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太陽,透過山霧照亮林間。
濕潤的霧氣包裹著一切,給乾燥的北地帶來滋養。
已是辰時一刻。
周圍的田地中農戶早已開始務農。
如此平常的景象,在幾日未能出門的祁德山看來。
反倒充滿了新鮮感。
即便肚子開始咕咕叫了,也沒能夠打斷祁德山興致。
左瞧右看,時不時蹲下來逗貓撩狗的。
從神情到行為完全看不出弱冠之年應有的沉穩。
“喵~~~~”
祁德清見此也不提醒祁德山,要注意儀態。
反而頗有興趣一同逗起貓來。
隻是行為舉止上頗為克制,不像祁德山那樣
就這樣原本一炷香的時間就能走完的路程。
兩人花了近一個時辰,才來到城門處。
來到城門前,一位僧人擋在眼前。
看樣子矗立已久,好像很困惑的樣子。
祁德山見他,身著一件破爛的百納衣,褲子的褲筒僅到小腿處。
腳上的鞋子破了個大洞,腳趾都漏了出來。
雖然離這位不修邊幅的和尚仍有一段距離,但祁德山仿佛已經聞到了從他身上散出的酸臭氣味。
連忙走在路的另一邊,打算繞過和尚。
和尚也察覺了兩人的到來。
如同遇到了要等待的人似,滿臉堆笑的就向祁德山衝了過來。
“阿彌陀佛。”
祁德山眼瞧和尚徑直衝向了自己,也不知和尚要幹什麽。
隻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小施主,貧僧想去安定縣城。不知怎麽走?”
“安定縣?師傅莫要說笑。”
祁德山看了看城門的上寫安定城回頭對和尚笑道。
“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確實要去安定縣辦一件事情。還請小施主告訴貧僧怎麽才能到安定縣。”
“師傅,您向前再走幾步不就到了。哪!這是二兩銀子。師傅拿好。”
祁德清一邊用手指著城門一邊從懷裡拿出二兩碎銀。
給了這位用這種方式化緣的和尚。
“喔?給我的?那道要謝謝這位施主了。隻是能否給貧僧指條入城的路啊。”
“你這和尚。真是……”
祁德山瞧著這位和尚得了錢還不肯走,心裡便對著貪得無厭和尚有些不耐煩了。
直接拽著和尚的腕子頭也不回,大步流星的進了城門。
“這就安定城了。”
待祁德山回頭,和尚早已不見了。
不知什麽時候手裡攥著的變成了大哥祁德清的袖子。
“嗯?和尚人?”
兩人急忙問了問城門的守衛,卻都說沒有看見。
“真是奇了怪了。”
兄弟二人,四處望望了也沒見到有什麽和尚。
知道可能是遇到了什麽高人,邊說邊走的就來到了凡人居。
“大少爺!三少爺!掌櫃的,兩位爺來了。”
不遠處,店小二邊擦著額頭的上白毛汗邊招呼兩人。
“去,在門口殺隻雞去去這幾天的晦氣。”
“得嘞。”
聽到店小二的話,店裡的掌櫃急忙迎了出來。
因為祁德清頭幾天前就跟店裡人說了,所以掌櫃早早的就在門外等著了。
隻是左等右等的人還是不來。
掌櫃就有些吃不消了,便派了店裡一精明的夥計幫著看著點兒。
自己在店裡剛喝點水兒歇一會兒,
兩人就來了。 “呦!爺兒,來了。快快裡面請。樓上的雅間都給您預備得了。”
劉掌櫃拖著他那發福的身體擠出店門,點頭哈腰的把祁德清和祁德山讓進了店裡。
因為還沒到晌午,所以偌大的店裡顯得有些冷清。
十幾張實木的四方桌,僅有三四人在吃飯。
“爺吃點什麽。”
小二招呼剛進入來的客人。
兩兄弟跟著劉掌櫃邁步上了二樓。
安安靜靜的看著也沒什麽人。
兩人也就沒進雅間而是找個了角落坐了下來。
推開二樓的窗戶,下面街市上人來人往的熱鬧非凡。
嘈雜的景象與凡人居內的寂靜。
讓身處樓上的人,頗有一種遺世獨立之感。
不過未等祁德山好好享受一番,這種不與濁世為伍的感覺。
就被從肚裡傳來的咕嚕咕嚕叫喊打斷了。
“怎麽,這就等不及了。”
坐在對面的大哥打趣道。
“來咯!”說草曹操就到,正在祁德山想要反駁之時。
小二舉著托盤,出現在了二樓的樓梯口。
然後踩著小碎步急忙跑了過來。
托盤上是個黑色的鎏金漆盒,顯得十分神秘的樣子。
祁德山指著鎏金的漆盒,一臉驚訝的看著祁德清。
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打開。”祁德清揚了下頭示意小二兒。
一掀開蓋子,祁德山反了白眼。
“哎呀...原來是這個啊。”
只見兩個手掌寬的黑面紅底的漆器裡裝著四份涼菜。
一小份老虎菜、燙的小油菜和泡菜。
加上幾種時令蔬菜組成的蘸醬菜。
不過漂亮的漆盒確實讓祁德山很期待會有什麽吃食。
吊足了他的期待。
抄起筷子,夾了根切好的黃瓜便吃了起來。
“別急!好吃的在後面。”
等了一會兒,祁德清示意夥計可以把之前安排好的人請上來了。
“道長請!”
