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栩到現在還記得當年的場景,那一天是徐栩十六歲的生日。十月的帝都迎來了一場降雨,她剛經歷完期中考試,放學的時候,媽媽難得過來接她。
自從外公去世之後,媽媽和她在徐家的日子就越發難過了。徐正川的生意越發地做大了,他開始經常性地不著家,一個月能回來兩三次就不錯了。
姑姑一家還賴在徐家住著,雖然換了大房子,但摩擦依然不斷。
自從弟弟夭折之後,奶奶卻總催著媽媽再生一個,仿佛徐家需要一個嫡子來繼承皇位。
但是媽媽的身體一直不好,弟弟的夭折對她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她無心也無力再去培養一個孩子。在家作威作福慣了的奶奶可不理解兒媳的苦衷,她隻認為這是抗旨不尊,是不孝,是忤逆。
加上外公的去世,媽媽又逐步地被排除出徐氏的決策層,整個徐家上上下下沒有人再將她放在眼裡。徐正川以媽媽精神狀態不佳為名,讓她全職待在家中養病。
然而家中的幾個女人,怎麽可能會讓媽媽安安心心地養病。整日的冷嘲熱諷,讓她每天都過得相當抑鬱。但為了徐正川,她一直都忍耐著。可她的忍耐在別人的眼裡,是懦弱,是他們得寸進尺的動力。
沒人會體諒她的想法,她的苦惱,更何況在外公去世之後。除了徐栩,她成了媽媽唯一的慰藉。可是,在壓抑的徐家,徐栩是更不討喜的存在。自從她從外公家回來之後,就跟這個家格格不入,每次與周婷吵架,不管贏沒贏,最後挨訓的那個人總是她,除了媽媽,沒人替她說話。更沒人記得她的生日,除了媽媽。
所以那天媽媽專程來接她放學,她在一家海鮮自助訂了位子,要帶徐栩去大快朵頤,一掃這些日子的鬱悶。
徐栩時常在想,如果那天她早點出校門該多好,那麽好多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那天,徐栩值班,她晚了一會出門,跟媽媽約好了在校門口見。學校裡,放學的人群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徐栩一出校門,就看到了在門口等候的媽媽。
她朝媽媽招了招手,媽媽穿過馬路向著她走了過來。那是徐栩一天之中,不,也許是這一年之中,最幸福的時刻。然而,就在這時,所有的一切都被一陣急刹車聲毀了。
年少的徐栩站在馬路邊上,看著上一秒的媽媽面帶著喜悅的笑容朝她走了過來,然後下一秒,這份笑容就永遠定格在她臉上。她看到媽媽像一隻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她想抓卻抓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落地,鮮血從她的身下湧出。
“媽!”徐栩飛奔了過去,可是什麽用都沒有,她看著媽媽在自己的懷裡斷了氣。固執的少女緊緊抱著母親逐漸冰涼的軀體,就是救護車來了,也未能將她們分離。
“媽,你醒醒啊,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會好好學習,再也不看漫畫,不玩遊戲了,只要你睜眼看看我,我什麽都答應你。”被宣告死亡的媽媽躺在冰冷的太平間中,一身是血的徐栩就跪在床邊,她祈求母親能夠再看她一眼,可是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三天后,這場交通事故的調查結果是出來了,肇事司機是酒後駕車,負全責。但是肇事司機只是個毛頭小夥子,剛剛來帝都打工,他根本付不起賠償金。當然,徐家也不缺他那點賠償金,於是他被判處了三年有期徒刑。
那時候的徐栩處在失去母親的痛苦之中,對所有的事情都充耳不聞。可是過後,她卻越想越不對勁,他一個剛來帝都打工的小夥子,為什麽會在下午六點喝醉了酒。要知道帝都的大排檔在六點還沒有開始營業呢,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她耐心地等到肇事者三年刑滿之後,想去找他問個清楚,卻被獄警告知這個名叫李志國的肇事者在一年前就因表現良好而被減刑釋放了。
那時候的徐栩已經離開了徐家,獨自一人的她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叫李志國的人,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可這些年她從沒放棄過,托了不少人去打聽,可都無疾而終。
“原來他改名字了,難怪我一直找不到他。”徐栩恍然大悟,但新的疑雲卻又蒙上了心頭,“他這些年一直在做虧本的買賣,卻還開得起瑪莎拉蒂,這怎麽可能呢。”
“他的帳戶資料,我會幫你去查,你暫時先安下心工作,一切有我。”沈墨岑安撫道。
徐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突然她看到了沈墨岑家的掛鍾:“哎呀,這都幾點了,我十點就要開工了。”
“我的粥還在鍋裡,趕緊吃早飯了。”她驚醒一般地奔到了廚房,沈墨岑家的電飯煲已經自動跳到了保溫狀態。徐栩打開電飯煲,然後她就看到一坨乾巴巴的雜糧鍋巴。
“你,是不是沒放水?”沈墨岑也跟了過來,看了眼徐栩的傑出作品,他是相當地無奈。
“這不是一只在想心事嘛,一不留神就給忘了。”徐栩尬笑了兩聲,給自己的粗心找了個完美的借口。
“姑奶奶,能麻煩你以後離廚房遠點嗎?”沈墨岑由衷地道。
“我這也是不小心嘛,下不為例。”徐栩道。
這時,徐栩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哎呀,時間快到了,謝瑾瑜來接我了。”徐栩一看聯系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飛奔到了門口,“我先走了啊。”
“你早飯還沒吃。”沈墨岑的老媽子本性又被激發出來了。
“不吃了,我在路上隨便買點吧。”徐栩一邊換鞋一邊道。
“路邊的多不衛生。”
“明天我一定在家吃。”徐栩換完鞋,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去了,隻留下一副慈母臉的沈墨岑。他看了眼乾巴巴的電飯煲鍋底,歎了口氣,想他一個堂堂的總裁大人,看來以後是必須擔負起家庭煮夫的重擔了。
今天晚上吃什麽呢?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大問題,他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