉平安也是明白了王婉兒此行尋他的目的。
一是顯示王氏的胸懷,哪怕是有血仇的仇人都能堂而皇之的接觸。
二是暗示李績,恩怨已了,別閑著沒事老特麽針對我們王氏,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劉平安深深看了王婉兒一眼,王氏如此迫切想要證明自己的坦蕩,恐怕背地裡已經在籌謀針對他的計劃了。
“都督府的人手,劉平安調動不動,若是王氏受到了困擾,大可以去都督府裡尋績公,令家主當朝宰相,想必績公必然會給幾分薄面的。”劉平安笑了笑,說話滴水不漏。
不過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他相信王婉兒應該是能懂的。 想讓李績收手,別過來煩我,自己去找他,怕就怕你們王氏沒有膽量!
王婉兒隱藏在面紗下的絕美臉蛋上神情迅速變化。
“不過...”劉平安摸了摸鼻子,冷笑道:“王小姐也沒準備放過我吧?”
劉平安的語氣平淡,可在王婉兒的耳邊無異於驚雷炸開。
被察覺到了!
王婉兒的確是那麽想的,惹不起李績,難道還惹不起你一個賤民麽?
在並州城有李績護著你,難道你還一輩子不出城了?
不過這些也就是王婉兒自己在心裡想想,說是不能說出來的。
人與人之間要有最基本的信任。
“劉兄這是何意?”王婉兒輕笑開口,目光流轉:“你與王氏的恩怨已了,王氏說一不二,又怎會再針對你?”
劉平安心裡大罵,特麽的,就屬你王氏最不要臉,估計現在連刺客都找好了,還說一不二,簡直放屁。
“呵呵。”
真是架不住你這種不要臉的姑娘。
劉平安,再一次將目光放在了王婉兒身上。
肌膚白皙,如雪一般,略顯哀怨的秋水眸子更是讓人有種想要憐惜的衝動。
不得不說,這個世代的女子雖然沒有後世發達的美顏、整容和化妝技術,但依然是有很多美女存在的,而且這種純天然的美女,顯然對男人更有吸引力。
“王小姐。”
“嗯?”
“做個交易如何,你把面紗摘下,我送你一句詩。”劉平安玩味笑道。
“......”
王婉兒嘴角抽了抽,右手在袖袍裡攥了又松開,雖然眼前的劉平安相貌上佳,但此刻略顯輕佻的語氣和表情,還真是讓人很有想給他一拳的衝動。
讓女兒家摘下面紗,這種話可不是一般人能說的出口的,有才華的年輕郎君她見過不少,各個都是彬彬有禮,鮮少有劉平安這種作風。
果然,敢當街殺人之人,必定不會簡單到哪去。
王婉兒本想拒絕這個交易,但轉頭一想到那首慷慨激昂的《正氣歌》,忽然也來了興趣。
《正氣歌》她是讀過的,讀完之後也是心情久久不能平複,若不是因為逝者是自家兄弟,恐怕王婉兒都會因為此詩同情於劉平安了。
有幾個閨中密友也經常會提起此詩,言語之間,還有頗想見此詩作者一面的意味。
僅憑這一首詩,劉平安在並州城內,就已經成了首屈一指的才子了。
既然這廝也有幾分才華,不如且看看他能送一句什麽詩吧。
反正自己的容貌,並州城內也有很多人見過。
王婉兒在心中這般寬慰自己。
旋即起身,黛眉一挑,道:“這個交易婉兒應下了,不過若是詩句不好,有機會我可是要問罪劉兄的。”
“哈哈哈。”
劉平安嗤笑出聲,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弱智,沒有絲毫憐香惜玉道:“你是京兆尹還是並州長史?亦或者是刑部尚書?問罪於我?你又配麽?”
