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疊他親娘祖奶奶!都是錢鬧的!錢是啥?錢是爹!爹是啥?爹是王八蛋!為幾個鳥錢,王英武抱著韓靈跳了泰山,這又輪到你。這還叫不叫人活了......”
曾國祥一進門,便惡狠狠地叫嚷。他的話仿佛晴天霹靂,讓王楊震耳欲聾。
錢是啥?中國人說是人民幣,美國叫美元,英國稱英鎊,法國叫法朗......
任何叫法也沒有中國人叫的好聽,人民幣,人民的幣。可人民手上有幾個幣?
曾幾何時,中國人已經沒有錢的概念。工人是到月底領工資,被農民羨慕為吃皇糧的,農民是到年底憑工分分口糧.......
管錢叫爹的,不敢說曾國祥是第一個,但至少王楊卻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在他心裡,具有劃時代的震撼。
曾國祥原本有一個幸福的家,父母都是職工。雙職工,在王楊這幫哥們眼裡,那就是地主資本家,是有錢人。
或許是老祖輩說的飽暖思**,曾國祥的媽媽,放著讓人羨慕的好日子不過,跟人跑了,尋找啥子愛情去了。
對於國祥媽,楊子媽不說是飽暖思**,鄰裡們也不這麽說。他們或許是不知道這個詞。他們說是有錢燒的。
大概也就是有錢燒的,像楊子媽,還有其他人的母親妻子,打死都不跑。還有個名詞:說是家雞打的團團轉,野雞不打滿天飛。
曾國祥的父親曾國珍,那真是把媳婦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著,打個板當祖宗供著還怕委屈了她。可就這樣她還是跑了,賣筆(曾國珍語錄)去了。
曾國祥的媽賣筆去了,曾國祥他爸也不管他了。他便走向社會,從偷老鄉瓜子香瓜開始,到壓班車到登大輪。最後成為著名的大賊!
王楊並沒有因為曾國祥成為大賊,而不理他。楊子媽以及鄰居們,也沒有因為曾國祥成為賊,而排斥他。
善良的人們說,他一個有娘養沒娘要的孩子,不偷不摸吃啥?餓死嗎?
所以王楊同登大輪的曾國祥,從學會掏小家夥對著澆尿到現在,一直是哥們。
這天中午,曾國祥不知道從哪登大輪回來,聞訊跑來探望王楊,一見面,就爆發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這個時代,雖不講究天地君親師那一套了,但在個人心中,除去黨和祖國,父母還是第一位的。這個登大輪的,怎麽敢如此大逆不道,出此驚天之語?
“怎麽了?眼珠子瞪的牛蛋似地幹什麽?為什麽仇人似地瞪著哥們?哥們說的有什麽不對?”
曾國祥雖然是道上有名的大佬,但卻打心眼裡佩服王楊。不管是什麽事,歷來對於王楊的反應,都是非常在意。
這時,曾國祥見王楊垂頭喪氣,無言以對,便瞪起小母豬眼,對王楊吼起來:
“別跟哥們裝大尾巴狼!你要是有錢,哥們敢保證,她得支著尻門子讓你疊!你錢要大了,她媽都得幫你掰著她的尻門子,讓你疊......”
“怎麽又是錢錢錢?!祥子,你能不能說點別的?”王楊煩躁,不耐地叫嚷。
“為啥不說?你不就因為沒錢,被老鴇子趕出來了......好,好!衝你這個死樣,哥們不說了。不就是錢嘛,哥們有。都給你,拿去買你的愛情!你替哥們問問她個賣小米的,愛情多少錢一份,打三份五份回來,慢慢疊辦......”
曾國祥從西裝口袋裡,一邊邊掏錢,一邊大呼小叫:“都拿去,
摔她們臉上!把賣小米的老鴇子和小鴇子,全他媽的給老子砸暈!綁一塊疊辦,朝死疊辦!疊辦的她們尿血!錢不夠哥們再去登大輪......” 一捆一捆的人民幣,暴雨般砸在胡王身上,卻砸在一屋子的病友和家屬心上,人人都心嘭嘭亂跳。
無法不心跳,那麽一大堆錢,就是一個八級工,大概少說也得掙個十年八年。夠王楊掙二十年或者三十年。
“祥子,這錢我不能要,你都收回去......”王楊一邊抵擋著飛碟般砸過來的錢,一邊嘟囔。
這堆票子足夠那女人說的那個數,甚至連她一塊買都用不完。但是他寧願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會用這筆錢。
曾國祥吼叫:“怎球?怕錢咬你?告訴你,這錢是乾淨的!老子的資本家姥爺平反了,這錢是老子的娘給老子泡馬子用的。你就放心地用吧,保證咬不了手!”
