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著窗外的日升月沉,算算日子,已經過去了四十五天。
艾琳諾倚著窗欞,寒風拂過窗外花園的花樹,幾朵花兒墜地,她不禁歎了口氣。既是為花顏消逝,也是為這幾朵花兒,她本來是留著慢慢數。不想還未數到這兒,花朵便被風吹落,早知如此,不如昨日便計數心上,永不凋零。
伸出手,攀上禁錮窗台的鐵閘,艾琳諾抬頭仰望。被密密分割的天空蔚藍依舊,從古至今都是如此,只是自己不能再自由地活在天空之下。
自從揍了古樹王國的太子哈姆雷特,她便被軟禁在這個房間,已經四十五天過去。
沒有人來探望,只有臉色青灰如死人一般的侍從前來送飯,監視她的飲食洗浴,日常生活。
沒有書籍陪伴,也無事可做,她只有數著窗外那棵花樹上的花朵,以慰藉自己百無聊賴的時光。
艾琳諾不知道古樹王國打算如何處置自己。她出拳把太子打落馬下的時候,就沒考慮後果,現在也不會。只是無聊太久,她隻想要一個結果。
不知道瑪麗現在過得怎麽樣。
艾琳諾想起那天遇到的名叫瑪麗的小姑娘。毆打了哈姆雷特之後,她自知不能幸免,便衝出人群找到加西亞,將瑪麗托付給她,然後獨自來到宮城,接受囚禁。
那時候,瑪麗抓著自己的手,離別時依依不舍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明明才被人潮發泄憤怒,遍體鱗傷,仍然在關心別人會遭受什麽樣的懲罰。全然忘記了傷痛。
真是個好女孩啊。就像你一樣。
思緒中,浮現出了一道燦爛的身影。那是曾經的友人,名為菲蕾德翠卡的救贖。願意為人類犧牲自己,滿身傷痕,最後背負惡名,孤獨地死在荒原。
是的,菲蕾德翠卡已經死了,我那時候見到的人,絕不是她。
一想到那個唱著難聽的歌曲,在人群中走過又消失的身影。艾琳諾才不會承認,自己是在她的歌聲中鼓舞勇氣。只是她佔據了菲蕾德翠卡的身影,自己想追隨那未消逝的殘光,才拋卻一切,要把太子打下馬……
對,就是這樣。才不是為了什麽任無晴呢!
艾琳諾哼了一聲。想起被任無晴帶走的茉莉,羨慕嫉妒的情緒就佔滿了心房。如果自己能勇敢一點,是不是就能追隨菲蕾德翠卡的身影離去,不必再與汙濁的宮廷混淆。遠走高飛。為了人類的未來犧牲性命,實在比宮廷中蹉跎一生好太多了。
就在胡思亂想間,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的有些沉重,不是往日任何一個侍從的步伐,顯然是個孔武有力,體格健壯的漢子。每一步都邁得很大,落下時,可以聽見木頭吱呀吱呀的哀鳴聲。
會是誰呢?
她回頭看時,門已被拉開,一張方正堅毅的臉龐剛剛露出,粗壯的嗓子就咆哮開了。
“廢物!你還活著嗎!”
砰!
打開的門忽然炸碎,連帶著正面牆都倒塌下來,滿地碎石亂滾,木屑紛飛,濺落在艾琳諾腳邊。硝煙彌漫中,一道鐵塔般高大粗壯的身影,身行如風,越硝煙而來。
來人頭戴皇冠,身披紅袍。看不過四十余歲,比門框更高,頭頂幾乎要觸到天花板。一身堅實的肌肉似乎要撐破衣服,一腳跺地隆隆作響,俯瞰艾琳諾仿佛是猛虎盯著一隻白兔,滿是不屑與藐視,威嚴氣勢如山傾倒,壓逼而來。
“父親……你怎麽來了?”
艾琳諾對滿地狼藉,
以及男人的逼視視若無睹,有些疑惑地問。 來人出乎她的預料。自己的父親,戰斧王國的國王雅各布.格林竟然會來到古樹王國。原以為自己早已被他拋棄,無論死活,他都不會看上自己一眼。
“瞧你做的好事!”
雅各布.格林哼了一聲,如雷霆震震,躲在遠處房間的侍從傭人們都嚇得膽戰心驚。他低頭看自己的女兒,卻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一時怒上心頭。
“你做了什麽好事,難道心裡沒有數!瞧瞧,戰斧王國的公主,大英雄,了不起的大英雄,沒有把自己的一身力氣用在對付惡魔的戰場上,倒是把古樹王國的太子殿下打成了殘廢,到現在都昏迷不醒!你做得好啊!做得很好啊!”
昏迷不醒?
艾琳諾一皺眉頭,她自己動的手,輕重心裡有數。那一拳明明打的是馬,哈姆雷特沒受半點傷,哪來的殘廢和昏迷?
是誰在算計我?
艾琳諾陷入了沉思之中。雅各布見女兒毫不在意自己的威嚇,大吼一聲都沒有作用,更加生氣了。猛地上前一步, 伸手抓住艾琳諾的脖子,像抓小雞一般把她提到半空。
“廢物!父親在和你說話!你竟然敢不看我!”
艾琳諾猝不及防,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她知道自己的父親天生神力,繈褓中就掐死了自己的兄弟,獲得了王位繼承人的資格。登上王座之路,滿是親人權臣的鮮血,他不在乎殺人,也不在乎殺的是誰。
雅各布欣賞著女兒在手中掙扎的樣子。他喜歡看著人掙扎死去,尤其是像這樣,兩手卡住獵物,看著他們無能掙扎,求饒不止,一點點醜態畢現,醜陋不堪地死在自己手心。
他就這樣掐著自己的女兒,看她滿臉通紅,由紅轉青,等著她大聲哭泣,想自己求饒,什麽樣低賤自貶的話語都說出口。這樣才能發泄這個廢物不理睬自己的羞辱。這時候,他才會饒她一命,以示自己寬宏大量,王者之風。
雅各布等了很久,可艾琳諾即便臉色由青轉紫,雙眼上翻,也沒有一句求饒的話語。泛白的雙眼自始至終,都是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甚至,雅各布從她的雙眼中看到了最討厭的、象征著軟弱的悲哀與憐憫。
他愈發厭惡自己的女兒,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掐死。但想到吩咐自己前來的人所說的話語,只要先壓抑自己的怒火,將艾琳隨手扔到地上。
咚!
噗通。
幾乎失去意識的艾琳諾重重砸在房間的牆壁上,一身的骨頭都散了架,摔倒在碎石瓦礫之間。她已經沒了力氣,大口喘息,就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海魚,只能任人宰割,無力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