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看著女兒痛苦的樣子,雅各布心裡總算舒暢了一些。哼了一聲,他驕傲地在房間裡渡著步子,高聲道:
“廢物,你也該學這些禮貌了!瞧瞧你這小身板,軟弱,無力,能有什麽用處?在你父親面前,要用敬語!”
“哈……哈啊……咳咳……”
艾琳諾掙扎著起身,靠著牆壁,支起身體。看著自己的父親冷笑道:
“是啊……父親……我沒有你的力量。可你在王座上縮了那麽久,也沒見你出現在寒風王國的城牆上、或是迷宮,與惡魔扳扳手腕……呵……你也就是、對我這樣的弱者……呵呵……對你口中的廢物動手……我如果是廢物,那你算什麽——”
“廢物,你說什麽!”
雅各布勃然大怒,一腳踢在艾琳諾的肚子上。艾琳諾被踢過整個房間了,砸在牆根,蜷縮在那裡。巨大的痛苦讓她昏厥過去。
“廢物,起來!”
幾步跨過房間,戰斧國王又是一腳,艾琳被痛得醒了過來。渾身無一處不疼,像是要破裂開。
雅各布站在原地,高居臨下地看著自己女兒的可憐模樣,怒火未消,叱罵到:“廢物!你竟敢瞧不起你的父親!好大的膽子啊你!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咳咳……殺了我?你要殺我了?”
艾琳諾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龐上,展露出嘲諷的笑意,像是聽到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即便痛不欲生,也笑了出來。
“殺了我……六年前,你被惡魔追著一路奔逃,把我從馬車上踹下去的時候,難道不就已經殺我過一次了?若不是菲蕾德翠卡,我早就不知道被哪條野狗吃了!連面對惡魔的勇氣都沒有,還說我是廢物?父親,好好想想你是什麽!”
雅各布頓時怒發衝冠,王冠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叮當。
他還要踢出的步伐,在看到王冠蒙塵的瞬間,忽然頓了下來。他想起了什麽,怒火一下散去,臉上的憤怒轉化成惡毒的笑容。雅各布收回了腳,彎腰撿起王冠,吹去灰塵,重新戴好在自己頭頂。
“你說起菲蕾德翠卡?你不提,我還想不起來這個魔女了。”
雅各布笑道:“你還惦記著那個人類的叛徒,教廷的汙點,人人得而誅之的魔女?哈哈,我告訴你,你所追隨的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你去追捕她的時候,教廷難道沒告訴你,菲蕾德翠卡是魔將的女兒?她和魔王有書信來往?聽說你看過她的遺書,說我們抵禦惡魔是不義戰爭?可笑!惡魔的女兒,也只會為惡魔辯護!”
“她是惡魔的女兒又怎麽樣?她的雙手從未沾染自己人的鮮血,只有對人類的悲憫與救贖,她比你要好一百倍,一千倍!所有的國王加在一塊,都比不上她!”
“那又怎樣?”雅各布笑了一聲,“那個魔女,你都能直呼其名,她還是聖女麽?她在你心裡都和神聖無關,不過是將死之人罷了。”
“我從來都是對她直呼其名,她也從不要求我們稱呼她為聖女,你不要搞錯了!”
艾琳諾攀著牆壁,對父親笑道:“菲蕾德翠卡即便沒有聖女之名,她也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而你,父親,你沒有那頂王冠,失去了戰斧王國的國王寶座,你在這個世界上又算了什麽?古今帝王何其多,菲蕾德翠卡只有一人!”
“廢物!你是廢物,她也是廢物!”