王楊把錢收攏起來遞給曾國祥,紅頭脹臉地說:“那我就更不能要了。快把錢都收起來。我不缺錢。就是有錢,也不會用錢去說話。用錢去買老婆,那不跟嫖一個樣了?我王楊還沒有那麽下賤!”
“操!哥們知道,你是怕熏臭你的愛情!”
曾國祥又火了,旁若無人地呼喝:“球的愛情?!支巴的愛情!這年頭兒,有錢的王八是大爺,沒錢的大爺是支巴!你愛要不要,反正錢我擱這了。你要不用就替我存起來。擱在哥們身上,哪天掉底了被老蓋抓了,也得當贓款沒收。”
曾國祥嚷嚷著,甩手向外走。
王楊想起王英武和韓靈的事,趕緊叫道:“祥子,別忙走!王英武和韓靈是怎麽回事,你還沒說清楚呢?”
曾國祥回過身來,神情慘淡,卻故做淡漠地嘟囔:“不是告訴你了嘛,為了幾個鳥錢,為了支巴愛情,想不開,王英武抱著韓靈跳泰山了!”
王楊大驚。王英武同曾國祥一樣,也是他的同學加好朋友。而韓靈,則是他結義兄弟韓星的妹妹,跟他親妹妹一樣。
他慌忙問道:“結果怎樣,沒死吧?”
曾國祥大腦袋一耷拉,沒精打采地嘟囔:“泰山我知道,舍身崖下是萬丈深淵。你想還能活嗎?據說倆人疊成一塊肉餅,摔的稀巴爛......事情的起因,跟你一樣,又跟你相反。你又不是不知道,王英武他媽一直嫌棄韓靈家條件不好,門不當戶不對,窮的尿血!不同意他們對象。結果,王英武想不開。拿了幾千塊錢公款,帶著韓靈全國旅遊了一大圈,到了泰山的舍身崖,倆人也不知道是怎商量的,就抱在一起跳下去了......就這麽回事,你還讓我說多少遍才能聽明白?”
“靠......”王楊癱軟地倒在床上,虛弱無力地喃喃:“王英武,韓靈,你們不應該啊!你們怎麽這麽糊塗。你們解脫了, 父母怎麽辦?又是錢......”
“好了,家屬和探病的人,都該走了。病人該休息了。哎,我說你這個同志是怎麽回事?你沒看十三床的臉都成一張白紙了?怎還亂說什麽錢?!你想要他的命是怎麽著?趕緊給我走......”梅笑紅不知從哪冒出,翻著白眼叱責曾國祥。
“得了,楊子,你好好歇著。哥們還有點事急著處理!等回頭再來看你。”
曾國祥同王楊打個招呼擠擠眼睛,旁若無人的哼唱著出去:“是誰製造了鈔票?讓你在世上稱霸道!姑娘為你去賣身,小夥為你去做牢!一張張鈔票,就是一副副鐐銬!一張張鈔票,就是一副副鐐銬!錢啊,你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歌聲如刀,歌聲似銼,扎在王楊心上,在他的心上銼下一條條溝壑......
這是王楊第一次聽到這樣驚心動魄的歌。這是一首在監獄中廣為傳唱的歌。這是一首地下傳唱不能見天日的歌,此時此刻,只在監獄或看守所裡傳唱。
後來,一個知名的演員做了牢,出獄後把這首歌唱響了。
此刻,這首歌不但把王楊驚呆了,也把梅笑紅聽傻了,癡癡呆呆地望著王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是誰製造了鈔票......愛情多少錢一份......”
王楊默默思索:“愛如沙塔,水乾塔散;愛是童貞的遊戲,一捅就破;愛是風是雲.......愛究竟是什麽?是後來常常想起的扭曲的夢......”
錢啊,你是殺人不見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