王婉兒慍怒,脖頸處都泛起了紅霞。
劉平安拿她剛才諷刺他的話,又諷刺了回來,眥睚必報,怪不得敢在青樓外行凶了,這個男人,骨子裡就刻著刁民二字。
王婉兒輕哼一聲,沒有再說什麽,素手輕輕揭開面紗。
出現在劉平安視線當中的是一張絕美面孔。
面紗剛一摘下,屋內的陽光仿佛都更和煦了幾分。
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
再加上一身古裝,簡直就跟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一般。
如果滿分一百,那麽眼前的王婉兒起碼可以打九十三點六二五分!
容貌、身段、氣質、膚色都是極品。
如果能啃的話,有機會一定要啃上一口。
不愧是王氏小姐啊,劉平安滿臉欣賞之色,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此容貌在後世,起碼也是個校花級別,還是最頂級的那種。
劉平安裝模作樣的歎一口氣,半真半假道:“我總算是能體會到當年陳王見洛神的心情了,坊間傳聞王小姐傾國傾城,劉平安以前不信,今日得見,才發現果然名不虛傳。”
雖然有些違心,但她的容貌也配得上此般評價。
被一個年輕男子如此稱讚美貌,王婉兒也是有些羞惱,不過仔細觀察下,發現劉平安的目光清澈,隻有單純的欣賞,怒氣卻也是消散了,淡淡道:“婉兒可不敢與洛神相比,當不得劉兄如此稱讚。”
劉平安拍掌笑道:“得見王小姐美貌,此行不虛也。”
旋即起身,走到雅間書桌前,桌面上恰好鋪有宣紙,劉平安筆走龍蛇,很快就按照約定留下了一句詩。
寫完後,劉平安道:“此句詩贈予王小姐,劉平安告退,日後遲早還會相見。”
劉平安關門走後,王婉兒呆愣半響,片刻後才走到書桌前打量。
宣紙上字跡遒勁、秀逸、筆法純熟、力透紙背,僅一句詩,就有一種行雲流水、渾然天成的筆意躍然於紙上。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王婉兒反覆朗讀數遍,又盯著字跡打量了好一會兒,俏臉上感慨讚歎無奈皆有。
“這個劉平安的詩才果真非同凡響。”
如果說《正氣歌》是劉平安深陷牢房,為了保命絞盡腦汁才寫出來的,那麽這句詩總不是意外吧?
這的確是一個有才華的青年,而且似乎...長得也很俊秀。
王婉兒閉上眼,將剛才劉平安的一舉一動在腦海當中再次回放一遍。
對於這種年輕男子,王婉兒還是比較欣賞的。
“只可惜是仇人啊。”
既然已經站在了對立面,就算你才華通天,王氏也不能放過你。
王婉兒低頭,輕輕吹乾宣紙上的墨跡,眼神複雜。
咚咚!
敲門聲傳來,先前被稱作成叔的護衛走了進來,恭敬問候道:“小姐。”
“被識破了。”
王婉兒淡淡一笑,收起宣紙,正色道:“想不到這個劉平安也有幾分智慧,言語之間對我多有試探,估計早就料到王氏不會放過他了。”
“小姐,那如何?難不成真得放那賤民一馬?”成叔滿臉錯愕,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郎,殺了也就殺了,李績還能真因為他找王氏的麻煩麽?
王婉兒嗤笑一聲,“能寫出《正氣歌》一詩,算什麽賤民?現在天下儒生都在傳誦此詩,據傳就連天子、宰相讀後都是讚歎不已,可千萬不要小覷了任何人,雖然隻是個少年郎,但是有李績庇護,在並州城內還真動他不得。”
“是。”
王婉兒咬咬牙,吩咐道:“不過該殺還是要殺的,王氏的招牌不容人輕侮,此人很快就要離開並州了,準備好人手,到時候我親自帶人截殺他。並州到長安路途千裡,他一個窮酸少年,被山賊打劫橫死荒野再正常不過。我還真就不信了,李績能護的了他一時,護的了一世麽?”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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