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皆有貪欲,為名為利為執念,即便是聖人,也有法傳萬世的欲念,藏欲於心的人塑造了天下人倫,不喜克制的人聚集成了江湖;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隻要人欲不死,因果便不會了斷,一根根糾纏難分的欲望,編織而成的大網,沾在上面又有幾人能夠掙脫。
雲走月明,大風漸起,泛黃的落葉一層層從樹上落下,在縣衙牢城門外的石路上鋪出一地枯敗腐朽。
二更天過了許久,牢城門口一點動靜都沒有,宛如空了一般,崗哨盡撤,丈余高土牆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斑駁褪色的木柵門緊鎖,透過縫隙望去總有些窺不透的幽暗隱於其中,近百號棲身四周房頂的人開始有些不耐,紛紛探頭張望,卻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等待總是最緊張,也是最寂寞的。
當然也有例外,馬道爺盤坐在屋脊上,已經甩開腮幫子吃完兩隻燒雞了,當真好不熱鬧;對面馮家的兄妹兩個偶爾動動筷子,極其無語的看著這位“江湖豪客”的姿態,小姑娘躲在二哥懷裡捂嘴輕笑;而這位素好江湖逸聞的馮家二少爺,則一臉抽搐的琢磨,是不是自己對江湖的理解有什麽偏頗,這麽多年一心向武,雇來的拳腳師傅都是些混吃混喝、三招兩式的騙子,打打秋風就走了;好不容易有這次看熱鬧的機會,遇見這麽一位高人,結果還是這般猥瑣模樣,是不是進江湖就是要粗糙猥瑣些?這個本少爺學不會啊!
道爺灌了口酒,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發出暢快的一聲:“啊。。。”顫抖的小音調裡透出了徹骨的涼爽,引得那邊挪地方的幾位蹲在房簷下吞口水。
小姑娘抬眼看了看安靜的牢城門口,在秋風中緊了緊衣服,嘟囔抱怨道:“二哥,那什麽猛虎門是不是不敢來劫獄了?我們還是要早些回去的,爹爹會生氣的,他老人家可是。。。”
馮二公子俊逸的面容上微微尷尬,隨即露出自信的微笑,避重就輕的打岔:“怎麽?等得不耐煩了?江湖門派不管黑道白道,隻要發了帖子,就不會食言;猛虎門既然大張旗鼓的說,要劫虞義捕和陳營頭,就肯定會來,不然你以為這三山四水的好漢們在這幹什麽?”
道爺拍了拍肚子,原本蒙在鼻子上的布條推到腦門,看上去像是扎了條古古怪怪的頭帶,摸著手邊的長劍,一臉惆悵的道:“但願他們早點來。。。”
馮二公子眼神一亮,道:“哦?道爺也等不及要出手了嗎?”
道士打著酒嗝,似是猶豫踟躕的道:“他們若是來的太晚,道爺就不清楚自己的肚子能否堅持住了。”馮二少爺險些一頭栽下去,還沒回過勁,就見道爺用小石子打了一下上房的洞口,一個小夥計諂笑著探出頭,道:“道爺,還要點什麽?”
