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德古拉指了指自己，饒有興趣地盯著幽靈前進，“你們想要收服我?”

　　領頭的幽靈再度靠近，幽幽聲響:“不可以?”

　　“怎麽不可以！當然可以！”

　　德古拉咧嘴一笑，圍攏的幽靈聽後都為之一愣，停住步伐，不知他是什麽意思。

　　德古拉看向領頭的幽靈:“怎麽，這會兒又不敢來了?不是要我臣服於你?”

　　“你肯?”幽靈疑惑道。

　　“當然。”德古拉輕輕點頭，“只是要你付一點代價。”

　　“代價?什麽代價?”

　　“我要你一點血。”

　　森森利齒從德古拉的嘴角露出，“你知道，我是渴血的惡魔，總是想嘗不同的滋味。惡魔的血，我還沒嘗過，想來別有風味。”

　　領頭的幽靈聽完，心頭一松，“只是一點血你就聽我命令?你敢以你的靈魂向魔王發誓嗎?”

　　“當然。”德古拉舉起右手，“以魔王之名，德古拉在此立誓，只要眼前的惡魔能付出一點血的代價，我就作為他的仆從，直到他死去為止。若是違背誓言，我的靈魂灰飛煙滅。”

　　言畢，一點藍光出現在他的掌心。那是誓言確立的標志，幽靈這才放下心來。鬥篷輕動，一隻纖白的胳膊露了出來，點點粉色的霧氣隨之流瀉地上，引人神思晃蕩，熱血上湧。

　　“原來是魅魔族，難怪第十三魔將擋不住你。他最喜歡人類的女人。”

　　德古拉的手指在粉白上輕輕滑過，如觸凝滯，波光微動。鬥篷下的聲音不再難以入耳，忽如天籟鳴奏，引人入勝。

　　“聽說你曾經和人類交配?”幽靈笑聲如銀鈴相碰，花枝亂顫，“忘記人類的女人吧，我比那些肉塊要好得多，第十三魔將可是嘗試過滋味，直接就投降了。我保證，只要你想，你得到的可以比第十三魔將更多。這不算在你的誓言之內。”

　　“我先來嘗嘗你血液，尊敬的主人。”

　　德古拉向著幽靈躬身行禮，輕輕捧起幽靈的手臂，在血管的位置輕輕一吻。帶起一聲少女的呻吟，隨機利齒一咬——

　　只是頃刻，少女的手臂枯竭萎縮，連帶著鬥篷一瞬間萎靡倒塌，一個包著皮膚的骨架從鬥篷中掉出，兩個不敢置信的眼球躺在乾枯的眼眶中，直直地盯著德古拉。

　　本是紅粉佳人，現成骷髏屍骸。

　　德古拉咧嘴一笑，唇齒間不見絲毫血色，只有雙唇如血，鮮豔而誘惑。

　　“我說過，你只要付出一點血就行了。”回收散去手心誓言刻印消失的光點，德古拉笑道，“只不過，這一點血是對我來說的一點。”

　　剩余的十一個幽靈間首領死去，頓時亂成一團。它們的法陣本就是連成一體，需要魅魔作為主導才能發揮全部的力量。如今領頭魅魔死去，陣法威力減少大半，對陣第九魔將德古拉再無優勢。

　　剩下的惡魔此時都恨爹媽沒能多生兩條腿，扭頭便逃，行不到數步，只見一道銀光將跑得最快的幽靈攔腰斬斷。

　　德古拉不知何時，已越過所有逃生的幽靈，出現在道路的前端。

　　“你們不是來收服我的?怎麽現在要逃跑了?”

　　德古拉的笑眼一轉，冷冷掃過，幽靈們登時趕到無比的壓迫。來自上位者的威壓令所有幽靈都喘不過氣，登時跪下，匍匐於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來了，就不要想輕易走了，”德古拉放下手，背在身後，“既然你們的首領死了，

魔將缺了一位，你們就歸納在我麾下。以後有誰看著順眼，讓他上位，也不是不行。”　　“但是現在，你們要跟我去做一件事。殺一個人。”

　　德古拉不再眺望天空，黑色的氣息纏繞著他的雙眸，血色的瞳孔愈加陰暗，仿佛凝固的血。

　　他看著黑暗，無邊無盡，投身其中。

　　再不去想什麽溫暖，什麽光明。隻覺得剛剛入腹的血液太少，太冷，與真正的人類相差太遠。他渴望處女的鮮血，如不提供給他，他便覺得世間萬物都可憎惡，都可殺戮。

　　渴血的野獸在黑暗中蘇醒。

　　“跟我一起……去殺了菲蕾德翠卡。”

　　德古拉望著無邊夜色，輕笑著向前走去。身後的幽靈隨之飄動，不敢不從。一路行去所有的惡魔感受到德古拉的氣息，都自動遠去，隱沒在黑暗之中。

　　只聽見狂妄的笑聲傳來。

　　“先殺聖女，再殺魔王，吾將君臨迷宮之中！”

　　聲音順著高牆傳入沒一個惡魔的耳中。有的不屑一顧，有的瑟瑟發抖，有的拍案而起，追逐著行進的隊伍，加入其中， 浩浩蕩蕩向著某個方向行去。

　　……

　　……

　　講述玩菲蕾德翠卡的過往，艾琳看著池中沉默的少女們，又說:

　　“我注視著這個世界，但也僅僅是看到了我所看到的。發生在人世間的事，豈是三言兩語，幾個事實能夠說完的?”

　　艾琳看著氤氳湧動的水面，纖指劃破波浪，倒映的臉龐在少女們的眼中變幻出各種形態。

　　“人不僅僅使用眼睛在看東西，還有自己的心。”艾琳道，“這世上的客觀事物，由肉眼捕捉，用心眼塑造，兩者合一才是人最後的感知。就像這水面，倒映著我原本的臉，波浪過去，面容破碎，水中的臉也就不再是原來的樣子。可我仍舊是我，只是覺得水中的自己很醜陋，以為自己也很醜陋。”

　　“愛，也是這樣。只是它會讓人變得更加美麗罷了。”

　　艾琳抬起頭，望向未知的遠方:“那一天，菲蕾德翠卡在迷宮中再遇德古拉，沒有了你和海倫礙事，她一劍敗之。三次舉劍想要砍下德古拉的頭顱，最終都沒下手。”

　　“最後，菲請求我以她的靈魂作為封印，製造鋼鐵的棺材將父親封印地下。直到她死去，靈魂歸於黎冥之神的懷抱，才會逐漸減弱。以後的事，就交給以後的人了。”

　　“也就是交給你了。”

　　艾琳諾的視線投向茉莉身邊。少女們隨之轉過視線，看向沉默已久的那方。

　　映入她們眼簾的，是輕輕閉上雙目，呼吸平穩，面帶安詳，靠著池沿已經許久無言的女人。

　　她已睡去，笑容盡散，蘇醒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