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說:“她來了,在惡魔的重重圍困之下,就算你將塞拉的靈魂沉入夢境,以自己的世界隔絕我的窺視,教授她逃出生天的方法,又怎麽樣呢?迷宮的天幕已經張開,虛無世界將一切包裹,我能創造,亦能毀滅。一切都在我的掌心。
“當茉莉所熟悉的世界也會被我毀滅,再無歸處。你還能走嗎?”
“您……你到底在說什麽?”
茉莉茫然地看著久遠寺無依與艾琳,她們說的話茉莉完全不懂。
為什麽要毀滅世界?為什麽要久遠寺無依殺了艾琳“為什麽塞拉會沉睡?
為什麽?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茉莉覺得自己頭腦已經無法思考,似乎觸摸到了一扇不能打開的門扉,心口狂跳。
久遠寺無依只是聽艾琳訴說,一下一下梳著塞拉的頭髮。而空氣中飄蕩的魔法元素一點點消散,茉莉感覺得到,天空的夜幕漸漸下垂,腳下泛起星光,上下顛倒,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漸漸走向虛無。
迷宮的高牆已經倒塌,融入了惡魔的身體,他們漂浮在宇宙之中,隱沒於星光無法照耀的地方,靜靜窺視,等候魔王的命令,將一切撕碎。
我……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回事?
“久遠寺無依!”
在茉莉的思緒還未跟上之時,她大聲喊了出來。
久遠寺無依抬起頭,看向她。
與任無晴如春風的溫柔,與菲蕾德翠卡如太陽的燦爛不同,茉莉不記得她有笑過,永遠都是冷若冰霜的樣子,好像難以靠近。兩眉倒豎,目光如劍,似乎隨時要拔地而起,斬開天地。
她是一把劍。一把寒芒如水,無人觸碰的劍。
茉莉看著她,心裡忽然恐懼。害怕她會給自己斬開也幕後的真相,害怕她會折斷,害怕她會離開自己。
她揪著自己的袖子,淚水不止,向著馬車大喊:
“不要死!”
久遠寺無依雙眉向下一撇,“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
看著她不滿的樣子,茉莉又陷入了茫然之中。
難道她不知道自己面對這什麽?
能讓日月雙沉,世界虛無的妖精之主,曾給人類帶來絕望,甚至在幕後操縱菲蕾德翠卡命運的魔王就要毀滅世界了。
她不害怕嗎?
茉莉呆呆地望著久遠寺無依,腳下地面越來越少,海倫逐漸向她靠近,警惕著環繞的惡魔。她看得到四周就要墜入虛無的宇宙,自己馬上就要是去容身之所——
“……救救我、救救我們。”
在她茫然間,身體已經喃喃出聲。
久遠寺無依的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一抹笑容。
不是任無晴溫暖的笑容,不是菲蕾德翠卡的疲累苦澀,久遠寺的笑如劍出鞘,睥睨天下。
無言回答,一笑已是答案。
她抬頭看向艾琳,“我是真的很討厭,你們這樣自以為是的樣子。以為自己創造了世界,就什麽都懂了。”
艾琳道:“我是世界的意志,自然知曉一切。只有你這個外來者,還有獲得神諭的菲蕾德翠卡,曾給我帶來過希望。”
“那我就斬斷你的希望。”
久遠寺無依伸手一推,身邊的茜拉就被她推下馬車,懷裡的塞拉在半空消失,下一刻,兩人又出現在茉莉身邊。
塞拉靠著茉莉肩膀,雙眼緊閉,忽然開口高歌: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
誰能極之?馮翼惟象,何以識之?” 歌聲落下,迷幻的光團從塞拉的口中吐出,如迷霧將四人包裹。
馬車上,久遠寺無依劍指劃地,馬車一分為二,墜入大地被吞噬之後,無盡的虛空之中。
久遠寺無依憑虛而立,劍指在無窮之中,豎著輕輕劃過。
“劍劫第一,劍指滄海開日月。”
劍指之前,點點星光避退兩行,開出一道茫然夜幕。
無數的星辰隨之而動,向她的指尖匯聚,在浩瀚宇宙中閃爍,匯聚,一條條光芒的絲線形成璀璨的繁星之海。
一輪明亮的巨大恆星在海洋中冉冉升起,與之對應,一顆伴隨反射光芒的行星在海的對岸懸於半空,遙相照應。
黑暗之中的一切頓時照亮,惡魔的身影浮現出來。在茫茫星海中掙扎哀嚎。
艾琳看了眼如恆河之沙一般渺小的惡魔們,登時無數星辰熄滅,黑暗再臨。
“去吧,相殺吧。”
收到魔王的命令,惡魔們振翅而飛,向著白霧中的少女們撲了過去。在宏大的太空中中幾乎看不見它們的身影,如黑色的絲線,在海洋中隨波浮沉。
