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省的秋天,馬路兩旁是成片的豐收色,連綿不絕。
傍晚的農田裡,三三兩兩的農民扛著農具,走在田埂上,往家的方向進發。
古聞坐在車上,看著路邊迅速後退的金黃,完全不想搭理身邊的茅七八。
茅七八也很識趣,低著腦袋自顧自的刷著手機,手機低聲響著:
“古奇古奇、普拉達普拉達,古奇古奇、普拉達普拉達”。
……
這貨已經魔怔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垚涔市一個下屬縣城,中途古聞給吳世處去了個電話,想要詢問任務的詳細信息。
對方在電話裡告訴他,到了目的地只需要去當地派出所,說出自己殿堂成員的身份,自然會有人給他們相關的資料,並且盡可能的提供便利,協助完成任務。
一直到天邊拉上了黑色綢緞,二人終於到達縣城,古聞不顧茅七八先去吃飯的提議,拽著他直接去了派出所。
一進派出所,白色塑膠板隔出的辦公區域之間,狹窄的過道上,一個個穿著淺藍色製服的警員行色匆匆,透出一股人心惶惶的景象。
沒有人發現突然闖進來的兩位來客,古聞站在原地很是尷尬,茅七八這貨不怯場,厚著臉皮大聲咳嗽兩下:
“咳咳!”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眾多警員一個個抱著手中的資料,止步原地,扭頭望了過來。
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場面十分的尷尬。
茅七八捏了捏嗓子,盡量裝出一副略帶威儀的嚴肅,仰著腦袋倨傲的說到:
“你們這裡誰是管事兒的?我們是殿堂的人,叫他出來迎接一下。”
對面的人沒有反應,片刻,兩個相鄰的年輕男警員相視一眼,雙雙走上前來。
茅七八頗為得意的衝著古聞挑了挑眉,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怎麽樣?哥們兒表現還可以吧?
古聞沒有言語。
年輕警員走到二人身前並沒有停步,越過茅七八,突然一個轉身,一人擰住他一條胳膊,反向向內掰了過去。
茅七八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覺得雙臂一痛,身子不自覺的被壓了下去。
警員的動作行雲流水,製住茅七八後,略帶挑釁的看著古聞:
“你也是那什麽殿堂的?”
“不是不是。”古聞趕緊擺手否定,“我家貓丟了,過來報個案。”
“那邊填個表,會有人給你處理的。”
古聞一聽,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頭也不回的走了過去。
茅七八被押著身子,梗著脖子望著古聞離去的背影,臉漲的充血通紅一片,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嗯嗯”的鼻音。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讓你之前賣我賣的那麽乾脆。
古聞來到填表的區域,坐下來按照指示一行行的胡編亂造,不時的往茅七八的方向瞟上幾眼,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被帶進了小黑屋。
這時,裡面的一間房門從裡推開,一個留著幹練短發的黑壯男人走了出來。
他個頭不高,掃視四周的雙眼卻如鷹隼般銳利。
“哪位是殿堂來的領導?”
古聞趴在桌子上沒敢吱聲,生怕自己也被拘進去。
他從小就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少先隊員,從未有過進局子的不良檔案。
黑壯男人又重複了一遍,聲調提高了幾分:
“哪位是殿堂來的領導?”
古聞仔細觀察著對方,
發現他的表情雖然嚴肅,卻看不出惡意,於是鼓起勇氣站了起來,把手一舉,大喊一聲: “我!我是!”
像小學生踴躍回答老師提出的問題一樣。
其實手心已經微微出汗,內心的緊張程度可見一斑。
黑壯男人點了點頭,衝他招招手,然後轉身回了屋內。
古聞走了進去,小心翼翼的回身把門輕輕關上,這才轉身看向對方。
男人坐在桌後,抬手一指對面的椅子,“請坐。”
聲音宏亮,盡顯正道威儀。
古聞順從的坐了下去,身子挺直,兩膝並攏,兩手放在膝蓋上。
乖巧的像隻鵪鶉。
“抽煙?”
