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語鎮並不遙遠，穿過樹林，再走幾裡就能到達。

　　在路上，茉莉又說了一些關於塔納托斯大陸的事。

　　“塔納托斯大陸是一片很大的大陸……當然，這是廢話。根據記載，這片大陸是卵型，左右兩頭窄，中間很寬，長兩萬四千六百二十四裡，寬九千二百五十四裡……別問我是怎麽測量出來的，這個記錄是黎冥神典的記載，很多冒險家都打算嘗試測量，但是西方三分之一的領土一直是魔族寄居，大致測量的數據也差不多，就一直用了。

　　“在這片大陸呢，三分之一是魔族佔領，三分之一是獸人族……其實他們也可以算作是魔族了，就算三分之二由魔族佔領吧。隻有三分之一適合人類生存。

　　“在這三分之一的土地上，人類建立了九個國家。當然現在只剩下六個了。分別是寒風王國，戰斧王國，古樹王國，澄海王國，高山王國和麋鹿王國。”

　　“等一下。”

　　任無晴打斷了她的敘述，“之前那個公主，是哪個國家的?”

　　“哪個?”

　　“就是馬車上那個公主。”

　　“啊，你是說戰斧王國的艾琳諾.格林殿下?”

　　茉莉一下明白了她說的是誰，“艾琳諾殿下是聯軍的主要指揮者之一，也是勇者候補。當然，並不是說艾琳諾殿下戰鬥力不高，而是她在軍隊指揮上的天賦更加出眾。”

　　“她和菲蕾德翠卡的感情不錯?”

　　“是的，艾琳諾殿下是聖女大人的忠實戰友，她曾經率軍進入寒風王國，與聖女大人、教皇冕下並肩作戰，參與了所有的反攻。但我沒想到……這次竟然會是她率軍來追捕聖女大人。”

　　任無晴仔細一想，雖然他沒見過中世紀的軍隊，只在電影上看到過。但先前見那道軍隊如潮，進退有序，頭戴冠冕的華服女子見到自己仍沒有太多慌亂情緒，的確是非常之人。

　　“搞不好，她是主動請戰，希望在追捕中放聖女一馬。”

　　任無晴對還在煩惱的茉莉說:“你看到之前勇者的反應了。聯軍的內部好像有了分歧，這次對聖女的追捕，也許早有謀劃。艾琳諾也許就是察覺到了這些不利的形式，便親自追捕。”

　　“也許吧……”

　　聽到任無晴的解釋，茉莉心情稍寬。

　　任無晴又問:“之前說的，人魔兩族混居的城鎮是怎麽回事?不是說，還在交戰狀態嗎?”

　　“交戰是還在交戰，但魔族裡面，也不全是好戰的種族。”

　　茉莉歎了口氣:“當初，聖女大人在做出甄別魔族的提議的時候，我們都不能理解她，恨不得把魔族趕盡殺絕。其實，後來跟一些魔族打過交道，才知道有些魔族是被迫踏上戰場。比如羊角族，白翼族，妖精族，這些我們稱之為獸人族，或者半妖族。而侵略的主要種族，像是吸血鬼族，屍鬼族，狼人族，我們稱之為惡魔族。

　　“在俘獲了他們的族員後，聖女大人親自進入他們的領地，與這些種族談判，最終組成了對抗魔王統一戰線。魔王城建立之後，因為獸人族領地被佔，他們逃離了魔城范圍，在前線構築新的家園，與我們混居，也是作為第一線的戰力衝鋒在前。我還是佩服他們的。”

　　“對了……”茉莉像是想起了什麽，有些猶豫地看著任無晴，“花語鎮是妖精族的聚居地，那裡認識聖女大人的人很多。你能不能化妝一下?”