道爺毫不猶豫的道:“再給馮家兩位貴人上一隻甜瓜和一把梅子,順帶著給道爺再加隻燒雞,兩壇小燒,一疊小鹹菜。”小二慌忙應聲下菜去了;隨後,道士賊賊兮兮的笑勸道:“來來來!大家再吃點,天氣冷了。”
馮二少爺摸了摸自己懷裡的荷包,心中默念:“您哪是來助拳的,根本是來吃飯的!”自詡風流富貴的馮家公子,第一次後悔自己太過張揚,主動要求請這位道爺吃喝,照這般下去,恐怕自己的荷包先堅持不下去了,這也太能吃了!思及此處猛然一凜,馮二公子雙眼放光的沉吟道:“小可常聞有種江湖秘術,名曰鯨吞術,修術者每餐食量驚人,能汲取精華,增長內力,修到深處可力大無窮,
道長莫非精通此術?小可心慕已久,願奉銀求教!”接下來就會是拜師求教的戲碼,馮二公子下決心,拚著多花些銀子也要學來。 誰料,道爺一臉沒落淒然,萬分痛苦的呢喃道:“可惜了,道爺隻是。。。嘴寂寞。。。”
小姑娘咯咯直笑,馮二少爺的白眼卻都翻天上去了。
三更天一過,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斧幫辦事!添亂著死!誰敢來!”一聲大吼打破沉寂,一把大斧被人拋出,直插在牢城正門的石板路上,發出刺耳的交鳴;二十幾號黑衣短打的壯漢,由黑暗中緩緩走出,幾人超前,幾人向後警惕,慢慢靠近牢城大門,每人皆手提長刀,腰插短斧,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糙大漢,也不蒙面,這漢子朝手下,低聲地道:“消息準嗎?”
手下那個短胡子的小個子,眯眼打量幽深的牢門,緩緩道:“消息絕對準,咱們潛在猛虎門中的兄弟,死了三個才帶出消息,那陳營頭絕對在裡邊!而且後門能開,隻要搶到人!便可神不知鬼不覺的抽身!”
糙大漢回頭望了望周圍房上隱約可見的人影,一咬牙瞪眼大喝道:“險中求富貴!小的們隨我衝。”一馬當先,拇指粗的牢門鐵鏈被他一斧斬斷,二十幾號人統統衝了進去,之後便沒了聲息。
半盞茶功夫,斧幫小個子將斧子從他老大的頭骨上拔出來,對著立於地牢深處的光頭大漢恭敬道:“成捕頭,都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雄壯如山的光頭大漢,乃是六扇門駐北定州的緝盜捕頭---莽金剛成大海,他面色一肅,端起一碗酒遞了過去,隨後沉聲對著這群裝扮成斧幫凶徒和囚犯的緝盜司成員,道:“諸位兄弟,九死無生,為國盡忠,成某定保諸位身後英明,子女榮華!”
一眾人齊齊拱手不語,領頭的小個子仰頭喝乾酒,輕輕放下酒碗,爽快道:“諸位兄弟隨我出去,引賊入甕。”說罷眾人齊齊行動,分成數組,每三名黑衣人半架著一個囚犯,衝出牢城。
這夥人衝出牢城,便猛然分散,朝四面八方逃去,牢城外邊一片沸騰,每個角落都湧出數不清的惡意,密密麻麻的人或跳下房頂或有房中鑽出,兵器嗡鳴著急急衝去,形成一道道小股小股的人流,浩如江河一般的勢頭,卷向“斧幫眾人”。
這些人一邊搶人一邊拚殺,報號聲不斷。。。
半大孩子探出一柄短叉,刺透一名手纏白布條的蒙面人喉嚨,然後滿臉是血的興奮大喝:“長河門在此!”他還未轉身,就被一人用長槍捅了對穿;這個用長槍的蒙面大漢低聲罵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才是長河門的!”隨即,他一抽長槍連續挑翻兩人,抬槍掃飛一名“斧幫”黑衣人,順勢用手抓住呆立不動的蒙眼囚犯,哈哈大笑道:“北拳派在此!”話音未落,卻不料這看似瘦弱的囚犯借勢棲到他身前,兩柄短小的刀刃瞬間劃過,持槍大漢轉眼斃命。
即便如此,越來越多的假囚犯被發現,紛紛被各門各派分屍,直到殺剩最後一個斧幫小個子;這個短胡子的鐵打漢子,一手一腳被砍沒了,渾身上下大小傷口近幾十處,一道刀痕自他的臉頰由左上劈到右下,像是猙獰的鬼畫符,他艱難的朝大牢門口爬,身下拖出一道長長的淒厲血跡,各門各派的“豪俠們”彼此戒備著,停下手緩緩圍了過來,紛紛喝罵道:“狗日的斧幫!說!把陳營頭藏哪了?”“快說!王八蛋!”
