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散去茉莉身體內的殘余魔法元素,又壓下傷勢,任無晴抬手一招,輕風抬起靠在高牆喘息的海倫,把她拉到身邊。
“你的傷也不輕,對魔法元素的收放,還不夠徹底。”
任無晴隔著鎧甲,在海倫身上連點幾次,把她身體裡殘余的魔法元素也打散離體。又道:
“知道怎麽戰鬥是件好事,但面對比自己強太多的敵人,留手就是自尋死路。”
任無晴在她被打凹陷的鎧甲上一拉,將扭曲的鋼鐵撫平,“這點茉莉做得比你強。她每一擊都是抱著和敵人同歸於盡的覺悟,身體裡的氣機幾乎不存。不過,你們和這個惡魔到底什麽仇?強行使用俠客行可是很危險的,你不怕我不救你?”
海倫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抓住劍,仍指著地上惡魔的頭顱。
“快……快殺了……殺了他……”
“何必呢,”任無晴搖了搖頭,“殺了他,我去哪找給你們兩個練手的家夥。他明顯是和菲蕾德翠卡有仇,會一直追著我。你和茉莉的目標就是要在離開迷宮之前打贏他。要殺惡魔,你們應該自己動手。”
“菲蕾德翠卡……你在胡說什麽?”
被埋進泥土中的惡魔回過神來,被眼前女人的話語弄得有些糊塗,目露茫然。
“菲蕾德翠卡已死。”
任無晴扛起地上的茉莉與海倫,同時招來輕風托起昏厥的少女,“雖然不知道你和菲是什麽關系,但你多少應該能感受到,我只是有著菲蕾德翠卡的身體。至於我的名字,我已經和你說過,霽雨平風任無晴,叫我任無晴就行了。”
“你擁有菲蕾德翠卡的身體?”惡魔的輕松終於不見,兩眉皺起,“你是魔將?佔據了菲的身體?”
“並不,我只能說菲是真的死了,她是自殺。”
任無晴轉身向馬車走去,德古拉想要從地下掙扎脫出,卻發現困住自己的泥土竟然堅不可摧。他輕松撕裂城牆的雙手在土壤的環抱中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幾人從容離去。
“給我停下。”
黑暗中,德古拉吐出一語,一種威嚴從他的面容中散出,被安放在地上的腦袋不再可笑,那張肅穆的絕美臉龐直直盯著任無晴的後背,雙眼血光彌漫,殷紅的光流淌在泥土上,匯聚成血液的河流,向任無晴的步伐蔓延。
被扛在肩上的海倫,手中長劍的光芒已經消散,她在地上血河中看到了屍骸累累,一具具白骨從血河中伸手,想要絆住她的步伐,將她拖入無底深淵。
“夠了啊。”
任無晴頭也不回,只是拋出一語,讓海倫汗毛倒豎的地獄景象便灰飛煙滅。德古拉血光染滿的臉龐隱沒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見了。
“你想找我麻煩,請先打過這兩位小朋友,”任無晴對著黑暗回眸一笑,“菲蕾德翠卡已死,我希望你和她的恩怨一筆勾銷。當然,如果你想知道她是怎麽死的,也歡迎隨時來找我。我也想借你的手,來打磨我的小朋友們。”
黑暗中沒有回答,任無晴不再停留,邁步前行。
將三人送上馬車。少女安放在車廂中,海倫與昏迷的茉莉被她搬到車架上,擱在左右兩手。
等海倫在欄杆上靠住,任無晴一手攬住茉莉,一手握住韁繩,在艾琳的指引下繼續向前。
行不過數十步,她看著還在喘氣的海倫,笑道:“這一戰打得不錯。”
海倫置若罔聞,只是喘著氣,吟唱治愈魔咒給自己療傷。
任無晴也不以為意,趁她吟唱魔咒的間隙,又問道: “那個魔將和菲蕾德翠卡的關系不一般?你和茉莉跟他有什麽仇?一上去就拚命,要不是我在後面控制,你們體內的魔法元素早就爆發了。”
海倫吟唱過治愈魔咒,斜靠在欄杆上,馬車搖晃的燈火晦暗不清,照得她不苟言笑的臉龐神情變換,沉吟良久。
“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才問你。”
任無晴歎了口氣,“之前茉莉都把手插進未形成的魔法中,要和那個魔將同歸於盡,肯定是有什麽事想瞞著我。我讓她和車廂裡的少女先睡過去,就是想從你這裡打聽出來。”
“我再怎麽說都是外來者啊,我一點都不了解這個世界,也不了解菲蕾德翠卡。”
任無晴輕輕撩撥著茉莉的發絲,“魔將的實力我見識過了。不得不說,惡魔的體質和人類差距太大,菲蕾德翠卡還能殺死九魔將,可以說是奇跡。這樣的她,成為你和茉莉心目中的英雄,也是理所當然。
“那麽,比菲蕾德翠卡強大得多的我,又要做些什麽?”
海倫回過頭,發現任無晴也在看她。
任無晴抿唇一笑:“你希望我做什麽?”
“我不明白……”
海倫扶著欄杆的手握成拳頭,鋼鐵的護手咯咯作響。
“我不明白。”她說,“你為什麽不願意為人類做些什麽?”
“教你們大境界不算嗎?”任無晴問。
海倫一時無語,握的拳頭更緊了。
“你還可以做得更多……”
“做得更多又怎麽樣?”
任無晴笑了笑,“菲蕾德翠卡率領人類聯軍擊退惡魔,被稱為聖女。但短暫的和平來臨之後,她也成了罪人,自盡在荒野,留下了什麽?”
“對了,她還有茉莉的思念,不算是一無所有。”
懷抱著嬌小的茉莉,看著她蜷縮在自己懷裡,任無晴的笑容一點點融化,溫和。
“所以我……對茉莉與菲的關系……應該說很羨慕吧。”
海倫看著懷抱茉莉的任無晴,問她:“你來這個世界之前,是不是沒人喜歡你?”
“是啊。”
任無晴回頭一笑,“我其實刻薄,不善安慰別人,也不喜歡和人交流。我和久遠寺在截教山門蹉跎一生,從來與人群疏離,孤獨執著,生來就是這樣淡漠,擁有的亦不比旁人多。”
“我幾乎要忘了什麽是喜歡,”任無晴輕輕牽住茉莉的手,“所以茉莉來找我的時候,我就不想放開她了。”
海倫忽然抬頭,“你可以為了她消滅惡魔。”
任無晴輕輕理平茉莉的頭髮,替她拂去灰塵。
“她如果想要我做,當然會告訴我。就像她要學我的境界一樣。她也知道我能夠消滅惡魔,可她從來不開口。”
海倫無以應答,轉過頭去,不去看相互依偎的兩人。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剛剛那個魔將……是菲蕾德翠卡的父親。”
任無晴不置可否,梳開茉莉打結的頭髮之後,輕聲道:
“和我詳細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