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吵鬧聲時,海倫與少女正在艾琳的指點下使用魔法,製造火焰以加熱巨大鋼鐵容器中的水。滿地冰霜映著白光,熱水彌漫出茫茫霧氣,溢出容器,滿地流淌。
就在氤氳縹緲間,海倫聽見茉莉慌亂的叫聲,正在想是不是剛來的魔將與她發生爭吵,回頭看去,只見一道白花花的身影,捂著胸前就要溢出指縫的翻湧波濤,向著剛燒好的熱水,大喊著狂奔而來。
“來抓我啊,來抓我啊,抓到我就讓你嘿!嘿!嘿!”
“你白癡啊!!!!!”
茉莉面紅耳赤,儀態盡失的慌亂喊聲已經無人在意。海倫看著向自己跑來的婀娜身影,肌膚的白皙勝過地上積雪。盡管多年征戰留下了十余道疤痕,在她的身上毫無黯淡之色,每一條疤痕都像是春來新生的枝條,攀上高高山丘,兩朵粉紅的花苞含春待放,無限風光。
海倫一時看得癡了,隻覺得血脈噴張,鼻腔好像有滾燙的液體流淌。救回的少女也看得意亂神迷,就連艾琳都愣在原地,轉不開視線。
“我來啦!”
就在眾人愣神間,任無晴高高躍起,砸進了容器之中。
噗通!
水花四濺之後,水珠還未落入池中,便見一條人影飛掠而出。踏著漣漣波光,狂奔到容器之外,落地跺腳大喊。
“燙、燙燙、怎麽這麽燙啊!燙死我了!!!”
燒水的三人都沉浸在一絲不掛的任無晴風姿之中,還沒緩過神來。茉莉慌忙繞過容器,一通小跑,撐開浴巾把渾身通紅的任無晴牢牢裹住。
“你是白癡嗎!”
茉莉撇過頭去,松開浴巾,把任無晴用力一推,竭力忘卻手心裡傳來的柔軟觸感,“好好地脫光衣服幹嘛!你這家夥,好好珍惜聖女大人的身體!”
任無晴用力吹了幾口,接過浴巾,在胸口打了個結。披掛好後,看著側臉紅透的茉莉,邊吹氣邊問:“燙燙燙……你陪了她這麽多年,都沒有見過菲的身體?”
“治傷的時候會看……那也只是看受傷的地方!聖女大人可沒你這樣不知廉恥!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就脫光衣服給人看!”
“原來如此。”
任無晴若有所思,屈指一彈,容器下燃燒的火焰便熄滅大半。盛著熱水的容器覆蓋上淡淡白霜,轉眼不見,容器中的白霧不在濃烈,伸手可見五指。
茉莉見她裹好浴巾,總算沒有旖旎風光大開門庭的樣子,順著她的指點看去,才發覺剛剛自己跑過的容器,竟是如此之大。
這座容器是長方形,長足有五十步,寬十五步,幾乎一人之高。巨大的坑洞下,十二根兩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土石圓柱,將容器支撐,火焰通過地上挖好的火坑,漫布在圓柱間,容器的映照著白霜與火焰的光,反映出幽藍的顏色,竟然整個是鋼鐵鑄造。
這時才感覺有些疲憊,茉莉深吸了口氣,緩過加速的心跳,抬頭再看。
不遠處,和鋼鐵箱子等大的蓋子倚著高牆立在一旁。其上篆刻著繁複的花紋與符咒。茉莉粗略辨認,是黎冥神法封印咒的紋路,一共七道,還有三種更長的封印咒文,以及無面黎冥神的印刻,用來鎮壓邪祟複生。
這樣沉重的封印是她從未見過的,也想不出,在任無晴之前,除了教皇以外,還有誰能製作出如此高等的封印。
茉莉還來不及思考出答案,有聽見任無晴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我雖然脫了,但一絲不掛的責任,
你可不能全怪在我身上。這事,菲蕾德翠卡也有錯。” 什麽?
茉莉為任無晴理直氣壯的申辯一愣,看她走到箱子邊沿,兩手一撐,浴巾自動脫落,她在薄霧中又翻了進去。
嘩啦。
“舒~服~啊~~~~”
任無晴背靠箱邊,發出了滿足的歎息聲:“水溫剛剛好,夠熱,又不是太燙……一下水感覺骨頭都軟掉了~真是太棒了,這種日子當神仙也不換啊。”
“等等,怎麽又下水……至少把頭髮給我扎好!”
茉莉跑上去接過浴巾,憤憤地替任無晴盤上頭髮。
另一邊,直到她的身體被水淹沒,燒水的幾人才緩過神來。被救醒的少女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尤帶春意,面色慌張地看向海倫。
“海倫小姐……她、她真的是聖女大人?”
海倫一時無言,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她說自己是任無晴,就當她是,你要學著習慣。畢竟……聖女大人真的不在了。”
少女仍感覺匪夷所思,轉過頭,向一邊的妖精艾琳投去求救的視線。卻發現妖精的臉色也有一絲潮紅,撇過頭去,不以示人。
“好啦好啦,我是誰這件事,就不要再討論了。”
任無晴扎上頭髮,一口氣遊到箱子的另一頭,有土石做成的臨時階梯後,攀著箱邊,對池邊的幾人說:
“這幾天辛苦了。旅行勞頓,都上來泡一泡放松一下吧。當然,上來之前我會先潑點水給你們衝洗衝洗, 就是現在,脫吧。”
“脫、就在這裡脫、脫衣服嗎?”
少女紅著臉,與海倫面面相覷。任無晴卻搖了搖頭,笑道:“茜拉你想到哪去了。我是說去馬車後換衣服,之前我不是讓塞拉先去嗎?塞拉,你先換好衣服,就先獎勵你一起來泡吧。”
“我能和您一起泡澡嗎?”
頭顱早已腐朽,一身赤白骷髏的少女拉著浴巾,雙目放光地跑到鋼鐵箱子旁邊。
“當然,我說到做到。把浴巾拉開,我幫你衝洗一下。”
任無晴攀著箱邊,掬起一捧水,向著羞澀解開浴巾的塞拉頭頂澆下。點滴水珠混流而下,將塞拉頭顱中腐爛的肉塊清掃而去,在骨架間盤旋,所有陳年汙垢都被清晰而去,不再有異味撲鼻,一塵不染。
“洗乾淨了,就一起來泡吧。”
任無晴牽起塞拉的白骨手掌,將驚訝的她帶入池中。
一身汙垢盡去,從未覺得自己如此輕盈的塞拉,一腳剛剛踏入水池,便一口氣沉底。在池中慌亂地揮舞手足,被任無晴一把抓起,拉到池邊。
“唔……任無晴大人……我不會游泳……”
“抱歉,我也忘了你沒有肉身,也沒法游泳。”
任無晴輕輕摟著塞拉,讓她靠在胸上,“這樣就不擔心會沉底了。怎麽樣,舒服嗎……你怎麽眼神不太對,暈乎乎的,是水太熱了嗎?我不要我松開一點?”
“不、不是的,任無晴大人,我現在很舒服。”懷中塞拉埋在胸間,兩眼迷離地回答,“泡澡真棒……真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