一個精瘦的蒙面漢子突然一步上前,揪住小個子的頭髮,用刀抵住脖子,眼含熱淚卻狠辣無比的道:“說!人藏哪了?不說宰了你!”
小個子吃力的朝他笑了笑,無力的吐了口血痰,精瘦漢子閉眼一刀刺進了他的脖子,隨後狂熱的高喊:“斧幫惡賊無路可逃,定然還在裡邊,誰搶到算誰的!”言罷不要命的朝牢城大門衝去,才跑幾步就被一鏢打翻,緊接著無數人爭先恐後的廝殺著,劈砍著朝牢城裡衝,埋伏在暗處的緝盜司成員紛紛殺出,砍瓜切菜一般,前頭眾人發覺不對想要後撤,奈何後面人太多,稍有不慎就會被偷襲致死,隻能硬著頭皮硬衝,一股股飛濺而起的鮮血潑在白紙燈籠上,映出一地的詭異血紅。
忽然,牢城門外相互戒備廝殺的人群後一陣響動,三個方向又衝出三夥人,一隊人全都是青衣戴鬼面,一隊是臂刺吊睛虎的莽漢,還有一隊卻是令行禁止的整齊金衣人,三夥人不約而同逼向牢城門口,閑散的江湖人恐懼後退,有一個見多識廣的壯碩漢子,顫抖驚懼道:“不好!是。。。猛虎門、惡鬼遊魂殿、金錢幫!”
紋虎大漢,突然雙腳一蹬,身形一展,粗糲大環刀一轉,瞬間斷肢殘臂飛舞,江湖人散出一個更大的圈子;紋虎大漢披頭散發滿身是血的狂笑,刀尖指了指進退不得的小門小派,又轉了半個圈,指向周圍房頂上不肯下來等著撿便宜的“看客們”,高聲大喝道:“知道我們猛虎門要來劫牢還敢摻和,想死還不容易?”嚇得貓在房頂牆頭上的江湖豪客們直縮脖子,再也不敢肆意張望。
金衣人首領不吭聲,像是沒有看見張狂大漢一般。倒是惡鬼遊魂殿的首領,弓腰駝背的陰聲道:“把他們趕進去,消耗消耗緝盜司的人手。”
三方人馬緩緩收緊包圍,江湖遊俠們像被趕羊一樣往裡趕,這會兒他們也沒有了相互廝殺的心情,隻是滿懷恐懼的一齊朝大牢內闖,牢城裡這時已經血流漂杵了,人血漫過腳面三寸,殘肢斷臂,人頭心腸到處都是,無論官匪都成了一具具難以辨識的屍體。
廝殺持續聲,刀劍交鳴聲,持續了半個多時辰,才緩緩沒了聲息。
紋虎大漢見差不多了,狂傲的左右掃視一遍,顯然這群人中無人是他的對手,這才狂笑著朝牢城門口走去。。。
惡鬼遊魂殿的鬼祟頭領,陰冷冷的道:“他們這群亡命徒我惹不起,你們這群見錢不要命的我也惹不起,所以我們這群遊魂隻能抓那個姓虞的了。”說罷一揮手,一眾手下鬼魅一般攀上兼顧的牢城房頂,朝後邊獨立小院飛奔而去!
一般的江湖人心中都有條看不見的底線,就是再怎麽狠辣貪財,明面上至少是要敬義氣尊道義的,現如今青州百姓讚揚的“義捕”虞無敵恰巧在這條線之上,一個為國為民的人你可以去暗殺,但若是明著殺就必須做好聲名狼藉、人人喊打、軍隊圍攻的準備,所以即便是猛虎門這種黑道門派,也沒有選擇動虞無敵,畢竟不是流寇,還是需要些土壤存活的;相比之下,惡名昭著的陳營頭就意外完美了,抓到手敲出私鹽下落,即使被官府通緝,還能用替民除害的由頭繼續逍遙!