雅各布覺得自己被女兒輕視,
又找不出反駁的話語,登時勃然大怒。一聲怒罵之後,抬腿猛踩地上的艾琳諾。 艾琳諾躲閃不及,只能蜷縮起身體以減輕痛楚。身上的骨頭哢哢作響,五髒六腑顛倒錯位,口鼻中溢出鮮血,痛不欲生。
連踩幾腳,看著艾琳諾在地上呻吟蠕動,心裡舒服一些。他笑了起來,裝作慈祥溫和,笑出聲時只有粗俗,洪亮的聲音震徹城堡。
“不過嘛,即便是廢物,也有墊桌腳的用處。現在,就有個機會擺在你面前,來彌補你放走魔女,毆打太子的罪孽。”
他俯視著女兒,“為了兩國間的利益,也是為了人類聯盟,古樹王國要與我國盡快平息這次的騷亂。但太子昏迷不醒,國王年事已高,只剩下一個女兒還留在國內。實在令人擔憂啊。
“所以,為了兩國的友誼長青,黎冥之神賦予我們的王冠將閃爍輝煌之光,溝通兩國情誼。我已經決定,不必等到哈姆雷特蘇醒,你即刻與他結合。而古樹王國也將寬恕你的罪孽,在教廷的見證下,歸還你自由。”
匍匐於地的艾琳諾心頭一震,她不顧傷痛,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你出賣了我?”
“何來的出賣?”雅各布反問道,“你打傷了哈姆雷特,難道就不該給他些賠償?不該給古樹王國一些賠償?不應該體諒你的父親,我,戰斧王國的國王與其他國家維持友誼的苦心?你就不應該為了人類的未來,犧牲你自己?”
“人類……需要通過我的聯姻來開拓未來?”
艾琳諾捂著作痛的肚子,靠著牆壁,一點一點支起身子。她看著自己的父親,咬著牙齒笑了起來:
“菲蕾德翠卡……還有那麽多聯軍將士,無數人類的犧牲……他們還沒把惡魔從我們的土地上趕走,人類的未來就要靠我的婚姻開拓了?父親,你是死了嗎?你站在這兒卻要把希望寄托在女兒的婚姻上?你還是戰斧王國的國王?教廷與古樹王國到底許給了你什麽好處,竟讓你拋卻尊嚴,卑躬屈膝,隔著四千裡的路途如此急切地貼上臉來,把女兒出賣給他們?你和古樹王國的走狗有什麽分別——”
“住口!”
雅各布怒急攻心,滿臉通紅,一把抓住艾琳諾的脖子,把她提到半空。
“黎冥之神所賜予的力量,其實你這個廢物能夠評價!我告訴你,你和哈姆雷特的婚姻即將載入黎冥神典, 是教皇都同意了的!你該為自己還有那麽一點用處,不比立刻死在我手裡感到慶幸,你要感激你的父親!感激他為你奔走,給你安排婚姻,還是嫁給一國太子!”
“我……寧願你……現在殺了……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
雅各布手心稍一用力,艾琳諾的臉色立刻變成青紫色,雙腿在半空不斷踢動,徒勞無功。
我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艾琳諾的意識逐漸模糊,父親猙獰扭曲的面容就在眼前。浮現在心頭的,卻是不知多久之前的模糊景象。那是自己尚年幼,惡魔尚未入侵,戰亂未起之時。
嫩綠的草地邊緣是高高的宮殿,草地中央是身著華服、頭戴冠冕的男人和女人。男人是仿佛支撐天地的強健,女人是溫婉動人的美麗,還有一對男孩女孩圍在他們身邊,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不對……我在……哪裡……
艾琳諾茫然地向周圍尋找,發現自己和他們隔得好遠。慢慢想起,他們的歡樂,從來與自己無關。
她一個人站在草地上,空氣像是冰冷的海水,明媚的天空漸漸陰暗,她在下沉。
越來越重,越來越冷。
誰來……救救我……救救我……
艾琳諾向著遠方伸出了手。
我不想死——
“那就擊潰他。”
耳邊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是菲蕾德翠卡的聲音,但她已經遠去,卻又不是任無晴的溫和,冰冷而堅不可摧的意志,隨著聲音傳入了艾琳諾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