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麗的燈光將黑夜點綴的很美。
古聞和阿黎漫步在這條沿海的公路上,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走去古聞的家,而不是坐車。
靠右而行,左手邊是黑暗綿延的大海,右手邊是五彩斑斕的人世,中間的馬路仿佛一條天壑,隔開天堂與地獄間的距離。
行李箱的滑輪碰撞在人行路方磚的圖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
突然,身嬌貌美的姑娘停下了腳步,男孩一看也跟著站定下來,不解的看著對方。
姑娘含情脈脈的看著男孩,丹唇一撅,柳眉一蹙:
“到現在都不知道幫我拉一下行李箱,真以為自己是直男,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是嗎?!”
古聞一愣,羞愧的從對方手中接過拉杆。
“這才對嘛!”
阿黎眉開眼笑。
“啪啪啪。”
一陣鼓掌的聲音跟著從路邊傳來,一個身影在黑暗中向二人走來。
“好一幅郎情妾意,如畫卷般的景色,讓人不得不感歎青春的美好啊!想當年,我和我老婆剛認識的時候,也是如此的令人懷念,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已然步入老年,我的老婆也換了十七八個了。”
古聞轉頭看去,仔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令人意外的是,如此字正腔圓的中文發音是從一位正宗的白人男子口中說出來的。
男子雞皮鶴發,卻擁有著一雙攝人心魄的湛藍眼珠,他從一襲深色長袍裡伸出骷髏般的雙手,一根扎眼的魔杖暴露在空氣中。
魔法師。
真是群死纏爛打的煩人家夥!
古聞瞳孔一收,一隻手悄悄的伸到背後掏出法杖,警惕的看著對方的動作,另一隻手揣進兜裡,握住手機。
旁邊的阿黎不明所以,可愛的左右擺動著腦袋,看看古聞,又看看打扮怪異的老者,迷惑的說:
“你們認識?”
魔法師面帶微笑的給她解釋,“在下怎麽會有幸與這位認識,他可是偉大女巫莉莉安的傳人!”
說完轉頭看向古聞,空著的左手搭在胸前,松垮的皮膚上布滿了老年斑,他微微欠身,十分紳士的自我介紹到:
“在下奧古斯丁,水系甲級魔導士,請閣下跟我走一趟吧?”
謙遜的姿態、禮貌的邀請,卻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
古聞不為所動,他偷偷解鎖了手機,根據記憶中的方位,摸索著打開通話記錄,手指點了下屏幕,然後將手從兜裡抽了出來。
千萬要打給茅七八或者王久,不要打到我媽那兒去,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古聞十分虔誠的在心裡祈禱,忘了還要回答對方的問題,而奧古斯丁就在那靜靜的等著,也不催促。
天下宴的包廂裡,死豬一樣的茅七八正呼呼大睡,身旁應該坐著姑娘的位置空無一人;秦大方絞盡腦汁的跟姑娘套著近乎,想法設法讓對方免費陪自己睡一晚上;王久正在麻將桌上大殺四大,陪著的姑娘們也都一個個面紅耳赤,豪放的動作不經意間乍泄春光。
一個亮著屏幕的手機躺在茅七八旁邊,微弱的聲音在嘈雜的房間裡微不足道,不為人知。
良久,奧古斯丁看到古聞對自己的話不理不睬,眉頭一皺,語氣不滿的重複了一遍:
“請閣下跟我走一趟,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古聞估摸著電話差不多應該打通了,這才開口回答,聲音卻大到近乎於吼:
“你憑什麽讓我跟你離開銀星路和閩江路交叉路口東三百米的位置?!”
他這一嗓子嚇了旁邊的阿黎一跳,
面露詫異的瞅了他一眼,雖然她不理解為什麽古聞要這麽大聲,還仔細的把具體位置也報了出去,也不明白他跟那個穿著怪異、說話中二的洋鬼子什麽關系,但也還是跳了出來幫他說話,梗著光滑的白頸,瞪著好看的大眼睛,衝著奧古斯丁喊到: “就是!你算老幾啊?說跟你走就跟你走?年紀大了不起啊!”
奧古斯丁還沒來得及消化古聞別致的回答方式,就被阿黎的話語轉移了注意力,他眯起眼睛盯著阿黎,語氣不善的警告到:
“小姑娘說話客氣點,不是什麽人都是你能得罪的!我雖然不想節外生枝,但也不在乎手上再多一條人命!”
要不說內向不是一個好性格,明白來龍去脈的古聞雖然感覺阿黎這樣說話不妥,容易激怒對方,但他也不知道怎麽處理,面對敵人的時候還在畏頭畏尾,反倒不如一個姑娘強硬。
當然也可以說是不知者無畏。
阿黎嘁了一聲,不屑的說:
“當我嚇大的?拜托不要在法治社會吹這種牛掰好嗎?老東西!”