可萬事有例外,惡鬼遊魂殿根本就是群流竄各地,悍不畏死的殺手,走到哪殺哪,他們也是江湖人,但不是跑江湖,而是將江湖當成一處屠殺遊戲之處,剁些肉生吞活剝。
遊魂們遠不止看上去這麽少人,當第一匹人攀上牢城後,數十道鬼祟的身影出現,相繼從牢城東側躍上,迅捷的圍向小院,還不待他們靠近,忽然又有兩群人躍上牢城屋頂。
“青州玉劍派,挪天劍---仇雨,與眾師弟、師妹助虞義捕殺賊!”手持雙劍白衣白袍的高大年輕人,展出一個極其扎實的起手式,身後十多位同樣白衣白袍的男女,齊聲高呼。
“青州百刀盟,刀癡---金少白,攜眾門人護虞義捕周全!”渾身身上下帶著七八把長短刀的中年人,一撩灰袍,與八九位門人同聲虎吼。
一夥惡賊和兩群義士,轉眼間戰到了一起;不同於剛才那些江湖遊俠的花拳繡腿,這三夥人相互搏殺時,都狠辣迅捷之極,高手過招很少能難解難分,往往一兩招便分勝負,要麽生,要麽死,幾乎每個人都悶著頭廝殺。
玉劍派的挪天劍仇雨,僅與鬼面首領以命搏命的對了一招,便被斬一臂,硬扛著刺了對方小腹一劍;百刀盟刀癡金少白中了對方偷襲的三枚毒鏢,依舊強撐著連殺數人,此時面色已經發青難以為繼了,卻依舊死拚不退;奈何雙方人數差距兩倍有余,一位又一位義士被慢慢圍毆致死,有些女弟子的屍首,甚至被遊魂們特意挑開衣襟,露出玲瓏蒼白的軀體,肆意羞辱,當真慘烈無比。
明月高懸,照盡人間殺孽浮屠,正邪善惡不重要,活下來才是贏家。
看到這,馮二公子雙目發紅,一場前所未見的江湖血雨腥風,讓他見識到了光鮮快意背後的殘忍貪婪,原本他以為牢城周圍這麽多人,都是來幫助官府剿滅猛虎門的,沒想到一多半人是為了搶奪陳營頭,說出私鹽下落的;一小部分人是看熱鬧的,僅僅二三十個大門派弟子願意站出來。
年輕意氣的公子幾次想要站起來,都被北風吹的顫顫巍巍,他終究還是膽子太小了,武藝可以花銀子學,但膽量卻隻能靠磨煉了;馮二公子有些頹然的坐回來,抱緊了小妹,看著依舊胡吃海塞的道爺,急切道:“道爺,您倒是出手啊!難道您真是來吃飯的?”
馬道爺正將一個雞蛋整個塞進嘴裡,被噎了一下,拍著胸脯玩命灌酒才算是緩過氣來,呼哧呼哧的道:“扯淡!道爺不是江湖人,隻是來看熱鬧的!一不圖名聲,二不圖私鹽,下去拚命圖什麽?”
馮公子眉毛直立,一拍小桌,半隻燒雞順著房簷滾了下去,悲聲喝道:“那天下道義誰。。。”
這時,忽然樓下矮牆邊,那個扎紅頭巾背大環刀的大漢站了起來,撿了塊青瓦狠狠一扔,揚聲大吼道:“他娘的!當青州沒有爺們兒?不就是一條命嗎?”說著,大漢看了看幾個一同前來,同樣扎著紅頭巾的師兄弟,幾個人拚命拉扯他衣襟,試圖讓他趴回去,但這漢子執拗的掙開,扯下紅頭巾一把摔在牆上,隨即歪歪斜斜的跳下牆頭,忍著腳上的酸麻,扛起梯子往牢城那邊飛奔,穿巷走街之時,他邊跑邊粗著嗓門大喊:“青州郝大鵬,練刀三年,願為忠義赴死!”