“用世界的規則強行把迷宮拖到太空之中,你這算什麽。”
久遠寺無依語畢,劍指橫揮,再開劍劫。
“劍劫第二,一念緣起無量劫。”
輕描淡寫的一指,如畫筆點落,在光明與黑暗之間揮灑。
虛無中,隨著劍指移動,出現了一道橫向的裂縫。仿佛是宇宙的傷口。
艾琳雙眼微闔,她感覺到原本完整的世界結界,忽然變得千瘡百孔。眼前人的力量超出了她的想象。畢竟,在她孕育黑暗,等待世界創造的過程中,從未有生靈達到過這樣的境界。
人類不行,惡魔也不行。
能夠與之相媲美的,只有從自己身體分離的黑暗,以及黑暗分離出的,世界最初的光明。
太空之中忽然有了重量,籠罩著女孩們的光球隨之墜入裂縫,再回首,女孩們發現自己掉在了迷宮的空地,高牆仍在,滿是虛無的裂縫,滿天星辰已在頭頂,久遠寺無依與艾琳頭頂朝下,與她們相對而立。
而在迷宮之中,原本墜入虛無,在惡魔利爪下毫無抵抗之力的冒險者們,也一同墜入裂縫,重新墜入現實的迷宮之中。
頭頂星光璀璨,他們一同仰望。
仰望那立於世界中央的兩道身影,以及無數的惡魔如黑色的雨,從璀璨天幕墜落而下。
“說起來,我還沒和你介紹過自己。”
久遠寺無依收回手,俯視艾琳,開口之後,她的聲音在所有人與惡魔的心中浮現。
“截教朝雲觀,人稱淚傾雨,久遠寺無依。”
艾琳看了看頭頂上顛倒的陸地迷宮,“你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留在夢境,與塞拉聯通,以此幫助那些人逃離?你應該知道,我是世界的意志,他們還能逃開這個世界?”
“你也一樣,久遠寺無依,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算你的力量超出我的預計,難道還能再次穿越去別的世界?”
“誰說我要跑?”
久遠寺無依目露不屑,“你知道什麽是截教麽?”
茉莉、海倫與夢遊的塞拉,幾乎忘了惡魔正在墜落,眺望兩輪光芒交相輝映的身影,等待著她的答案。
茜拉躲在她們的陰影之中,咬著手指,恐懼地顫抖著。
艾琳沉默不語。
久遠寺無依雙手捧在胸前,一點陰影從虛無中出現,又從其中分離出光明,散開星光點點。
下一刻,星華散落,在手心不斷演化,出現了路第一集廣袤的海洋,有森林護坡,高山大河,行走的野獸,飛翔的鳥雀,遊動的魚在其間繁衍,人類開始抬頭仰望天空,無數的視線正對上久遠寺無依的眼睛。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我截教便是要截取世界意志與人道之中那一線生機。生來,我們便是要反抗你所代表的天命。”
艾琳問:“你難道不在世界之中?”
久遠寺無依松開手,手心的人類、萬物、世界越過頭頂,化作流星貫穿天幕,向著迷宮落下,最終如雪飄落世間,消散不見。
惡魔也墜落在地上,向著冒險者開始新的進攻。冒險者們節節敗退,慌忙間衝進裂縫之中,忽然傳送到了另一個地方。或在千裡之外, 或在咫尺之隔的另一條縫隙。
塞拉漂浮到半空,用光芒籠罩女孩們衝進最近的裂縫,正撞上一群狼形的魔獸在撕咬一個冒險者小隊。
剛剛踏出裂縫,塞拉的光芒消失,被茉莉一手攬住,一手凝聚魔法元素,高場咒語,海倫拔劍出鞘,瞬間擊敗了為首的魔獸。將冒險者小隊救下。
“茜拉!”
茉莉發覺少了一人,回過頭去,看到茜拉兩眼茫然,瑟瑟發抖地站在裂縫邊緣。她喊一嗓子才回過神來,驚恐的目光看了過來。
“別發愣了!用治愈魔法去救人!我們一起逃出迷宮!”
茉莉轉頭看向冒險者小隊:“我是聖女菲蕾德翠卡大人的侍女!神罰修女團的茉莉.伊芙琳!現在事態緊急,不想死就跟我們走!”
冒險者小隊中持有塔盾的高大男人立即同意:“我們跟你走,還有傷員要負擔,一切拜托了!”
茉莉看向海倫:“你有什麽計劃嗎?”
海倫看了看茉莉懷中的塞拉,“必須先解救其他的冒險者小隊。現在四人小隊的模式太過分散,必須集合一處。我可以指揮他們。”
“我能夠維持裂縫……”
懷中的塞拉發出微弱的聲音:“現在……久遠寺大人和我在一起……我連接了她的力量,可以維持……通道穩定……指引方向……離開迷宮……”
“那我們現在就走。”
茉莉當機立斷,海倫也向著冒險者小隊發號施令,組建防禦陣型。然而茜拉突然喊了起來。
“你們真的、真的相信那個惡魔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