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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牌》第41章 預演
  弗雷恩沒有回答,他選擇刻意避開不看布萊克壓下來的那一大片痕跡——盡管顯眼到怎麽都繞不過。他往四周掃視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還特地又讓人陪自己去頂樓看了看,雖然那裡滑的厲害,但也僅僅是有些打滑,除此之外,什麽都沒留下。

  克蕾奧諾亞也沒有湊上來搭腔,而是放任他行動,同時近距離觀察著他。

  他真的感覺有些疲憊,精神上的。

  「所以你確認了不是我做的,的確,很有價值的發現……上午剩下的時間我可以休息嗎?」

  「我建議……」克蕾奧諾亞有些窘迫,「最好還是排演一下,自由時間不多了。」

  「排演?」

  「我們希望你下午能夠在王城的廣場上轉一圈,朝著那些人揮揮手。」

  弗雷恩搖搖頭,他算是明白她這幅略有內疚的表情是怎麽回事了。當然,也可能是給自己看,好讓他知道這種安排是迫不得已的。

  「乖乖站著當個人偶?」

  「不,不用太拘束。」她接連擺著手,仍舊忙不迭的解釋著,比起之前有些冷冽的責備,態度算是非常和善了,「你這裡的禮儀也不會太過眼科,而且我們會像民眾證明,我們把你召喚出來了,並且賦予名號。」

  克蕾奧諾亞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

  弗雷恩在思考,說是演示,或許很恰當,從昨天的印象來看,時機很合適。他不難想象一堆人在一處廣場前狂歡,推推搡搡,一湧而上,尤其是在這種氣氛下。

  他歎了口氣,跟著她返回王城的主堡。如果她說的沒錯,剩下的時間不多,讓更多人對自己印象好點的話,現在做些準備,還挺有必要,雖然依舊看不出有什麽用。

  「我要做些什麽?」

  克蕾奧諾亞點點頭,「會有其他人跟你解釋,而不是我負責。如果我有什麽要事先提醒的話……」

  聽她的語氣明顯是像有什麽要事先說明,但又期待著自己主動去問。

  「注意什麽?」

  「不會露臉。」

  弗雷恩記得法伊在昨天晚上也提及,傳說和故事中偉大的英雄往往是也不會露出自己的臉,但現在聽到克蕾奧諾亞親口說出來,感覺很奇妙。

  「是嗎,不要露臉……」他嘀咕了一聲,猛然抬頭,語帶諷刺,「那他們怎麽驗證是我?」

  「什麽意思?」

  「他們怎麽要確認我能夠為他們戰鬥?」

  說出這句的時候,弗雷恩多少有些自暴自棄。

  也很難說他這句話,是在問怎麽讓那些民眾相信他,還是要他讓自己能夠有自己能夠做些什麽,改變些什麽的實感。雖然被緊迫感敦促地不斷向前,但是他現在真正體會到的,莫過於自我背棄和厭惡感。

  除了能夠不斷的引起別人圍繞他的明爭暗鬥,以及接連不斷的傷口之外,什麽都沒有留下,唯一曾經握在手中的東西,早已指縫裡悄然流逝。

  「他們不是按外表來判斷的。」克蕾奧諾亞沒有理會他的心情,依舊露出笑容,「會有辦法驗證,還會給你定製一套鎧甲,如果有別人嘗試穿你的這個鎧甲,那麽律法就……」

  「就怎麽樣?」

  「我想不用講明。」

  「很好,很好。」他搜尋著自己的記憶,「但我記得,這種待遇不僅僅是賦予名號這麽簡單吧?」

  「我完全不明白你是什麽意思。」

  「根據我聽到的說法,都到定製鎧甲這種程度了,這應該相當於某種程度的授勳儀式。你如果這樣做不會惹怒他們嗎?這難道不是說,你想要把我招入自己的麾下,而且其他人都不得插手的意思嗎?」

  弗雷恩越說,克蕾奧諾亞的表情越是嚴肅,到最後,她完全停下腳步,表情笑意完全失。

  她確認了一遍跟在自己身邊的衛兵和侍從之後,不再回頭,也就看不見表情,而是透過走廊上灰色的窗框的窗戶看向遠方:「我有時很懷疑,你真的……不是本土的居民嗎?」

  「我保證,我昨天之前並沒有在這邊生活過的記憶。你的懷疑完全是杞人憂天。」

  「那就是你太聰明,我也希望你不要那麽聰明,這麽敏銳。這對我們來說都會方便很多。」

  「為了防止我受傷而已。」

  「也沒什麽不好的。」

  「什麽?」

  「如果你必須與敵人戰鬥,那麽就應該比敵人更加強大。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這種素質。我相信你會無往不勝。」她依舊背著手,「不過很可惜的是,我現在非常希望你相信我,至少,我是需要你的。」

  他的內心依舊刺痛,因為這種話說出來是非常無力的。

  「那麽你可以說實話嗎?」

  「你說了實話嗎?」

  弗雷恩自心底感到疲憊和焦躁,人人都有所保留。結果就是他無法掌握現狀。如同在迷霧中摸索,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勢力在背後操控這一切。讓一切都違逆著自己的步調。

