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勢力忽然加入,場中形勢一時間有些錯綜複雜,尋常人猜度不出來到底如何,劉平安和王婉兒心裡卻是有了計較。
楊叔是為他劉平安而來,估計從一開始李績就暗中派人護著他了。
而緩緩從山坡上走下的這數十人,則是為王氏出頭來了。
四方人手加起來足有上百人之多,人多眼雜,但局勢在他眼中卻很明朗。
劉平安望向那身著甲胄之人,朗聲問道:“閣下是誰?”
這人帶領著身後數十人緩緩入場,聽到劉平安問話後,伸手摘下了頭盔。
露出一頭青絲,傾瀉而下。
竟是個女子。
只是帶有面甲,看不清容貌,著實可惜。
“長安城涇陽侯麾下,見過兄台!”
涇陽侯?
劉平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都頭楊去甲帶人姍姍走來,聞言無奈一笑,居然還真是那郝家閨女。
楊去甲道:“小郎君有所不知,涇陽侯是長安首富郝順財的封號。”
他一臉玩味笑容,絲毫沒有現學現賣的窘迫,郝順財是個人物不假,可並州都督府也不是吃素的。
劉平安恍然大悟,笑道:“居然是涇陽侯麾下,失敬。”
能在局勢複雜的長安城做到首富位置,絕對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汰!那小子,我們的來歷告訴你了,你又是何人?”涇陽侯麾下一漢子喊道。
楊去甲道:“小郎君是並州都督府上的侄少爺,和太原王氏素來有仇,如今這王氏公子截殺不成反被擒住,難道諸位要給他出頭麽?”
劉平安忍不住暗讚一聲,到底是都督府上的都頭,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解釋的一清二楚了。
涇陽侯麾下的這群人面面相覷,就連為首女子也有些驚訝了。
這少年....
居然是曹國公李績的侄子,身份還真未必就比那王崇基差了,兩方都不能輕易得罪。
女子面色肅然,去年她父親在家中點評天下豪傑的時候,曾不止一次說過,李績絕對是如今大唐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寧得罪一般宰相也不要招惹李績。
為什麽?
因為李靖、李績亦師亦友,二李征戰多年,開疆拓土,早就帶出了一批龐大的軍功利益集團,整個大唐軍中,與他們二人有關聯的軍官數不勝數。
最重要的是,二李都深諳為官之道,老實本分,天子極為寵信他們。
為首女子抿著嘴,捫心自問,的確後悔在一旁看這場熱鬧了,可既然目睹了全程,她就不能無視王崇基被人斬殺。
畢竟,她麾下五十多人在此,皆是目睹了事情的全過程,而且並不能全都保證忠心,萬一有人嘴碎透露出消息說她郝家坐視王崇基被殺,那可會招惹來太原王氏的瘋狂報復。
女子今日方才知道什麽叫做騎虎難下。
王婉兒忽然沉聲道:“莫不是涇陽侯之女郝半歌娘子?今日若能救出家兄,我太原王氏必有厚報!”
女子在心中一歎,都被人家認出來了,今日無論如何也是不能袖手旁觀了。
“兄台,能否給我郝家一個面子,放了這位王氏公子?”女子再度問道。
郝半歌麽,是個好名字。
劉平安面色淡然,心裡快速計較起了得失,這郝半歌應當是恰好遇上此事的,只是礙於面子必須營救王崇基而已,從對方這般淡漠的語氣他就能聽出來。
現在更是被王婉兒這娘皮給認出來了,
若是劉平安執意要殺王崇基的話,郝家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憑他和楊都頭帶來的這二十人,就算能戰勝王、郝聯手,死傷也絕對慘重。
區區一個王崇基,的確不值得劉平安如此冒險,本來就是可殺可不殺之人,既然氣已經出了,賣個人情給郝家也無妨。
楊都頭忽然喊道:“郝家娘子,你是不是與王氏聯手,特意來坑害我們都督府?”
郝半歌搖頭,嗓音清冷道:“閣下多慮了,郝家和王氏素無往來,今日不過是偶然撞上而已。”
放心了。
劉平安和楊去甲對視一眼,兩人都是放心了,既然郝家和王氏沒什麽來往,這事就好辦了。
“郝小姐的面子我劉平安願意給,只是放人之後,郝小姐如何能保證我的安危?我希望在我到達長安之前,不會再遇到王氏襲擊。”
郝半歌頓時動容,此人竟是年前以《正氣歌》揚名長安的劉平安!
去年曾經收到消息,殺了王氏子的劉平安能被放出是多方出力的結果,據說長孫皇后都曾經為劉平安求情,遠在蜀地的高士廉也特意上奏求情,國子監的祭酒大儒也是因為此事親自進宮求見天子了。
但其中出力最大的還是李績,足以見得李績對這個侄子的看重。
郝半歌也明白劉平安的意思,有王崇基在手他們還能有恃無恐,若是沒了人質,再遇到截殺襲擊又當如何?
思量片刻後,郝半歌輕輕開口:“正好我們也要回長安,若是劉公子和諸位不嫌棄的話,與我們同行便可。”
王婉兒臉色陰晴不定,朝野皆知涇陽侯專為天子宮中斂財,若是劉平安與他們同行,這一路王氏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次截殺了。
誰也不敢打天子的臉!
“楊叔覺得這提議如何?”劉平安問道。
楊去甲道:“可行,郝氏娘子誠意十足,老楊跟著郎君一起前往長安。”
楊去甲心裡有數,王崇基絕對殺不得,現在還只是小輩之間碰撞,如果殺了王崇基,那就會導致都督和王珪直接對立。
一個是當朝侍中宰相,一個是堂堂國公都督,他們二人若是對立起來了,那牽連可就太廣了,天子遲早會出面介入此事,一個不慎,或許會動蕩整個朝野。
為了不讓事態進一步擴大,眼下放了王崇基是最好的選擇,更何況楊去甲帶了只有寥寥二十人,也的確沒有能無視郝家的底氣。
當斷則斷。
劉平安左手松開,握劍右手卸下, 用力一踹,臉漲的通紅的王崇基就滾到了王氏陣營當中,狼狽不堪。
郝半歌微笑道:“謝謝劉兄給郝家面子。”
“無妨,娘子說話算話就好。”
劉平安又望向了還在大口喘氣的王崇基,譏笑道:“王兄怕是在長安城裡跋扈久了,不知道天有多高,區區三十來人就想圍殺於我,今日之事就當給你個教訓罷了。”
王崇基和王婉兒俱是面色難看,現在劉平安身後又多了二十精銳,一旁的郝半歌和王氏素無來往,也不會刻意偏袒幫他,今日之事,恐怕就要到此結束了。
星夜趕來隻為截殺劉平安,沒想到到頭來還是一場空,險些還把自己都搭了進去。
這對太原王氏內深得家主看重的表兄妹,心情複雜實在難以言說。
王崇基注視劉平安良久,緩緩道:“今日恥辱日後百倍報之,希望下次劉兄還能有這般好運。”
“月心姑娘,有緣再見。”
“我們走!”
王氏一行人毫不戀戰,說走就走,很快便消失在了視線當中。
郝半歌道:“劉兄帶著人馬隨半歌走吧,我保諸位安然無恙。”
劉平安點了點頭,與楊都頭和秦叔交換了個眼神,下令道:“走。”
一場頗為戲劇化的截殺就此結束。
雖說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但比起太原王氏身死數人,結果已經是極好了。
劉平安等人沒有遲疑,隨著郝半歌,登上了停靠在河邊的大船,繼續向長安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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