　　“放心，我知道聖女自殺會帶來很大的影響，

在事情沒有揭示真相之前，我會小心。”　　任無晴抬手橫平，頃刻間天光滿手，凝聚成一面小鏡，映照出自己現在的樣子。

　　鏡面上的女人的確很美。讓任無晴一時間以為自己是在看畫中的角色，完全虛構的美麗。栗紅色的短發垂至兩頰，肌膚沾染泥濘與灰塵，仍掩不住那如瓷器潔白的色彩。雙眉如柳，雙眸若星，鼻子高而挺拔，微抿的雙唇紅得仿佛有鮮血流淌。

　　“真美啊，可惜了。”

　　任無晴對鏡一笑，鏡面仿佛也隨之泛起光的漣漪，隨即空出的手抬起一招，將天地氣機凝成一張薄紙，輕輕敷在臉上。

　　鏡上的菲蕾德翠卡消失，鼻尖塌了下去，嘴唇泛白，瞳距拉寬，一張更平凡的容貌顯現出來。

　　“這樣就沒問題了。”

　　任無晴看向茉莉，發現她又呆住了，“你看怎麽樣?”

　　“這、這這、你這是怎麽做到的！”

　　茉莉指著任無晴的臉，慌亂喊道:“你果然是惡魔吧！怎麽、怎麽突然就換了個人！”

　　“隻是使用天地氣機的一點小技巧。不用大驚小怪。”

　　任無晴把鏡子蓋在臉上，便恢復原本樣貌，再一蓋，又變成普通人的樣子。

　　“雖然不能修改太多，但換個樣子還是沒問題。”

　　“你到底是不是聖女大人！”

　　茉莉大喊:“既然你能變幻樣子……你最初的時候，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變成聖女大人的樣子來騙我！”

　　原來是擔心，我之前的樣子是偽裝出來騙她的。

　　想通關節，任無晴抿著嘴笑了一下:

　　“我為什麽要騙你呢?你跟了聖女這麽久，難道還不熟悉她?”

　　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發抖的茉莉。

　　“你、你要幹什麽！”

　　“這個身體，你總熟悉了吧?”任無晴蹭了蹭茉莉，把胸抵在她臉頰上，“怎麽說都跟隨聖女這麽多年，她難道沒有抱過你，你對這個懷抱的感覺會有差錯嗎?”

　　“是……是聖女大人的感覺沒錯……但你不是聖女大人！”

　　“是啊，我不是，沒人能代替聖女菲蕾德翠卡。”

　　任無晴看著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茉莉，對她說:

　　“不是因為聖女才有了菲蕾德翠卡，而是因為菲蕾德翠卡才有了聖女。這才是她所做的一切真正的意義。”

　　“我知道！可你為什麽還在我面前！”

　　茉莉用力推了一把任無晴，淚水止不住地落下。她卻不放開茉莉， 隻稍稍松手，讓她能哭得舒服些。

　　“沒有人能夠替代她，她的光輝不能被任何人抹去。”任無晴摸著她的腦袋，“記住這一點，聖女不在了以後，你可以做好你自己。”

　　“我做不到！”

　　“那我陪你。”

　　任無晴的手順著她的頭髮滑下，“或者你陪我。我們一起去見見魔王，了解信中所說的不義戰爭到底是什麽。是什麽讓菲承受不了，最終選擇死亡。她在信中提到了你，直到最後她的掛記著你。除了你，還有誰會去追尋其中的真相呢?”

　　“是……是這樣嗎……”

　　在任無晴懷裡埋頭哭了好一會兒，抽噎聲漸漸低沉。任無晴輕撫著她的頭髮，一遍一遍，從頭頂到她纖瘦的脊背。任胸上傳來潮濕的感覺。直到蟲鳴聲代替哭聲很久以後，茉莉婆娑淚眼從胸中抬了起來。

　　“我……這些事我能做好，不用你提醒。”

　　望著她倔強的眼神，任無晴一笑，“我相信。”

　　茉莉看著笑容依舊的任無晴，哼了一聲，在任無晴的胸口蹭掉眼淚，拍掉她的手，從她的懷抱中站起身來，轉身向花語鎮的方向走去。

　　“趕緊跟上。”

　　茉莉揉了揉眼睛，沒有回頭，但步子慢了一些，“黃昏之後，即便是這裡也會出現惡魔族，我不管你的死活，但你還有這聖女大人的身體，珍惜一點。”

　　“是是，我這就跟上。”

　　任無晴灑然一笑，兩三步跟上了茉莉。在路上走了一會，樹林的邊緣已遙遙在望，遠處勾勒出一座冒著炊煙的森林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