無甚功力的聲音,明顯穿透力不足,遠遠聽去就像是稚童玩騎馬打仗時的嬉笑之言,但卻多了一條命的分量和決然;青州郝大鵬磕磕絆絆的才跑上石板路,就被一名遊走在牢城房頂的遊魂發現,那鬼氣森森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隻是如同驅趕飛蟲一般,揮出一鏢扎在漢子身上。
這個僅僅學刀三年的漢子,在地上滾出去好遠,撞的滿頭滿臉是血,迷迷糊糊站起來,緩了緩神又吃力無比的扛起梯子,披頭散發如同厲鬼一般,死死盯著那個牢城房頂的惡鬼遊魂,依舊大著嗓門一句一頓的高叫道:“青州!郝大鵬!練刀三年!願為!忠義赴死!”
郝大鵬聲嘶力竭又能奈何?還不是一鏢襲來?隻不過這枚扎向他腦門的毒鏢,被追趕而來的同門師兄,用胸口幫他接了下來;郝大鵬呆呆傻傻的看著一切,愣神的功夫,那個總是呵斥自己的師兄,就悄無聲息的咽了氣,連句話都沒有留,狀如牛虎的漢子,眼淚大滴大滴的掉了下來。。。
終於。。。
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青州虞神捕座下---程霸天,願為忠義赴死!”熊一樣的肥碩身子衝出巷口,提著嶄新的镔鐵棍,莽莽撞撞的朝牢城方向頂去。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聲音響起。。。
“青州虞神捕座下---秦皮,願為忠義赴死!”
“青州虞神捕座下---郝同治,願為忠義赴死!”
“青州虞神捕座下---陳曲,願為忠義赴死!”
或是郝大鵬鼓舞了剩余不多的義氣,或是虞義捕手下暗示了官府援兵的到來,密密麻麻的報號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不由讓人感慨:“江湖綽號還是千奇百怪!”江湖人們攀上牢城屋頂,與從未想象過的敵人廝殺起來。
坐在酒樓屋脊上都顫顫巍巍的馮二少爺,也大聲叫了句:“青州一劍破天---馮笑柔,願為忠義赴死!”
馬道爺很不識場合的噴出一口酒,錯愕笑道:“什麽?馮小柔?哈哈哈,那你妹妹叫什麽?”
馮二少爺真想把一碟鹹菜整個招呼在道士臉上,罵道:“是馮笑柔!你這個怕死的道士!難道就不知道忠烈大義嗎?”
馬道爺猥瑣的笑了笑,眯起眼睛注視著由牢城小院中躍出的一男一女,六扇門緝盜司捕頭馬十三、金翅兒,口中呢喃道:“還是被當槍使了。。。”
惡鬼遊魂的首領,見到武功奇高的二人出現,竟然毫不驚奇,點燃手中事物,一道略微刺目的煙花響箭衝天而起;隨即,西南兩側城牆各躍下一人,兩人身法奇高,一人騰挪之間步法如風似幻,不急不緩,偏偏難以捉摸,正是位年過半百的逍遙道人,一身大紅道破格外醒目;另一個人更古怪,竟有條又粗。。。又長。。。的尾巴,系看上去原來是條頭帶尖刺的怪異鋼節鞭;兩名高手施展手段,不分敵我的撕開人群,與那對年輕男女戰成一團。
平素喜好各種江湖逸聞的馮二少爺,雙眼瞪大,大聲驚呼:“是六扇門海捕的瀚海三盜!那道士是長生仙---青丘子,那怪人是蠍仙---錢超!”說罷慌慌張張,抱起一直閉眼不敢看的妹妹,就要朝小洞口下去;結果,小夥計正好端著兩壇酒鑽上來,馮二公子隻得扶穩小妹,緊張的等在原地。
馬道士一臉莫名,琢磨了一下,猥瑣問道:“馮公子?你跑什麽?莫非你家欠他們錢?”
