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醒來的時候,下意識手指輕扣,便握住了一片衣襟。睜眼後,才發覺自己靠著任無晴。車廂裡提燈一盞,在頭頂上閃爍橘紅的火光。
任無晴笑容依舊,“清醒了?”
“我……睡了多久?”
茉莉扶著任無晴的手,想站起身,隻覺得渾身酸痛,身上蓋著的毯子有千鈞之重。
“有幾天了,”任無晴替她撩開毛毯,“你還沒有用魔法元素在體內形成循環的功體,體力透支得太厲害。為什麽要和那個惡魔拚命?”
茉莉眨了眨眼,見任無晴臉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疲倦的神色,放下心,讓她攙扶自己起身。
“魔將都是敵人,”茉莉說,“你不會讓我死,我努力一下也沒什麽損失。”
“你的確不會喪命,但你的痛苦不見得比死要少。”
“痛苦有什麽不好?它告訴我,我還活著。”
茉莉牽著任無晴遞來的手,“她們呢?那個少女怎麽樣了。”
“她們在外面,那個女孩子很早就醒來了。”任無晴攙扶著她向車廂後走去,“我聽海倫說了些事,想問問你。”
茉莉收回想要撩開幔布的手,“你想問什麽?”
“魔將德古拉,和菲蕾德翠卡是什麽關系?”
“他和你沒關系。耽誤了這麽多天,我們該走了。”
茉莉要去撩開幔布,忽然想起什麽,五指停在粗糙的幔布上,又問:“那個騎士和你說了多少?”
“我隻想聽你告訴我,”任無晴輕輕握著茉莉的手,“她說了多少,我都不覺得是真的。”
“她說的都是真的,”茉莉想掙開任無晴,手抽了幾次,卻沒掙脫開,“她們去哪了,在外面休息嗎?我們趕緊走吧。”
“那她說菲蕾德翠卡三歲雙拳能站人,五歲胸口碎大石,兩腳踩刀尖,雙臂能過馬也是真的咯?”
原本有些煩躁的茉莉愣在原地,回頭一看任無晴信誓旦旦的樣子,“這都是她說的?”
任無晴笑道:“我剛編的。”
“你!”
茉莉看著任無晴無所謂的笑臉,一時氣結,猛地甩開任無晴的手,撩開幔布就要往外走。
“我、我不理你了!”
“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啊,”任無晴的聲音又在背後響起,“出了迷宮之後,我見人就說,我們的聖女菲蕾德翠卡大人身高九尺,腰圍也是九尺,下巴上的胡子一直垂到胸口,臉色像血一樣紅潤,而且聖女其實是男扮女裝——”
“你夠了啊!”
茉莉回過頭,猛地在任無晴小腹上砸下一拳,不顧酸軟的雙腿跑出車廂。卻見白光滿地,濕熱的霧氣迎面而來,一具骷髏就在車廂之外。
見她從車廂裡出來,赤白的骨頭慌忙掩住兩排肋骨。
“你、你怎麽突然從裡面出來!”骷髏上插著的人頭慌亂地說,“我還在換衣服啊!”
茉莉愣了片刻,才想起眼前的人頭是之前見過的腐爛少女,她不是被久遠寺無依給消滅了麽?
趁著茉莉愣神的這一瞬間,腐爛的少女也認出了她,一手遮住肋骨,一手指著她喊道:“誒,你認得你,你是經常跟在聖女大人身邊的。叫……叫什麽來著?”
“你給我去死吧!”
茉莉抬起一腳,將少女踹開,雙手在胸前合攏,就要吟唱殺傷的魔法。腐爛少女后退幾步之後,慌忙舉手投降。
“等、等一下!我不是來打架的!任無晴大人已經同意我和你們同行……請、請不要動手!我投降!”
似乎是害怕茉莉沒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骷髏跪在了地上,捂著前胸趴了下去,額頭觸地。 茉莉被她的求饒姿態也弄糊塗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她沒有攻擊的樣子,也隻好維持手中魔法的平衡,先問她:
“你剛剛說任無晴同意了,是什麽意思?”
