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天書”二字,逍爺便知,面前這人,多半是“鬼手”。
所謂天書,乃陰行十二門中流傳下來的一本古書,每門一本,遺畫門中的天書,現就在掌眼逍爺手中。
雖叫天書,但那殘卷破紙上並無一字,通篇為畫,所畫之物頗為抽象,逍爺也曾舉書夜觀,卻始終無法了解其中含義。
關於天書,有一說法,據說隻要集齊十二本天書,即可窺“半分天機”,當初畫書之人,為了不泄天機,將其分為十二本,散落江湖,後來才落到陰行十二門之中。
按說那畫書人既然擔心天機泄漏,卻又將其畫了下來,前後矛盾,所以至今也無人知道那人究竟是何目的。
但這書畢竟是傳下來了,江湖中傳遍此說,引的心術不正之人訪便天下,想要集齊天書。
不過這天書已落在陰門之內,加上這陰門中人行蹤詭秘,想要集齊十二本,談何容易?
正是在此背景下,“鬼手”一族慢慢形成。
這“鬼手”一族成立之初,就是為了幫這有錢的金主尋訪天書蹤跡,然後換取高額報酬,最初的鬼手,都是些小偷小摸組成,仗著自己有幾分偷盜本事,便想通過這事乾筆大的,可這陰門中人,大多不入陽世,尋摸起來,就更是難找,這些人沒了辦法,隻得求助於陰門之內的人。
久而久之,就有陰門內的人加入了“鬼手”一族,一同尋找天書。
而逍爺面前所站的這位,正是鬼手中人。
逍爺頗感奇怪,這人來到此地,找到自己,是從何來而來的消息?甚至知那苗麒之事?
喬家?不可能,那喬家自視甚高,如果真的想找天書,勢必自己出手,絕對不會找鬼手之人前來幫忙,這些人都是些不入流之徒,喬家就更是看不上眼了。
逍爺思前想後不得其解,便從懷中掏出幾張票子,問那人:“大仙既是鬼手中人,又尋來我處,可否告知背後金主是誰?”
按理來說,這鬼手之人不會告訴他人金主身份,但逍爺看的明白,此類人做事隻圖一錢,隻要用些錢財交換,他們什麽都肯說。
但這人似乎是個異類,他笑道:“逍爺這是看不起人?在下雖為鬼手,但也是陰門中人,這江湖規矩,還是略知一二的,那金主姓甚名誰自然是不可多說,但那金主托我給您帶句話,說是隻要您聽了,勢必會跟我走一趟。”
逍爺愈發覺的有意思起來,松眉輕笑,點頭讓那人繼續。
“鎮土十五年,時限已到。”
那人陰裡陰氣的說了這麽九個字。
逍爺心頭一緊,掐枝一算,這才恍惚,都已過去十五年了。
他抱拳衝那人說:“先生在此地稍等片刻,再在下收拾行囊,馬上就來。”
那人也不阻攔,隻是笑看著他,逍爺折身往“酒滿樓”走,心裡卻已經打起了鼓,當年那事,終究是來了。
這事還要從十五年前,逍爺頭一回入川說起,那時全國鬧荒,跑的跑,逃的逃,餓死的人不少,這陰門做的就是死人生意,雖說起來不好聽,但的確是世道越亂,生意越好,逍爺便隨他師兄,入川做事。
那時的遺畫掌眼,還是逍爺的師兄,之所以入川,是因為當時川渝之地鬧荒較為嚴重,加上哥倆手頭緊,便想過去賺些快錢。
可誰知,這入川第一事,便出了岔子。
當時兩人接到的第一單生意,便是給一漢子作遺畫,遺畫門中所作畫,
多分為兩種情況,一是所畫之人還未死,稱之為“留陽畫”,如若所畫之人已亡,則稱之為“鎮土畫”,漢子當時就屬第一種情況。 兩人進了那村,便發覺不對,村中人皆為三四十歲壯年漢子,沒有一個婦女和孩子,要知道當時可是大荒之年,多半農村人都是男人出去打工,女人在家持家,可這村完全相反,就讓兩人起了疑心,等到在村中尋摸一圈兒後,逍爺就已察覺,此村是一“盜墓村”。
大荒之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到了山窮水盡之時,隻能靠些旁門左道填飽肚子,這“盜墓村”其實就是一群挖墳掘墓之人,在大墓旁臨時搭建的小村,實則各中人並無血緣關系,又加上盜墓者多為壯漢,所以村中才無一女一幼,逍爺二人在村中走了一圈兒,多見滿地工具和臨時搭建的帳篷,便已知這些人是做什麽的了。
那挖墳掘墓之人,多半是喪心病狂之人,二人本不願和這些人接觸,但無奈刀已架在脖子上,不得不被人推搡著,去見了那個要作畫的漢子。
那漢子四十出頭,姓張,起初是山西一響馬,佔著半個山頭,但因山西饑荒鬧的更為嚴重,不得不打起了死人主意,山西大墳早已被挖空,可這漢子愣是憑著撿漏,養活了十幾個兄弟。
漢子覺盜墓這事做起來倒也不費功夫,還能換不少糧食,便帶著一眾兄弟,邊走邊盜,一路入川,在此地發現了一大墓。
不料那墓中機關重重,更是有似人似鬼之物,一眾弟兄活在下面折了一半。
那漢子沒受什麽傷,但上地第一句話,就要人找個會作畫的人,來給自己畫上一副遺像。
眾人見他神采尚可,身上又無大傷,便說這人尚在陽間就作遺畫,太不吉利。
但大漢態度堅決,說自己最多再活一月,要早早準備了後事才好。
他也並未說明其中緣由,下頭小弟不敢多問,隻得派人找去,這才把逍爺二人找來。
逍爺見那漢子身強力壯,神采奕奕,便以“遺畫門隻給將死之人作畫”為由,想把這事推了。
可這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大漢握住大刀便架在了二人頭上:“老子讓你畫就畫,哪來的那麽多廢話!今天作了這畫,我便放你二人一條生路,不作這畫,定叫你二人陪葬!”
無奈之下,逍爺隻得提筆作畫,可未曾想,就是這畫,害的自己師兄魂歸他鄉,自己也差點命喪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