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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那人》第8章 烏龜的跳躍
  我不能這樣活一輩子!我得跑!王楊如是想。

  王楊跑了,剛跑出來就被人發現了。連長派民兵,帶上槍追趕王楊。

  王楊被堵在一個懸崖邊上,無路可逃,沒有辦法,王楊便翻身跳崖。

  結果從床上跌落到地上,砸翻了洗腳盆,被冰冷的水,從惡夢中拉出來。

  “地震了?”同宿舍人被驚醒後,老普工張崇富驚慌地問。

  “天塌了!”王楊打著哆嗦胡亂擦拭了幾下,忙鑽進被窩。

  “刮風了。好大的風啊!”石要發好像是說夢話。

  “扯球蛋!風再大也不能把人從床上刮下來呀?!害得我們還以為地震了呢。”柳鬼子嘟囔著翻身睡去。

  “別是上馬不成,叫馬踢下來了吧?”老張嘿嘿壞笑。

  老張的老家,在八百裡外的南部山區,老婆在家務農。

  路程說起來也不算遠,可交通不方便,來來去去少說得一星期。

  一般情況下,老張是撈不著回家的。

  好的時侯,半年回一次家,不好的時侯,就得學那牛郎織女,一年一會了。

  如此一來,老張一年到頭,是旱時旱死澇時澇死。

  此刻,老張又快半年沒回家了,旱得放屁都不臭了,只剩下騷味了。

  說起來,老張也四十歲的人了,算得上是老師傅了。

  換成個有技術的工種,怎麽也得牛B哄哄,在王楊他們這些小青年面前,擺個架子。

  老張的老鄉老萬,比他還小兩歲呢,就因為是拎瓦刀大鏟的技工,便牛得不行行。

  現在,風氣變了,技術在企業裡又是牛B的本錢了。

  老張是和灰的普工,沒有牛B的資本。所以也就沒個老師傅的樣。

  睡覺前,老張還提著一桶水,朝他那命根子上比劃,跟王楊和柳鬼子同石要發打賭說:

  他的家夥能吊起一桶水。

  王楊他們雖也到了看見老母豬都是雙眼皮的年齡,一天到晚憋得恨不能撞牆。

  但畢竟還年青臉嫩,沒誰肯掏出家夥,同老張一決高下。

  現在,面對著老張的話題,王楊更是不敢搭腔。

  他知道,一接話,老張能就這個話題,扯個一宿到天亮。

  弄得大家乾著急,不能解決問題,更難受。

  也不怪老張愛扯這個話題。從老張參加工作那天起,他就處於兩地生活

  二十多年過去了,老張等於隻跟老婆見了二十多回。

  這不是老張一個人的問題,這是所有建築工人的悲哀。

  什麽都不論,僅僅是衝著這個悲哀,自己也不能乾一輩子這個土大頭......

  王楊在被窩裡焐了一會,暖和過來不再哆嗦了,也就漸漸地平靜下來。

  王楊平靜後,耳朵裡立時灌滿了風聲。嘶叫的風在咆哮,在追逐,在撕殺......

  兔子躲藏在洞穴裡顫抖,羔羊發出絕望的哀叫......

  風聲裡,有狼的獰笑,獵人的呼嘯。大西北的風裡,永遠是血腥和搏擊。

  王楊平靜下來,卻沒了睡意。靜靜地思考著現在和未來。

  難道自己真要做個一天到晚鞠躬還債的泥瓦匠......

  或者推著獨輪車,跑那為他人做嫁衣,到頭來一場空的買賣......

  王楊正在苦苦地思索著,就聽見石要發的被窩裡,悉悉索索有了古怪的動靜......

  他知道,這又是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

  於是,他努力放松呼吸,盡量不驚動石要發。

  不一會兒,石要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睡去。

  王楊越發精神了,不但上頭精神了,下頭也精神起來。

  這麽一來,那個埋藏在他內心深處、說夢話都不會說出的秘密,又悄悄浮上他的心頭。

  柳衛紅那熱辣辣的身軀,仿佛在他被窩裡紅浪翻騰......

  於鷹痛楚而甜蜜的低叫,又在他耳邊回蕩......

  那種種美妙和刺激,又一次在他心靈深處爆炸,折磨他滿懷記憶的身體。

  這時,王小蘭和李芳出現在他心裡。

  王楊知道,要想解決那種膨脹,就得去找她們中間任何一個。

  王楊相信,隻要他想在她們身上發泄,她們絕對拒絕不了他。

  然而他一旦在她們的身上發泄了,滿足了,怕是也就永遠別想甩掉土大頭的帽子了。

  她們都是好姑娘,將來也絕對是良家婦女。

  他一旦向她們伸出了魔爪,就得對她們負責,得跟她們結婚,重複師傅們的腳印。

  一想到那些老師傅,王楊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下面也偃旗息鼓......