馮二少爺哪有心思胡扯,急頭白臉的道:“哼!不知利害!據說瀚海三盜這些年在西涼州屠了幾千人,還不跑?”
馬道爺錯愕一下,咂嘴道:“他們哥三個往井裡投毒了吧?”仰頭喝酒,可惜壇中已是一滴不剩,道爺長大了嘴用力倒了倒,依依不舍的舔舔壇口,才心有不甘的歎口氣,朝顫顫巍巍爬上來的小夥計招招手,隨口道:“對了,他們號稱瀚海三盜,這還少一個呢?那個叫什。。。”
恰在此時,一陣聲震四野的笑聲傳來,若滾滾雷霆,人未到,笑先到;笑聲方歇,只見一位散發黑袍的中年男子,霸氣外露的負手由城牆躍下,看似輕盈的飛掠中,每踏過一座屋頂,便將那些青瓦震碎大半,躲閃不及的武林人紛紛吐血摔飛,從內力上講,此人恐怕已經臻至化境;黑袍男子目光微掃,自有輕視天下的氣度,隨意看了這邊一眼,輕咦一聲,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有酒有女人剛剛好!”
黑袍男子輕功極快,隨意在高處牆頭一點,轉瞬間便又高高躍起三丈有余,出現在酒樓正上方,從下方望去,遮住月亮的詭異高手,像極了大鵬;黑袍男子單掌下壓,一股強勁的掌風頓時撲面而來,壓得馮家兄妹和小夥計無法抬頭。
馬道爺坐在屋脊上仰著頭,一手端著酒壇,眯著小眼睛,衣袖飄飄的看著如此恐怖的一幕,忽然賊兮兮的大喝,道:“無恥小人,接我一招!”袖中一條古怪的繩索向那黑袍人纏去。
江湖上,黑道巨擘因生性反覆、暴虐無端、殘忍自負,大多極其討厭“無恥小人”這個詞,越自負的人越會如此;顯然,這位黑袍人更是如此,他兩眼微瞪,一對眸子爆出寒光,面對詭異而來的繩索不躲不避,改掌為爪,單手一抓緊緊握住, 就要順勢扯過這猥瑣道人當場撕碎;馮家兄妹與小夥計隻覺頭頂上方傳來一股奇怪的浮力,頭髮和衣邊詭異的上翹,接著聽“滋哢”一聲,就見那不可一世的絕世惡人,身體抽搐著落了下來,頭髮根根直立,焦黑僵硬的臉撞在房簷上,接著大頭朝下摔了下去,以一種雙膝貼頭屁股朝上的古怪姿勢杵在地上。
馬道爺收回繩索,走過去向下張望了一下,拿過小夥計手裡的酒壇,回過頭一臉別扭的朝馮公子問道:“這裝比犯是誰?”
艱難回神的馮二公子用力吞了下口水,聲音顫抖的道:“他。。。。他就是瀚。。。瀚海三盜之首。。。一掌仙楊通天。。。”
馬道爺猥瑣的湊近過來,雙眼放光的低聲道:“你剛才說他被六扇門通緝?賞銀多少?”
馮二公子呆愣愣的呢喃道:“五年前大約十萬兩。”
馬道爺雙目充血,其間精光如有實質,當場站到房簷上對周圍大喊:“你們這群貨聽好了!下邊那個叫一掌仙的王八蛋,渾身上下的賞錢都是道爺的!誰敢動一分一毫,道爺捏碎他的蛋!”
遠遠近近,大大小小,受傷的,沒受傷的江湖看客都不由自主的點點頭;拿小石子扔一掌仙,試探出此人已然氣息全無的青州蝴蝶派掌門,心道誰敢啊?和你這一鞭子抽死瀚海三盜之首的貨搶錢?誰搶誰是孫子!不!連孫子都當不成!
馬道爺根本無心關注這些人,賊溜溜的小眼睛,開始朝牢城那邊張望,心裡盤算著---還有幾個貨值得高科技戰古武,肯硬吃一記高壓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