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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門天子》第87章 騰驤衛
  就在現場陷入僵持的時候,一陣馬蹄聲由德勝門方向傳來,帶起的灰塵鋪天蓋地,讓現場的氣氛愈加緊張起來。

  “耶耶,是騰驤衛的兵馬……禁軍來護駕了!”朱祁鎮疑惑的目光中,袁彬像是發現了什麽,表現的異常興奮。

  “騰驤衛……”朱祁鎮喃喃說道,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明朝的軍製中有一支直屬於皇帝、由內廷負責指揮的禁軍,這支軍隊被稱為騰驤四衛。這支軍隊的選拔標準是“天下衛所官軍年力精壯者及虜中走回男子”,俱屬禦馬監統領,其盔甲器械俱異他軍,所以袁彬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太祖朱元璋創建的親軍十二衛,經過歷任皇帝的擴充,到朱祁鎮老爹的時候,已經有二十六衛之多,騰驤四衛就是在神武前衛及親軍各衛養馬軍士的基礎上整編而成。

  土木堡之變時,除錦衣衛和騰驤四衛外,親軍二十六衛大半精銳沒於戰場,剩余兵馬被於謙打散列入團營,已混同於京營普通部隊,雖然名目未改,但體制上已改為由兵部管理,不再是隸屬於皇帝親自指揮的禁軍。

  從這時起,名義上的天子親軍就僅剩錦衣衛一個,是護從皇帝左右、直接聽命於皇帝的地位最崇高的禁衛軍。騰驤四衛由內廷禦馬監統領,作為守衛侍衛親軍,以守備宮城、皇城為主要職責,負責宮禁的絕對安寧,確保皇城安全和萬無一失。

  守衛西直門的都督劉聚,是禦馬監大太監劉永誠的侄子,被劉永誠收為義子,見也先敗逃之後,迅速將消息傳到宮中。

  原本正在守衛宮城的劉永誠,將大勝的消息即刻報給孫太后,得知朱祁鎮在瓦剌大營後,孫太后當機立斷,命令劉永誠領了騰驤左衛人馬,約有五千余人直奔土城而來。

  表面上是來迎駕,根本的原因是孫太后為震懾宵小,防止發生意外,涉及皇位之爭,和歷任皇帝一樣,孫太后寧可相信身邊的太監,也不願將命運交給朝廷上的大臣。

  這也與這支天子親軍的職能有關系,“騰驤等四衛勇士旗軍,乃祖宗設立禁兵,以備宿衛扈從,名為養馬,實為防奸禦侮也”。此時劉永誠領兵殺到,為的就是防止有人從中作梗,孫太后寧可朱祁鎮死於瓦剌之手,也不能允許大明內部有人作祟。

  劉永誠雖然時年已近花甲,但看不出一絲老態,長年軍伍的緣故,不像宮中那些白皙虛胖的公公。劉永誠面色黝黑,目光如隼,頭髮和眉毛盡白,頭戴內官圓帽,身穿緋色曳撒,腰系絛環帶,懸牙牌,綴牌穗,著一副皂皮靴,橫刀立馬來到陣前,不怒而威顯得氣勢十足。

  於謙微微頜首,算是打過招呼,對於閹人他向來不齒為伍,但劉永誠不同,此人為人忠謹,善於騎射,曾三扈成祖北征,歷鎮西陲有功,他的地位來自於實打實的軍功,而不是阿諛逢迎,就連於謙對他也敬重有加。

  劉永誠微微一笑,對於謙拱了拱手,目光移到瓦剌大營時,忽然瞪大眼睛,原本黝黑的臉漲得紫紅,翻身下馬跪在地上,哽咽著高喊道:“奴劉永誠,參加萬歲爺!”說完之後長跪於地泣不成聲。

  身後的五千騰驤衛也紛紛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一時間聲震如雷。

  朱祁鎮呆呆的定在伯顏帖木兒懷中,看著烏壓壓跪倒的一片,被眼前的場景深深震撼,這才是當皇帝的感覺!

  剛準備伸手虛扶,發現脖子前的彎刀還在,垂手清咳一聲,使盡渾身力氣喊道:“劉公公請起,眾將士平身!”

  於謙輕歎一聲,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劉永誠起身後,抹去臉上的兩行濁淚,仔細一看,才發現朱祁鎮竟然被人劫持,當即翻身上馬,“騰驤衛聽令,上馬備戰!”一時間形勢重新劍拔弩張。

  朱祁鎮見狀連忙喊道,“公公莫要衝動,朕並無危險,你且聽於尚書調遣。”

  劉永誠雙眉緊鎖,目光冰冷的看向一臉苦澀的於謙,片刻之後知道始末的劉永誠雙唇緊抿,右手緊緊按在刀柄之上,左臂垂於體側,隱在袖子裡的手捏著一柄小劍,臉上陰晴變換良久後,手腕一抖又將小劍沒於袖中,太陽穴微微跳動,臉色鐵青的死死盯著伯顏帖木兒。

  至此,一切又重新回到原點,仿佛進入一場死局。

  伯顏帖木兒面無表情,阿哈剌忽卻心急如焚,目前瓦剌這一方雖然軍心渙散,但至少人數上還佔些優勢。 如果繼續拖延下去,北京城的裡的明軍收到消息都來勤王,到時候可就不好脫身了。

  其實在這個問題上,阿哈剌忽完全是多慮了,且不說明朝軍隊調動程序及其複雜,京軍大多駐守北京九門,無於謙將令不敢擅離職守。

  即便是他們知道朱祁鎮在此,恐怕也沒人願意趟這渾水,救駕雖然是天功一件,但萬一出了岔子,到時候秋後算帳幾顆頭都不夠砍。這也是西直門的都督劉聚,只是給劉永誠報信,而不敢率軍來救駕的緣故。

  “怎麽,阿哈剌忽大人怕了嗎?”伯顏帖木兒促狹的一笑,嘴角一抬冷冰冰的說道。

  阿哈剌忽這時正神情緊張的不停望向遠方,唯恐又殺過來一支兵馬,聽到伯顏帖木兒的話微微一滯,哼了一聲沒有理會。

  朱祁鎮聲音卻有些顫抖,本來已經停止的身子又開始向後傾斜,“伯顏兄,阿哈剌忽怕不怕咱先不說,你能不能換個手,這刀抖得有些厲害,朕怕啊……”

  朱祁鎮話音未落,就看見遠處又現出一片煙塵,熟悉的馬蹄聲如滾雷一般快速靠近,從旗幟製式來看是明軍無疑。

  阿哈剌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以他的經驗來看,這支明軍人數至少過萬,這樣一來雙方從人數上就接近平手,形勢對他極為不利。

  於謙和劉永誠收回目光後,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卻發現彼此都是一頭霧水。於謙皺了皺眉,除了禁軍之外,京中團營都駐守城下,他實在想不出這到底是哪一隻隊伍。穩妥起見,他當即命令全軍戒備,警惕的注視著那支越來越近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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