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聞因為疼痛暈了過去,又因為疼痛醒了過來。
再睜眼,他發現自己趴在一個膠皮床上,腦袋卡在掏出來的圓洞裡,夾住了整張臉的輪廓。
痛感絲毫沒有減輕,古聞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一隻大手壓了下去,身旁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躺好,別動。”
“我…這是在哪…”古聞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是…足療店嗎?”
在古聞的印象中,這種床一般存在於按摩足療的地方,所以他下意識的問了出來。
過了很久都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在古聞看不到的角度,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氣的瑟瑟發抖,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的怒火。
實在是問題來的太突然了。
安靜的空間,隻有鐵器互相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沒有得到答案,又隻能看到一圈地板的情況下,古聞內心特別沒有安全感,他又想爬起來,卻再一次被壓了下去。
“躺好,別動。”
男人又重複了一遍,隻不過這一次他繼續說到:“這裡是醫院,我是茅七八的朋友,也是你的主治醫師,我姓秦。”
古聞聽到茅七八的名字,這才不再特別的抵觸和戒備,稍稍放松了些許。
主治醫師?茅七八還有這麽正經的朋友嗎?
“這裡是手術室,要做無菌處理,所以他才沒有在這。”
原來是手術室。
無菌處理啊,聽起來就很高大上的樣子。
古聞心說,這茅七八終於靠譜一次了。
他正想著呢,那邊“砰”的一聲,門就被推開了。
“老秦!我跑了好多家都沒買到烤腰子,這麽晚了將就吃點兒得了!”
是茅七八的聲音。
說好高大上的手術室進不來呢?
怎麽連烤腰子都蹦出來了?
古聞忍不住梗著脖子抬起腦袋,回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
茅七八看到他動了,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喲!古聞?你醒了啊?”
然後他提了提手中的袋子給古聞看了一眼,繼續說到:“我買了花生毛豆、小龍蝦、烤毛蛋、烤雞爪啥的,還帶了幾瓶啤酒!你趕緊讓老秦給你縫完咱一塊兒吃啊?我跟你說…”
“出去!”
茅七八這邊沒絮叨完,就被惱羞成怒的秦醫生給趕了出去,這b裝了還不到兩分鍾就被拆穿了,打臉啊!
茅七八悻悻的關門離開,臨走前又給古聞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物,一副等你一起的表情。
老秦輕咳兩聲,以緩解尷尬,他擺弄著手術器材,看了眼古聞的傷口,對他說:
“你這個傷口已經腐爛了,周圍腫的很厲害,應該是殘留著一股毒素,接下來我要先給你消毒,然後打上麻醉藥,再把爛肉切除,最後給你把傷口縫上。”
“那…疼嗎?”古聞現在最關心這個問題,至於能不能治好他已經不在乎了,畢竟有茅七八這種朋友,早死晚死有什麽區別?反正早晚被他坑死。
“就消毒的時候會疼,之後打麻藥就好了。”
“那…”古聞思考了一下,弱弱的問了句:
“那能不能…先打麻藥…再消毒呢?”
秦醫生忙碌的雙手登時一頓,愣了片刻,語氣生硬的回了句:“可以。”
“那…”
古聞話還沒說,就被秦醫生粗暴的打斷了:
“有完沒完!愛做不做,不做滾蛋!哪兒那麽多問題!”
說好的醫者父母心呢?
果然是茅七八的朋友。
茅七八…
呵呵。
古聞正在心裡吐槽呢,突然,一個大於後背傷口的疼痛感,瞬間從腰部產生,然後迅速向全身蔓延,掩蓋住了快要麻木的背疼。
古聞瞪大了眼睛,眼前瞬間黑了大片。
整個人除了疼,失去了其他所有的感官與思想。
緊接著,“噗”的一聲,一根針管被秦醫生從古聞腰部靠近脊椎的位置拔了出來。
疼痛來的快,去的也快,伴隨著秦醫生拔針的動作,古聞的身上大片大片的失去了知覺。
眼皮越來越沉重,眼前的黑暗也越擴越大,逐漸吞噬了他的思維,沒過多久,他就喪失了意識。
再醒來,他已經躺在了外面的床上。
蓋著藍色的被子,身下鋪著藍色的床單,連枕頭的枕套都是藍色的,床對面高處擺著一個老舊的帶後蓋電視,電視後面的牆刮的白膩子也泛起了黃色。
這裡怎麽看都不像大醫院,反倒像極了鄉下的小診所。
麻藥的勁兒還沒有過,很多部位都不聽古聞使喚。
他費力的扭過頭去,看到一張矮桌幾旁,茅七八跟秦醫生正坐著馬扎大快朵頤,還不時的推杯換盞,端著斟滿啤酒的大茶缸子一飲而盡。
說好的一起呢?
古聞也有些餓了,從昨天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不說,中間還打了那麽久的架,鐵人也扛不住啊!
那邊的倆人邊吃邊喝,嘴也不耽誤說話,茅七八先開了個頭:
“老秦,這深更半夜的,麻煩你了啊。”
秦醫生嘴裡叼著雞爪,含含糊糊的回答:“麻煩確實是有些麻煩,但隻要錢到位就不算特別麻煩。”
茅七八一聽,訕訕一笑,特別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連胃口都有些不好了:
“提啥錢啊?多傷感情,吃飯吃飯。”
說完,給秦醫生遞了個烤毛蛋。
秦醫生也不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雞爪,嘬了嘬手指頭,站起來從兜裡掏出個計算機,劈裡啪啦打了一通,給茅七八看了一眼:
“一共一萬九千七百五十二塊三毛六, 看在你是老顧客咱倆還是朋友的份兒上,給你抹個零。”
“九千七不要了?”
“那你臉還要不要了?”秦醫生白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不要也不是不可以。”
聽到茅七八無賴的回答,秦醫生索性不管他,一絲不苟的繼續說到:
“抹零以後一共一萬九千七百五十二塊三毛,刷卡還是現金?”
呵呵,好大一個零。
古聞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心說這倆人到底什麽關系,塑料哥們兒花嗎?
“老秦,你也知道,不出任務我身上沒有錢,這不女鬼剛解決掉,你要錢也得等我去把帳結了不是?”
秦醫生點點頭,這點兒事他倒是清楚,而且自己也不怕對方賴帳。
古聞一聽,合著茅七八還有錢拿?
他努力撐著身子想要起來問明白,壓的破舊的鐵床咯吱作響。
茅七八聽到古聞這邊的動靜下意識的望了一眼,一看古聞醒了,喜出望外,心說終於可以把錢的話題給岔開了。
於是他緊走兩步來到古聞床前,伸出雙手扶住對方,臉上充滿了關切的問他:
“醒了?感覺怎麽樣?”
古聞一看茅七八走過來了,索性不再費勁起身,又重新趴了下去,仰著臉反問對方:
“殺了女鬼還有錢?我那份兒呢?”
茅七八的雙手頓在空中,表情瞬間凝固,然後特別突然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特別的不理解,這一個個的都鑽錢眼兒裡了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