“嗯。”
不一會兒,上來一位老者。
身穿八卦紫金袍,手中拿著一杆幡,上書“生死有命運由我,富貴榮華鐵口斷。”
捋著山羊胡,一副仙骨道風的樣子。
“不錯不錯,比之前道觀裡那個老道更像回事。”
祁德清轉身看著道士的扮相,不住的點頭。
心裡雖奇怪怎麽換了一人,但來人頗有風骨也就不計較了。
“道長,留步。不知道長可否給我兄弟二人算上一卦,卜卜前程。”
扭頭看了看對面的祁德清,老道士掐指一算笑道:“無量天尊!原來如此!哈啊!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飯啊。”
聽到老道士這句話,大哥心裡有些不悅。
“觀裡的人是怎麽安排的?只會拿錢,不會辦事。”
雖埋怨下人辦事不力,但面上還是要把事情做了。
“大哥,你這是?”
祁德清連忙擺手止住弟弟的話。
上前兩步,來到老道士的面前。向老道士拱手道:“是在下莽撞了。不知道長是?”
說完便用冷冽眼神,訓斥老道士身後一臉委屈的夥計。
“無量天尊,貧道龍道之。”
“啊,原來是龍真人!久仰久仰!請坐,請坐。”
祁德清將龍道之讓到自己剛才所坐的位置,而後自己坐到了對面。
重新上了一副碗筷。
要了壺好酒,滿上後祁德清端起酒杯。
又說會了之前的話題:“方才是小子怠慢。只因最近幾日,我兄弟兩人諸事不順。正好見到真人,才想要求真人給我兄弟二人卜上一卦,問問前程。”
“方才是小子心中著急,失禮怠慢了真人。還請真人多多包涵。在下自罰一杯。”
也不管對面而坐的龍道之,祁德清直接幹了酒水。
老道士笑眯眯的看著祁德清祁德山兩人,神情仿佛知道什麽似得。
“豈敢豈敢。不知兩位誰先誰後?”
聽聞老道士沒有跟自己繼續客氣,而是徑直開始了最關鍵件的環節。
讓他有些意外。
之前聽到老道的話語,他就已經做好了要騙吃騙喝後才能給自己辦事的準備。
沒想到張嘴頭一句就辦事情,心裡對清風觀的道士改觀不少。
“德山,你去。”
“我?”
在大哥祁德清的催促下, 祁德山有些不知所以但還是聽從的哥哥的話。
起身來到老道身邊。
“麻煩真人了。不知真人是看手相、面相還是會紫薇、六壬?”
雖然家裡也不差這點吃食,但祁德山也看不慣打著修行人的名號騙吃騙喝的騙子。
便故意說了幾種常見的方法,有意試探起這位扮相不俗的老道。
先看看是什麽反應。
卻隻聽龍道之張口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花開花落絕後再蘇。”
完順著胡須,大笑起來。
這話一下子衝入了祁德山的腦海中,讓他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絕後再蘇。絕後再蘇。
口中反覆咀嚼這十幾個字,想要去逐字分析之時卻沒有了之前開朗的感覺。
反而不知所雲。
祁德山隻得連忙向老道士問道:“敢問真人此語作何解釋?”
老道士,笑而不語的擺擺手。
而後站起身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祁德山連喊幾聲留步,眼瞧老道士不理會。
便立刻跟了上去想要追上老道問個明白。
祁德山跟著老道轉過一個街口,卻發現怎麽也找不到老道的蹤影了。
正好迎面走來一位,二十上下的和尚。
祁德山便直接上去搭話道:“大師傅,您看見一位道長經過此處嗎?大概有個五六十歲的樣子,手裡拿著根幡。”
隻是和尚卻沒有回答而是雙手合十無喜無悲道:“施主,為何執相不悟呢?”
留下了一臉茫然的祁德山徑直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