  王楊翻騰到天快亮了,剛迷糊著,又被柳鬼子輕輕一巴掌拍醒。

  隻得起身,穿上唯一的一套藍晴綸衣褲,這既是他的襯衣襯褲也是練功服,穿上當時比較時髦而又流行的帆布膠底小白鞋,悄悄出屋,奔向他和柳鬼子共同挑選的練功場。

  這是一個偏僻的山凹,山洪衝積出一小塊平地,地上長了一些植被,攏住一些流沙泥土,雖有些碎石,也是這座石山裡難得的練功場了。

  王楊趕到時,柳鬼子正在認真地打拳。

  這次招工,讓王楊最感欣慰的,就是跟柳鬼子分到了一起,並且自動調換到一個宿舍。

  讓他有說心裡話的人,解了許多寂寞無聊。

  王楊先活動開手腳,然後一聲不響地走起套路來。

  幾個套路走下來,氣不長出,精神陡長。

  正要接著朝下走,見柳鬼子停下看他,以為他要練對打,便一聲不響地向他攻擊過去。

  柳鬼子閃身避開,拒不接招,笑道:“說會話吧。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王楊收手笑道:“可不是嘛。想了想現狀前途,做個夢,又接著想,就再也睡不著了。”

  柳鬼子噴笑:“我還以為你是被老張那個老騷虎,和要發那個小騷虎給影響的呢。”

  王楊也噴笑:“你不會以為我,也加入到騷虎隊伍裡去了吧?”

  柳鬼子壞笑:“你當然不能。從農場到現在,你一直是姑娘們的寵兒。想解決問題還不容易,用不著那樣。”

  王楊簡單地活動著身體,搖頭笑道:“沒你說的那麽簡單。這世界上有白吃的晚餐嗎?那些都是好姑娘,不是破鞋,提上褲子就沒事了。真沾染了,就得負責,甩都甩不掉。”

  柳鬼子也活動著身體,笑嘻嘻地說:“不對吧?你敢說你跟於鷹沒事?那麽多哥們都憋得大鼻涕淌多長,就你沒事人似的。不是有去處,是怎麽回事?”

  王楊神色一暗,不由地歎息一聲說:“事有。但究竟是怎麽回事,不能跟你說。這關系人家姑娘的名聲,雖然你我生死兄弟,但我還是不能說。”

  柳鬼子搖頭笑道:“我也沒逼著你說。你不是就奉信,采花不賣花嘛。”

  王楊樂了:“哎,你別光說我。說說你自己,嫂子不在身邊,問題怎麽解決的?”

  柳鬼子傲然一笑:“我雖然不象你,是個花和尚。但我把精力都溶化到武功裡了,也沒有太大的問題需要解決。倒是你,既然又開始騷動,李王二人任選一個不就完了嘛。”

  王楊歎息一聲:“我也不是沒想過,但隻要邁出那一步,這輩子也別想甩掉土大頭的帽子了。”

  柳鬼子若有所思地說:“王小蘭的爸爸是處長,李芳的爸爸是總工,任選一個還怕摘不掉你土大頭的帽子?隻要成為他們的女婿,換工種,入黨提乾,他們都會替你考慮。”

  王楊哂笑:“你說的倒也實在。不過,你千萬別忘了,我頭上還有一頂反......兒子的帽子, 她們的父母,可不會象她們這樣天真,愛情第一。說破大天,他們也不會同意他們女兒嫁給我這樣人的。退一萬步說,就算能象你說的那樣,也不過變成一個高級土大頭。她們的父親,充其量,也不過是縣團級,能給未來女婿鋪墊多高的階梯?就算他們把自己的位子讓給我們,又有多大?這是庸人之志,你我不應做這樣沒出息打算。”

  柳鬼子擺手笑道:“別把我算裡面,我可沒有那樣好福氣。我要是你,我就趕緊行動,抓住一個生米煮成熟飯。賽場上搶跑的就是佔便宜,起點高結果就高。有了好起點,還怕沒有好結果?那也太笨了!兄弟,手段該使還得使,隻要結果一樣,又有啥好顧慮的?”

  王楊固執地搖頭苦笑道:“目的固然重要,過程也不能忽略。說句不可外傳的反動話,依我看,大漢奸汪精衛,也不見得就是真想當漢奸,當漢奸對他有啥好處?在他心目中,說不定真就想曲線救國呢。若真是那樣,他可就是典型的為了結果,敗在手段上的人了。假使王莽身先死,身後忠奸有誰知?林......若死在九大之前,那可就千古流芳了。”

  柳鬼子沉吟半天才點頭說:“你的話雖然過頭了,但也不能說沒道理。可你現在不走褲帶路線,幾時才能有出頭之日?再說了,上頭出不了頭不說,下頭不也跟著受罪嗎?”

  王楊噗地樂了:“我雖然寧願在風雨中夭折,也不想做個平淡而乏味的老壽星。但要僅僅是為了這種蝸牛似的掙扎、半步跳躍而委屈自己,我願意在平淡中老去。憋死去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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