  不然的話,為何所有人隱瞞的事情恰好構成一道防線,差點把他屏離在真相之外。

  雖然從克蕾奧諾亞的語氣來看,也是一樣,她對自己的保留也非常不快。要是自己如果單純而沒有心計,將一切和盤托出該有多簡單,如果能夠真心實意地對待她,然後一門心思地和她墜入戀河也挺美妙的。

  不過兩者的願望都沒有實現。

  在略壓抑的尷尬氣氛中,他跟著克蕾奧諾亞走進另一個比較大的房間。但剛剛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坐在桌子後面的格蘭特,他身邊沒什麽人,像是很等了一會。

  意外來客。

  他從來沒想到過他會有這樣笑著的表情。好巧不巧的是,後者在看到弗雷恩臉上的表情之後,笑的更厲害了。

  弗雷恩倒沒有從克蕾奧諾亞的臉上看出什麽,她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那麽後面就由我接受了。」

  「當然,我也要幫忙。」

  的確不由她負責,但是這種投機取巧的,耍小聰明的說法還是讓他深深的不爽——雖然他自己也很喜歡這麽做。

  「約好了,沒問題。」

  沒來得及疑惑太久,他就懵懵懂懂的接受起了格蘭特的教育,從姿勢,到儀態,再到其他瑣碎的細節。最後是關於下午的儀式的,簡單的安排。整個一套流程走下來他頭昏腦漲,雖然大部分時間是別人配合他,但短短的幾次就要完成全部流程的學習,也很麻煩。

  再加上,克蕾奧諾亞一直在旁邊看著,說監視也不合適,應該說是更正比較恰當。

  畢竟幾個國家之間的總體流程大體相似,該說是同根同源吧,但經過漫長的時間演化下來,在細節上面也有些不同。她不厭其煩地指出在禮法上的錯誤,尤其是弗雷恩應該做些什麽,甚至包括一些轉移注意力的小技巧,免得他在上面待著太無聊。

  不過快結束的時候,她有些羞澀地道歉,終於離開離開了房間。弗雷恩看著緩緩合上的門,厭惡地歎了口氣,自己總算能夠找到機會和格蘭特說話。

  「我有點事想找你確認。」

  「什麽事?」

  「她開出了什麽條件?答應了你什麽?你又要做些什麽?」

  他連珠炮地射出這三個問題之後,又抬起自己的手,往前撐著,他不想浪費太多時間,「不,我也不想知道別的,我想知道的是,這其中哪些和我有關。」

  其實弗雷恩非常想要知道。法伊,或者別人的認識都會有所偏差,可能是因為個人情感,也可能是因為視野不夠開闊。但為政者和外交者都是例外,從他們的談判中才能認識一件事物的真實價值。

  格蘭特瞥瞥合上的門:「不想讓她知道?」

  「只是當著她的面不太好意思問而已……而且我不覺得她會說實話。」

  坐在軟質木椅上的格蘭特,露出和他們進來時如出一轍的笑容。

  「你遲早也會知道,那麽和你有關的內容有三項。一項是,你的旅伴會有一位帝國人,另一項是,我在爭取把昨天的那件事爭取讓給克蕾奧諾亞王女處理。而會議上的那項,從表情來看,你明顯聽出來了。」

  弗雷恩聽到第一句話時就很不自在:「你們早就知道我會用旅行來推脫嗎?」

  「不,本來只是安排人和你近距離接觸,在知道你要旅行之後我們也私下交換意見。而旅伴則是最合適的安排。而你一定程度上需要隱瞞自己的身份,所以一定會有幾個旅伴打掩護……你可以選自己你喜歡的。」

  「喜歡的?」

  「不如說是中意……不難理解。」

  弗雷恩下意識地有些抵觸,但這樣看下來也非常順水推舟,沒什麽可以指責的,也只能接受。

  「後者呢?」

  「雖然不該由我說,但也和你有關。禁軍也有好幾支,其中嚴重的案件,包括一切命案都會由國王直屬的那一支處理,而昨天晚上雖然很嚴重,但也可以視作外交上的失敗,所以也可以交給弗雷恩。」

  格蘭特頓了頓:「我必須要幫她爭取到這一點,這不是很困難,比如對我而言很簡單。」

  弗雷恩聽到這裡,忍不住估算了一下時間,他毫不懷疑克蕾奧諾亞應該已經回來,現在她很可能已經候在門外。

  「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愈發嚴肅起來,引得格蘭特也收起自己臉上的笑容。

  「什麽問題?」

  「這是什麽的試製品?」他摸到懷裡的匕首,拿出來,啪地一聲,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因為用力不穩,匕首在桌面上轉了一圈,匕首把對著弗雷恩,而刃對準格蘭特的方向。

  格蘭特的表情有些發愣,但雙眼對焦到那把匕首的時候,瞬間露出了肉食動物般的眼神:「你怎麽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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