奧古斯丁怒極反笑,抬起手中的魔杖,也不見他怎麽念咒,就對著阿黎揮舞了一下。
站在旁邊被一個女孩子保護著的古聞,突然感覺到一陣魔力波動,他想都沒想,一把將阿黎拽到自己身後,伸出魔杖,一張絢麗的魔法盾從杖尖湧出。
阿黎被古聞強行拽到了身後,不但沒有想要指責對方,反而有一種被人保護的安全感。
她一直覺得古聞是一個情商很低的鋼鐵直男,自己對這個木訥內向的男孩有些好感,這些好感來源於對方在特別的場合和自己枯坐了一夜,沒有動手動腳。
礙於身份的問題,她不曾想過跟這個男孩更進一步,只是單純的享受著這種美好,但不知為何,看到古聞難受的背影,她會鬼使神差的上前幫忙緩解,本想逗一逗他,又在對方的安慰下鬼迷心竅的想去他家。
或許沒有原因,阿黎隻想和古聞靠的更近一點。
原本在對面這個洋鬼子的敵意下,古聞的應對讓她很是不喜,但男孩的這一個舉動,就瞬間虜獲了她的芳心,在這個瞬間,她突然有一種世間的一切都不再重要、所有的阻礙都不再是阻礙,隻想跟對方在一起的衝動。
她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這美好,就見到自己身周都被一面藍紫色的光芒罩住,她被這奇異的場景驚的瞠目結舌,無法言語。
這個男孩,他竟然真的是一位法師,電影裡才有的魔法師?!
少女的內心不曾恐懼,反倒由驚轉喜,仿佛紫霞看到變身孫悟空的至尊寶,但還沒等她詢問古聞,就聽到“噗噗”的響聲從前面傳來。
一片豆大的水珠擊穿了古聞的魔法盾,散彈般打在了他的身上,出現了許多大小相同的血坑,血坑不深,卻激起了陣陣血霧。
古聞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著身上的傷痕,身前的魔法盾無以為繼,消散在空中,他留戀的回頭望了眼阿黎,仿佛望了世間所有的美好,然後閉上眼睛,軟軟的向下倒去。
阿黎被這噩夢一般的場景驚醒,連忙伸手去扶古聞,卻被對方的體重拽了個踉蹌,也跟著跌到了地上。
她呆呆的看著古聞仿佛泡過血池的身子,朱唇微顫,臉上清淚兩行。
奧古斯丁剛要上前,卻聽到空中傳來震耳欲聾的“嗡嗡”聲,仿佛行駛中的直升飛機,他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正極速飛來。
“砰”!
一聲巨響之後,黑影砸在地上,平整的馬路陷下去一個巨大的深坑。
來者是多日不見的金蟬,鋼鐵般的身軀堅不可摧,一雙死目緊緊的盯著不省人事的古聞。
奧古斯丁看清楚金蟬的樣子,握著魔杖的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他不可思議的望著小山一樣的金蟬,尖叫的聲音劃破了夜空:
“好…好大一隻蟲子啊啊啊啊!”
緊接著,他轉身就跑,矯健的身影看不出一絲蒼老的感覺,瞬間沒入身後的黑暗,衝著黑暗中的大海飛速狂奔。
金蟬轉動身子,看了眼奧古斯丁的方向,想了想,展翅追了上去。
阿黎仿佛沒有看到場上的變化,靜靜的抱著懷中的古聞,淚流滿面。
不一會兒,一輛飛馳而來的轎車在刺耳的刹車聲中停住,車後留下兩道長長的黑印,三個高矮不一的身影從車上下來,邁著焦急的大步趕到二人的位置。
茅七八、王久、秦大方。
姑娘看到茅七八爛醉如泥,癱在沙發上睡的跟死豬一樣,就悄悄的跑出去串台去了,並且時不時的回來看上一眼。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茅七八的手機暗了下去,好奇之下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未接來電,搖不醒茅七八的情況下便將手機交給了王久。
王久一看是古聞,播回去發現沒人接聽,心急如焚,便搖醒了茅七八。
幸虧茅七八開通了語音信箱,他們從裡面聽到古聞喊叫的內容,並連忙劫車趕了過來。
沒想到一來就看到了渾身鮮血的古聞,王久和茅七八頓時感覺晴天霹靂,心都涼了半截,愣愣的杵在那裡,不知所措。
好在秦大方還沒有陷入慌亂,他沉聲喝醒幾人,嚴厲的催促到:
“不想讓古聞死,就趕緊把他送我那兒去!”
王久這才反應過來,在場的還有一位醫生,趕緊踹了一腳茅七八,指揮著把古聞抬到車後座放平,阿黎默默的跟著坐在了古聞身旁,二人也沒有反對,小跑著到去了前面,王久開車,茅七八坐在了副駕駛。
茅七八門都還沒關好,王久就一腳油門躥了出去,帶著茅七八的叫罵聲連闖了好幾個紅綠燈,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吃了一嘴煙的秦大方呆呆的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揮著手跳著腳吼到:
“喂!喂!我還沒上車呢!我還沒上車呢!沒有我你們把他送去了有個雞兒用啊?!喂!”
深秋的夜海,涼意無限,凍的秦大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