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妖精族的執政官,往日令商人冒險者們敬畏的火焰妖精,“神罰之鞭”厄休拉.歐雯站了出來。在花語鎮的最高的建築物,代表人類與妖精和平繁榮的神諭鍾塔上點燃火焰,照亮了花語鎮的道路。
另一位留守的執政官,水之妖精,“無暇之水”克裡斯朵兒.奧爾克率領衛隊,在花語鎮引導妖精與商人避難,同時調動軍隊與冒險者們向迷宮方向集結。但苦於混亂來得太過突然,花語鎮一時滿地狼藉。
遠道而來的年輕商人塞萬提斯.薩維德拉駕著馬車一路狂奔。他已經分不清方向了,隻想逃離迷宮邊境,越遠越好!
原本花光身上的銅板才買到一車藥材和皮甲修理工具,想來花語鎮碰碰運氣,賺錢回村裡跟親朋好友好好炫耀。誰能想到竟碰上這樣的倒霉事!不管怎麽想,這顛倒晝夜都是魔王降臨才會有的跡象。不管是要保住金錢,還是保住性命,都是跑得越遠越好!
“滾開!滾開!不要擋著路!撞死我可不管埋啊!”
一邊策馬奔馳,一邊向著火光中攔路的人和妖精們大喊。過往行人見他來勢洶洶,紛紛往道旁躲避,眼看就要離開密林之時,冷不防半空一道巨響,身影落下,與塞萬提斯裝了個滿懷。
砰!
塞萬提斯被直直撞下馬車,在地上連滾幾次,滾進了路邊的柔軟草叢。
“該死……什麽混帳東西……啊,馬車!我的馬車!”
馬蹄聲動遠去。他慌忙起身,卻只見到自己的馬車帶著全部身家一路狂奔,提燈的光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回來!你給我回來了!混帳東西!”
塞萬提斯追了幾步,就不敢再深入黑暗,只能跳著腳怒罵起來。罵了兩句,眼淚忍不住跟著落下,那可是他全部的身家,現在身上只有幾個銅幣活命,就算他不被魔王殺了,自己也會餓死。
“該死啊……該死啊!一切全完了……我連家都回不了……混帳東西!混帳東西!”
“呃……啊……救……救救我……”
就在塞萬提斯心急如焚,不知道咒罵著誰的時候,黑暗中傳來痛苦的呻吟聲。
塞萬提斯一個激靈,慌忙抱住腦袋滾到路邊,以為是什麽惡魔來襲。可等了半天也只有密林中樹葉隨風索索響著,還有遠處花語鎮的混亂吵雜,可呻吟聲仍未斷絕、
對了,我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下馬車的來著?
塞萬提斯這才察覺到身上的疼痛,揉了揉胸口被撞到的地方,他頓時怒從心頭起。
該死啊!就是這家夥害得我全部家底都沒了!混帳東西!混帳東西!
從身上摸出打火石,抓了把乾草枯葉,費盡力氣點燃了一個小火堆。借著微弱的火光,他看到不遠處的矮樹叢中掛著一隻妖精,滿臉鮮血,痛苦萬分。
塞萬提斯心裡一驚,能把妖精傷成這樣,難道是惡魔打過來了?
“你、你這是怎麽回事?”
妖精的眼睛睜開一線,艱難地看向塞萬提斯。
“太黑……看到有馬車……火光……追過來……撞樹上了……”
塞萬提斯攙扶起妖精,身體很輕,仿佛只有一張紙的重量。他沒來由地想起一個傳說,妖精的身體都是由魔法元素構成,所以才能自由地翱翔天空。
“你怎麽樣了?這場黑暗到底怎麽回事,是魔王打過來了嗎?”
“我……好像……骨頭……咳咳……我不知道……”
妖精的臉龐被血汙沾染。
塞萬提斯見她傷的嚴重,想要拿藥材給她敷上傷口,往身邊一探,才想起自己的馬車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他慌忙四顧,發現只有來時的方向還有火光與人影閃動。 可那裡正是迷宮邊境,凶險莫測。
“該死啊!”
塞萬提斯大喊一聲,他感覺渾身都在顫抖,一股血直衝腦門,真是瘋了。
明明自己拚了命想要逃離,懷中的妖精還是害自己傾家蕩產的罪魁禍首,可他就是放不下。
他抱起妖精,向著火光的方向,狂奔了起來。
“你可別死啊!我馬上帶你去找醫生!你們的執政官就在高塔上,我馬上帶你去見她,堅持住!”
“好……我一定……咳咳……”
妖精咳出鮮血,“我叫……薩琳娜……你是……誰……”
“塞萬提斯.薩維德!別說話了!等你好了我給說你個夠!”
“好……”
妖精閉上了眼睛。
“謝謝你……塞萬提斯……”
火堆留在身後,逃命的路途消失,塞萬提斯回到了黑暗之中。
……
……
世界沉入黑暗之中。
地上的人們四散奔逃,哀嚎祈禱,回憶起曾經被惡魔們侵略的恐懼。心頭浮現出曾經帶領他們奪回故鄉的身影。
迷宮中的惡魔們從陰影中浮現,組成前所未有的隊伍,向著冒險者們發動襲擊。頃刻間死傷慘重,屍橫遍野。
即將到達魔城邊境的軍隊仍在移動。
依照妖精之主的布置,準備好遷移的厄休拉,在夥伴的支援下,開始引導花語鎮的居民向遠方避難。
聖山開始謀劃,黑暗漸漸散播,光明在黑暗的撫摸下,正在醞釀。
在迷宮的中心,魔王的宮殿,本應是魔王陛下的王座之上。
仰望著天空的泥濘,感受到期盼已久的熟悉氣息。在重重的黑暗之中,唯有一片虛無,任何事物都不存在,一切都是從其中演化,是一切的源頭。
就在王座之前,正對前方。
迷宮的高牆已然開啟。
艾琳站在馬車上,遙望東西南北,不知天地之間,我為何人。
“是殺死我,還是看著我毀滅世界。選擇吧,久遠寺無依。”
艾琳低下頭,看著久遠寺無依的身體,回憶起這具身體曾經的主人,語氣冰冷,對著虛無之下的所有人說。
“你能夠穿越世界,來到這裡。我的身份你應該有所了解,更應該清楚,不管是人類還是惡魔,哪怕這世上所有的生命,對我而言,都毫無價值。”
“曾經的菲蕾德翠卡,正是有著殺死我的可能,我才會幫助她,在驅趕惡魔的路上走得更加順利。既然她死了,我也不追究我和她的約定。”
“而你可不一樣。”
艾琳看向了茉莉。
那雙蔚藍色的眼睛眼睛毫無感情。茉莉看著她,就像是看著虛無的天空,覺得冰冷,又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