“我不喝水。”
“喝水?”
“我不抽煙。”
男人被他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逗的“噗嗤”一樂,笑著安撫到:
“別緊張,我不是什麽好人。”
古聞:???
你這麽一說我更緊張了好嗎?
“口誤口誤。”對方連忙解釋,“我不是壞人,自我介紹一下,鄙人楊大山,刑偵隊長。”
古聞這時也清醒過來,自己並不是犯了什麽壞事被逮進來的,而是以正當身份前來尋求合作,沒有必要跟剛才那樣局促不安,顯得很沒出息。
他歎了口氣,為自己的不爭氣感到羞恥。
然後端正心態,說到:
“楊隊長您好,我是殿堂的成員古聞,是殿堂派我來處理這裡發生的靈異事件。”
“我還有位搭檔茅七八,剛才因為一場誤會,被關了起來,希望您先將他酌情釋放,不知道可不可以?”
楊大山很明顯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情,聽到這裡他神情略顯迷茫,“還有這回事兒?”
古聞尷尬的點點頭,心裡暗罵一句茅七八真是什麽時候都不靠譜。
派出所裡也敢鬧妖蛾子。
楊大山出去將茅七八領了進來,這次他老實了很多,看到屋內沒有多余的座位,耷拉著腦袋站到古聞旁邊,表面上十分乖巧,其實是在低聲恐嚇:
“古哥你這手真絕!看我回去不給你記小本本上的!”
古聞:……
要不要這麽幼稚?
沒再搭理他,正事兒要緊,趁著天黑還可以先去探一探虛實。
畢竟早一天完成任務,他就可以早一點和方黎兒團聚。
戀愛中的人,巴不得長在對方身上。
古聞跟楊大山打探起這次靈異事件的始末。
根據楊大山所描述,這次靈異事件簡直就像是一部劇情簡單的無腦恐怖片:
野外老宅鬧鬼,先是居民無故慘死,緊接著周邊地區也開始受到影響,前前後後死了數十人。
他們派出過民警前去勘查,但都無功而返,後來也曾迷信的找過一些江湖老道、光頭和尚。
錢倒是花了不少,每個光臨過的“大師”也都說問題已經徹底解決,但死人事件還是不斷發生,毫無改善。
最後無奈之下,層層上報,將這靈異事件捅到了殿堂。
一開始還只是掛在大堂的公告牌上,甲乙丙丁各個層次的異能者都接過這個任務,每個異能者都以任務完成的姿態進行匯報,結果鬼宅周圍死亡人數還是不斷增長。
這一拖,受害人就已經到了三位數。
殿堂老大於京璽一看此事充滿了蹊蹺,直接將等級提到了殿堂級,就在古聞加入的前兩天。
古聞聽了久久不語,茅七八在旁也難得的沒有插話。
已經死了這麽多無辜的人。
良久,古聞看著楊大山:
“楊隊長,事情的大概我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對這件事,您有什麽好的建議嗎?不要有所保留,畢竟人命關天。”
楊大山沉默了一會兒,臉上寫滿了猶豫,他在內心做出衡量之後,沉聲回答:
“如果不是沒有辦法,我真不想給你推薦,事已至此,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我們這裡有一對特別邪乎的兄弟,一個叫黃不生,一個叫黃不長。關於這次鬧鬼事件,我想如果他們都沒有頭緒,那當地就沒有任何人可以提供有用的線索了。”
黃不生,黃不長?
古聞聽了這對奇怪的名字,下意識的望了茅七八一眼。
為什麽名字起的都這麽特別?
茅七八感受到古聞的目光,白回去一眼,也沒有插話。
古聞突然想到一件事,問楊大山:
“楊隊長,既然您有這個建議,那為什麽一開始不提出來?”
楊大山面帶無奈,“這兩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蛇蠍一般,看上一眼就渾身不舒服,雞皮疙瘩都會起來。”
說完,他又嚴肅的補充了一句:
“你們要去接觸他們,萬事小心,注意安全。”
古聞聽了陷入沉思,良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