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楊笑了,抓塊醬黃瓜丟進嘴裡,咬的咯吱咯吱地說:
“說什麽?說了半天光圖熱鬧了。別忘了,咱們得先去找政府批複,然後辦執照。有了執照再去集資。總之別管幹什麽,都得先把錢弄來。”
“這好辦!”張光明牛哄哄地說:“政府批文,辦執照,都不成問題。
趙哥,你回去跟你們老爺子說一聲,把這些都給咱們辦下來。”
趙廣大皺眉搖頭,犯難地說:“算了吧。這事,我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你們不知道,我那老爺子,真正的布爾什維克。
不認識的,只要不違反政策,他一準辦。我要是找他走後門,百分之百砸鍋。”
趙廣大是張光明領來的,宋財寶對他也不太熟。
王楊更是第一次見他,對他並不了解。於是,大家都望著張光明,
張光明則笑嘻嘻地嘲笑道:“趙哥,說的也是。我倒把這個茬給忘了。
就你那個老爺子,不要也吧。佔著茅坑不拉屎,自己人一點光也借不上。”
“給你點顏色,就要開染房?”趙廣大大鈴鐺眼一瞪,衝著張光明,就要發火。
“算了。”宋財寶息事寧人地說:“老爺子給辦那是人情,不辦是本分。
不能讓老人家為難。這事咱們另想辦法。可想什麽辦法呢?”
大家都面面相覷,冷場了。
見大家都束手無策,王楊笑了,喝一口酒說:
“還記得不?文革時有一句話,叫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咱們一不偷二不搶,乾的是正事,見個市領導有啥可怕的?
明天我去,去找市領導談。有願意去的,就跟我去,不願意去的,就在家等著。
不過有一條,趙老兄,你可得把我領進市委市政府的大門。
把市長和市高官辦公室的門指給我。
說真格的,這市委市政府的大門在哪我知道。
可市長和市高官辦公室的門在哪,我還真不知道。”
“沒問題!一點問題沒有。只要不去找我家那個老布爾什維克走後門。
我陪著你去找書記和市長都行。”趙廣大跺腳拍胸脯子。
第二天,趙廣大領著王楊和宋財寶,來到市委王書記辦公室。
王楊對王書記把大家的想法,對王書記一談,王書記特別感興趣,大力支持。
當場表態:“你們的想法,附和當前的形勢。
我們黨的下一步工作重心,要轉移到經濟工作上。
我市缺少的就是弄潮兒。你們回去把辭職手續辦好,我這邊就開綠燈......”
如此一來,辭職成了難題。大家坐在宋財寶家的小偏廈裡,面面相覷。
“操他爹的!怎麽,咱們離開單位還不會活人了?”
宋財寶首先打破沉默:“失敗了,大不了,咱們去自由市場上販白菜賣大蔥去!
老農不也都包產到戶了,也都沒有了單位,也沒見哪個餓死。”
“說的也是。人家老牛逼,一個肓流,在咱們烏蘭山混了十幾年了。
沒餓死不說,越乾越大......現在乾脆成大包工頭。”趙廣大說。
“背水一戰!寧闖虎口成大氣,也不默默無聞渡一生!
置之死地而後生!大不了賣大蔥,我去辭職!”王楊咬牙切齒地說。
“我也去!”宋財寶堅決地響應。
“我回去跟單位商量。
”張光明不堅決地說。 宋財寶忍不住問:“商量啥?單位離不開你,還是你離不開單位?”
張光明低頭嘟囔:“這可是我一輩子的大事,總得好好想想吧?”
白樺樹乾脆地說:“我不用商量也不用想,我媽肯定不同意。
我只能泡蘑菇請長假,你們要用我,我就跟你們乾,不用我,我另外想法子。”
“對對對,我們也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余下的人說。
宋財寶咬牙切齒,堅決地說:“你們怎麽想,我不管,也管不著。
反正我是不過這撐不著餓不死的日子了。明天,我就回單位辦手續!”
王楊吼叫:“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斷絕後路,拚死一搏!”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王楊將便辭職報告,交到王處長手中。
王處長大吃一驚,愣怔半天,才緊盯著王楊,嚴肅地說:
“小王,這是一輩子的大事,你跟你母親和家人商量了嗎?那誰......知道嗎?”
王處長雖然沒有提名字,王楊也知道他說的是王小蘭。
在王處長的心中,一直以為王楊,跟他女兒王小蘭是一對呢。
王楊有些愧疚卻無可奈何地說:“處長,這是我自己的事,一切由我自己做主。”
“你想好了嗎?報告好批,我簽字就行。
可這意味著你從此以後,一切都要自己承擔了。 ”
王處長沉吟著說:“你實在對現在的工作不滿意,就先借調到機關裡來。
等拿回夜大文憑,便轉乾,你看如何?”
王楊含淚苦笑道:“王處長,我謝謝您的好意!
這話,您要是一年前對我說,我能高興地給您叩三個響頭。
可現在,我的心已經不在這了。
您就把報告批了吧,今後無論好壞,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忘記您的挽留。”
王處長嚴肅地打量著王楊,認真地勸阻道:“小王,我再跟你說一遍。
工人跟農民還比不了,農民什麽也乾不成,他還有二畝地,只要不懶就餓不死。
工人離開工廠,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小王,你在省報發表的文章,我看了,其他領導也看了,我們都認真地商量過。
你先去工會或宣傳科,以工代乾先乾著。轉乾的事我們盡快辦,你看怎麽樣?”
王楊苦笑著,衝王處長鞠躬道:“王處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謝謝您!別說以工代乾,現在就是正式幹部,也解決不了我的問題......”
“小王,我得找你母親說說,聽聽她怎麽說?這麽大的事不能只聽你的意見。
等征求了你母親的意見,再決定吧。”王處長這樣說著,把王楊打發出來。
這天傍晚,王小蘭急如星火地來找王楊。
一進門就吼叫:“王楊,你是不是瘋了?眼看幹部,就要當上了。
怎突然想起辭職?是不是哪根神經錯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