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蘭笑逐顏開,一臉神秘地左顧右盼道:“這事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你去換套乾淨衣服,咱們去鎮上,一邊吃飯看電影一邊說。”
王楊看看自己,果然太不象樣兒。工作服褲子扯開一條腿,露出大紅的襯褲。
他順手撿起兩根鐵絲綁線,一面縫綁著褲子,一面笑道:“對不起,還有一條褲子開襠了,就這條還好點。你要是嫌難堪,我就不給你丟人了,有事還是這說吧。”
王小蘭哭笑不得地搖頭道:“算了。你是我什麽人?你都不怕丟面子,我怕啥?你要不怕,臉上的泥點子都不用洗。走吧。”
王楊笑道:“臉還是得要的。你前面走吧。”
“我等你。”王小蘭笑道。
王楊便去攪拌機邊上的水箱裡,捧水洗把臉,跟上走。
一邊走,王小蘭一邊看著王楊忽扇忽扇的破褲子,暗笑。
後來忍不住嘟囔:“哎,大藝術家,你那麽賣命地幫了人家一冬天,人家也沒說幫你縫縫褲子?真不夠意思!”
王楊淡笑:“古人講施恩不圖報,現在講學習。我學,有啥不好?”
王小蘭撇了撇小嘴,飄散出酸味兒:“不光學,還學習西門慶了吧?”
王楊一窘,頓了頓反擊:“幹什麽?你要學武松,來個血濺鴛鴦樓?”
王小蘭搖頭笑道:“沒那雅性。別人想當潘金蓮就當,礙著我哪根筋了。”
王楊覺得不對味兒,便轉變話題:“你有沒有正事?沒有我就不奉陪了。”
王小蘭有點掃興地說:“你這人怎這樣,太功利當頭吧?我就算沒事,請你給我當一回保鏢,也應該沒啥問題吧?”
王楊淡淡一笑道:“沒問題。隻要別背後說別人,怎麽都行。”
王小蘭詭笑道:“好,不說別人,就說你。請問,你最近是不是幹什麽壞事了?”
王楊忍不住樂了,搖頭道:“怪不得孔老二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看來,我要不交待個一二三出來,大概也聽不到你那個正經事。告訴你,本人除去一頂反......分子的兒子的帽子之外,現在是紅帽子沒有,綠帽子沒戴。此外,除去幹活兒吃飯拉屎咬牙放屁打呼嚕,連夢話都不說。再有就是,小時侯出過天花水豆,既沒落下麻子也沒有傷疤,完了。”
王小蘭嬌笑著搖頭,半晌無語,只知道悶頭行走。
王楊的心裡又開始爭鬥,欲望向上升騰,理智向下打壓。
兩人一時無話,撒下沙沙的腳步聲,和王楊褲腿的扇風聲。
到鎮上兩人先去買電影票,結果電影票賣完了。
王小蘭便說:“算了,還是先去吃飯吧,吃過飯來買退票。”
王楊無可無不可,主要是想聽那個正經事。兩人便去吃飯。
點過菜,王小蘭遲疑不決地問王楊:“喝點酒吧?咱們來瓶白酒,你看行嗎?”
王楊推辭道:“算了吧,倆人喝一瓶喝不完。”
“喝不完你帶回去,也不浪費。”王小蘭做了決定,對那個蒙古大嬸兒說:“大嬸兒,再給我們來一瓶白酒,你看什麽好就上什麽。”
“哎,姑娘,你這就對了!”蒙古大嬸兒樂呵呵地嚷嚷:“想得到小夥子的心,得先得到他的胃,得給他喝酒。咱們蒙族姑娘,看好哪個小夥子,用不著說愛他就給他喝酒。把他灌醉,他自己就告訴你了――他愛你。你要早給這小夥子酒喝,早好成一個人了。”
王小蘭的臉騰地紅了,
但並沒有惱,隻是把臉扭到一邊,不敢看王楊。 王楊卻心中一凜,暗讚大嬸兒說的有道理。
前幾次王小蘭一直沒買酒,若是一上來就開始用酒灌他。
說不定,他真成王小蘭的俘虜了。就是心不給她,怕是也早攻擊她,佔有她了。
別管是怎麽回事,隻要有了夫妻之實,自己就得對她負責,那時,怕是真的跑不掉了。
酒菜上來,兩人才恢復自然。王小蘭到底還是沒有經歷過世面的姑娘,不知道如何跟小夥子喝酒,也不知道倒酒,更不懂得勸酒。隻是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王楊。
王楊也不準備多喝,便也不勸酒,倒上酒舉杯說:“來,隨便喝點吧?”
王小蘭不太自然地舉杯,跟王楊碰一下,兩人都抿了一口,一時無話。
看的蒙古大嬸兒一個勁地搖頭。
又碰杯,抿了一下,王小蘭才想起來說:“你知道嗎?你們中的一些人又要調工種了。”
王楊心裡一動,隨後不以為然地說:“我當什麽大不了的事。調工種怎麽樣不調又怎麽樣?調也不過是普工改成抹灰工或瓦工,還能怎麽樣?總不能調出幾個機電工吧?”
王小蘭淡淡一笑, 瞟王楊一眼,慢慢釣他胃口道:“你怎知道不會?要是有呢?”
王楊不由地心又一動,要是真的一輩子跳不出去了,能弄個機電工人乾乾,也比現在強不少。
機電工人,是土建單位最神氣的工種了。作為工人,也算是人上人,這是多少土大頭的夢想。對於小人物來說,那就是難於上青天的蜀道。也可以說是天大的事,一輩子的事。
王楊不由自主地問道:“這麽說,羊群裡真要出駱駝了?能調幾個,知道都是誰嗎?”
王小蘭抿嘴一笑:“那我哪知道。這都是上頭的事,我一個臭記工的,能知道嗎?”
王楊一愣,明白了,這是曲線救國,迂回進攻。
她爸爸是處長,分配個工種,還不是小菜一碟。
隻要自己肯求她,她就會去跟她爸爸說,給王揚轉為機電工人。
可自己憑什麽求她?人家又憑什麽要給你幫這個忙?
假如倆人是對象,這可就順理成章了。
王楊想明白這節,一時真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應該說什麽。
便沉吟不語,慢慢啜酒整理思路。
王小蘭見王楊默不作聲,又說:“最近處裡在市裡成立個機修廠,我可能也調下去。你說我是去好,還是不去好?”
王楊脫口而出:“當然去好。這山溝裡有啥好......”
王楊話說半截住口,醒悟到,人家這是在征求意見,自己憑什麽摻言?
王小蘭又逼進一步:“怎了?怎說半截話?你倒是說,我是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