“我來解釋吧。”
不用回頭,也知道任無晴從馬車裡出來了。
“這幾天,我們找到了艾琳說的鋼鐵容器,比我想的還要大。正好也遇上在找德古拉的塞拉小姐。”
聽著聲音是從右邊過來,茉莉把頭轉到一邊,故意不去看她。
任無晴抱了幾塊大浴巾,繞過茉莉,上前攙扶起塞拉,用一塊浴巾將她的骨頭遮住,看著鬧別扭的茉莉笑道:
“塞拉小姐是死靈術士,收集了迷宮中死亡的絕大多數冒險者的屍體。她許諾會讓冒險者們長眠地下,迷宮消失後會幫助我們,讓冒險者魂歸故裡,並且承諾不再殺人。她已經不是敵人了。”
“誰知道她是怎麽想的,”茉莉哼了一聲,“她吃人肉你都看見了。”
“我、我以後不會吃了。”塞拉抓著浴巾,慌慌張張地解釋,“我以前……只是想成為聖女大人那樣的人,想和你一樣,能有一天和聖女大人站在一起,才回去吃人……可是任無晴大人說,即便我吃了人也無法變成人,她有正確的方法,我以後再也不會吃了,我向你保證!”
“我不相信你。”
茉莉松開了手中的魔法,轉過身,“以後的事,你現在怎麽保證都沒用。”
“我——”
塞拉還想解釋,任無晴兩手按住她的肩膀,笑道:“別著急嘛,不是所有人都是一開始就被人信任。她都撤掉魔法了,至少現在達成了和解,慢慢來。”
塞拉抬起頭,青灰色的眼睛閃閃發光,“任無晴大人,您覺得我是人類嗎?”
“那要看你怎麽選。”
任無晴摸了摸她的腦袋,“好好選擇,也是做人必經的一環。好了,茉莉小姐也醒過來了,就一起去泡個澡吧。別忘記她的名字,茉莉.伊芙琳。”
“嗯!我記住了!”
塞拉高興地點了點頭,向著茉莉大聲說:“茉莉小姐,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聽見她和任無晴的談笑聲,茉莉隻覺得越來越煩躁。任無晴上去簽她的手也被拍打開去。 任無晴只能悻悻抽回手,試探著說:
“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適的容器,我之前擺脫艾琳和海倫幫忙燒水,不如一起去泡一泡吧?”
“你自己去就是了,拉我幹什麽。”
任無晴歎了口氣,“你要是不去,我在這個世界上還能去哪?”
茉莉的心一軟,回頭一看,見任無晴也在看著自己,忍不住撇過頭去,看到了塞拉赤白的骨頭從棕色的浴巾下露出,哼道:“這有什麽好遮掩的。又不是沒見過。”
塞拉摸了摸自己的臂骨,小聲說:“還是有點……害羞的。”
“我其實同意茉莉的說法,大家都是女孩子,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任無晴重重點頭,把懷裡的浴巾拋向猝不及防的茉莉,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領,還沒等茉莉和塞拉反應過來,輕輕一提,包裹全身的黑色緊身裙就從身上剝落,如出生嬰兒一般,不著寸縷地站在她們中間。
“你、你你你、你在幹嘛!”
茉莉被任無晴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還不待反應,已見她把衣服掛在肩上,托起再無束縛、在指縫中躍躍欲試的雙峰,衝面紅耳赤的茉莉眨了眨眼睛。
“不是說沒什麽好遮掩的嘛,”任無晴笑道,“泡澡的池子就在車後面,你也趕緊脫了。”
“你、你白癡啊!!!!!”
茉莉慌忙拉開懷裡的浴巾,任無晴拔腿就跑。塞拉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終於回過神來,看著打打鬧鬧的兩人,拉扯著骨架上的浴巾,追逐她們,跑向了馬車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