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白雲飄忽,陽光和煦。
山谷間的鳥聲不絕於耳。
大船上的人聲同樣鼎沸。
最終還要加上航行途中的滔滔江水聲。
司馬相如的《上林賦》中有那麽一句——蕩蕩乎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
說的正是圍繞在長安城四周,最終都要匯入黃河的渭、涇、灃、澇、潏、滈、滻、灞八條河流。
自古以來,就有“八水繞長安”的說法,足以見得關中地區的水運之便利,尤其是當年鄭國渠修好之後,八百裡秦川就成了真正的天府之國。
站在甲板上,欣賞著兩岸自然風光,劉平安感慨不已,如果他也有這樣一艘大船的話,自然不會去受走陸路的苦了。
窺一斑而知全豹,一葉落而知秋。這艘豪華寬敞的大船,還只是郝家諸多漕運船中的一艘罷了,怪不得涇陽侯郝順財能成為公認的長安首富,家財的確是富甲天下。
不過話有說回來,有資格替李二陛下斂財的商賈,又怎麽會沒有生財的本事呢?
劉平安輕笑搖頭。
那日被王氏截殺,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再有幾天便可以抵達長安。
這三天裡,劉平安從他人口中弄清楚了郝家的來歷後,更是佩服自己當時選擇明智。
跟著郝家大船,這一路肯定安然無恙,他不覺得王氏不會傻到去觸怒天子。
除了安全得到保證之外,就連這幾日劉平安一行人的餐食,都是由郝家提供的。
郝家會做人啊,劉平安忍不住又感慨一句。
頓頓好酒好肉招待著,人是如此,馬也是如此,他隊伍當中四匹明明是最劣的西南馬,吃的卻是從江東運來的頂級草料,就連劉平安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但他心裡也明白,郝家如此的目的不過是想和李績交好罷了。
劉平安清楚,官員們對有才華的年輕士子提攜培養是常態,只是一種政治投資罷了,譬如揚州都督楊仁恭就提攜過後來官至宰相的上官儀。
但他沒有辦法不感激李績,眼下他還沒有報答對方恩情的資本,只能等將來扶搖直上後再行報恩。
劉平安也許會遲到,但他永遠不會缺席。
...........
大概一炷香時間後。
劉平安從沉思狀態退了出來,臉上沒有了凝重表情,換上了略顯玩世不恭的笑容。
咦?
正欲轉身回到客房的劉平安,忽然看見下面一層甲板上,出現了一抹靚麗身影。
是一個女子。
劉平安站的位置,恰好能窺見這女子的側臉,對方也似乎並沒有發現他。
女子白衣如雪,肩後披著的紅色披風隨風搖曳,膚色白皙,美目流盼,秀發梳起了好看的隨雲髻,頭頂也帶有淡粉色的發冠,額前幾縷劉海肆意舞動,兩眉之間一點朱砂更是為少女的美貌增色不少。
她的雙眉如柳,氣質空靈,臉頰蒼白消瘦,眸子當中更是有揮之不去的淡淡哀愁。
她只是簡單的站在那裡,卻好像匯集了這天地間所有的鍾靈毓秀。
怔怔望著甲板上的她,劉平安隻覺得生活在這一刻似乎無限美好了起來,驀然的,他就想起了一首曾經讀過的現代詩——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劉平安感慨萬千,這究竟是誰家女子,怎能美的如此不可方物呢?
在這一瞬間,
兩人還沒有交談,僅僅是劉平安單方面的望著她,但心裡就已經生出了一種十分篤定的感覺。 這輩子,他應當不會再見到比甲板上女子還要美的姑娘了。
沒錯。
望著這樣如畫一般的她。
劉平安覺得自己.....
心動了!
注視這女子的側臉良久,可她好像就是發現不了自己似的,始終沒有回頭。
劉平安嘴角抽了抽,換上一個盡量溫和笑容,縱身一躍,翻到了她所在的樓下甲板。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伴隨著劉平安的清朗嗓音,司馬相如《鳳求凰》裡最能表現他現在心思的幾句便回響在了女子耳畔。
嗯?
眉頭皺起,猛然轉身,女子充滿疑惑的眸子恰好就對上了劉平安的眼睛。
四目相對。
居然是這位劉公子。
迎著女子淡然目光,劉平安伸手指了天上虛無縹緲的白雲,笑道:“姑娘覺得這雲好看嗎?”
雲?
自然是好看的。
女子默然點頭。
“這山水美景呢,在姑娘眼中也好看嗎?”
女子拿捏不準劉平安想要說些什麽,但還是點了點頭。
“可在我眼中,就算將天下美景都加起來,也不如姑娘一人美。”
劉平安坦然溫和笑著。
“當年宋玉作高唐、神女二賦,我本以為這輩子也不會見到賦中所描寫的神女,但是我沒有想到.....”
劉平安悠然一笑,嗓音低沉,感慨萬千:“親曾見,全勝宋玉,想象賦高唐!”
“.........”
親曾見,全勝宋玉,想象賦高唐?
女子在心裡默念這句話。
朗朗上口,讀過書的她也能輕易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或許是詞嗎?
意思是他親眼所見的美人,要比宋玉在《高唐賦》中描寫的神女還要好看?
女子下意識回頭。
可甲板上空蕩蕩的只有她和劉平安二人而已,再無其他美人。
女子終於反應過來,抿著嘴,臉色淡然。
劉平安見狀,哈哈笑道:“姑娘無須懷疑,我眼中的美人正是姑娘。”
“當年陳王見洛神,心向往之,作《洛神賦》,李延年為其妹李夫人作《佳人歌》,有些美人本來就是見一眼就令男子感慨萬千的。”
“而現在,姑娘在我眼中就是比洛神和李夫人還要美的女子了。”
“在下劉平安,平安的平,平安的安,敢問姑娘姓名?”
“.........”
女子面無表情。
女子覺得她現在應該是被調戲了,理應嗔怒再罵對方一句登徒子。
貌似一般這種情況下,還得再甩給對方一個巴掌?
可捫心自問後。
女子奇怪發現她居然沒有絲毫惱怒,甚至面對此刻目光灼灼的劉平安,她竟然還有些微微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