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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牌》第29章 動搖
  克蕾奧諾亞走出去時,沒有關上門。她有意等弗雷恩做出動作。

  不出所料,後者乾脆地關上了門,雖然動作不重,但還是讓人覺得很粗暴,仿佛拒人於千裡之外。

  她輕輕歎了口氣,把戴在左手小指上的翡翠色戒指摘下來,放進口袋。又對著守門的兩個衛兵仔細叮囑道:「晚上一定不能讓任何人進去,然後,他如果有什麽需求,第一時間通知我,明白了嗎?」

  「當然。」

  衛兵的表情略有些冷,當她朝著自己的房間往回走的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和自己的親衛小聲抱怨——布蘭達是她少數能說得上話的同性親衛:「布蘭達,我有時候還是在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當然聽得到,他們不是應答了嗎?」布蘭達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到她的表情稍稍有些不滿,便微微正色,「如果公主殿下問的是他們會不會聽,那當然也是肯定的。如果公主殿下連連禁衛都不能夠信任的話,又能夠信任誰呢?」

  「是這樣就好了。」

  克蕾奧諾亞還想接著埋怨,但說不太出口,即使在自己的親衛面前,她也覺得自己有些抬不起頭。

  她總覺得,布蘭達這幾天的確有些偷偷摸摸的行為。今天下午,克蕾奧諾亞去圖書館查閱資料的時候,一抬起頭,她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雖然自己最後離開的時候,她也的確及時出現了。

  她明明應該盡量待在自己身邊才對。尤其是這幾天,人多眼雜,而她事後的道歉讓她覺得有些敷衍。

  這種敷衍的感覺,是和她相處了經年累月之後得到的直覺。而且在自己的禁衛中,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的人也不止她一個,她感覺還有人,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但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嚴重。

  下午的時候,她還見過布萊克一面,但這個晚上,卻也完全見不到他的蹤影。現在明明是自己最需要人手的時候,結果卻不知道他跑到哪裡去了。

  這種感覺讓她非常不安。如果布萊克還回來的話,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斥責他,不能像上次那樣,將近二十年的王國歷史抄一遍就完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問清楚他今天晚上到底在乾些什麽。到底是什麽讓他拋棄了召喚儀式,而跑到不知道哪裡去?

  「還沒有找到布萊克嗎?」

  她想到這裡,還是忍不住提問。

  走廊上的光線很亮,但她覺得投下來的陰影很有些扎眼,也覺得自己本應很熟悉的王宮是如此陌生。

  這不過是你很少在這個時間在王宮裡行走而已。她說服自己。

  布蘭達的反應沒什麽特別的:「還在找……恐怕他今天今天又去哪裡尋歡作樂了吧?」

  「他不是這樣的人。」剛說出口,她就忍不住把這句話往回收了一半,「至少他應該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應該做些什麽事。」

  不過即使自己再怎麽沒有底氣,也無濟於事,因為目前這些親衛。是克蕾奧諾亞僅剩的可以信賴的人。如果連他們都不能信任的話,那麽克蕾奧諾亞就徹底是孤家寡人。

  雖然她也對此也早有打算,她內心裡的有一部分也強烈呼喚著她從這種繁雜的局勢中脫身,早日投入自己的興趣之中,但現在還不行。

  「好想休息啊,真的是,今天發生的事情真多,真累。」

  布蘭達以微妙的語氣點頭讚同:「畢竟早上失敗了,那還真是一團亂,而現在倒是成功了……他很棘手,

對嗎?」  「差不多。」克蕾奧諾亞搖搖頭,腳步放慢了一點,「他的性格不算太難懂……但,精神上是異質的,感覺不像個人,很難有價值的交流。」

  她又往前走出了幾步,忍不住把自己不可能實現的願望說出口:「我有時候真的希望自己不要接到這麽累人的任務。」

  但是,這當然不可能,某種角度上,這個選擇還是她自己選擇的。

  在她察覺有什麽地方出現問題之後。

  這幾個月在籌備著這起召喚儀式的時候,她始終能夠嗅到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卻又無法判斷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這種感覺在一切最後定下來的時候,更為明顯。

  在布置房間的時候,很多人提出了不同的布置。在這種小事情上他們相持不下,浪費了很多精力。所以最後當有人提出在那間禱告室進行的時候,被磨的沒脾氣的大家都選擇了同意。

  因為那個房間距離神的距離最近,所以可以進行的改變最少,否則就是不敬。而又有足夠隱秘性,也不失典雅,所以作為召喚陣和招待的場所,理論上正好合適。

  又會不會是有人引導的?無法確定,也一下子想不起來,如果自己還能夠記得最後是誰第一個提出禱告室的話,那麽判斷背後有沒有人搗鬼就會變得簡單一些。

  這種類似的小問題出現的非常多,雖然兩邊的確已經水火不容,但也不應該在處處上都推進緩慢,陷入泥淖。雖然現在成功了,但是背後有著什麽陰謀的感覺始終讓她揮之不去。

  結果就是,現在,原本的計劃被徹底打亂,她的思緒也被打亂,連帶著眼前的走廊也有些凌亂。

  不過,好歹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區域。

  克蕾奧諾亞打了個哈欠。她思考這些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前,少見的熟面孔大多都在這裡,讓她安心了些。

  安心,也就意味著困意會同時上湧,她的確有些困乏,眨眨眼睛,想要讓自己再精神一點。

  「您沒事嗎?不去早點休息?」布蘭達有些關切地問。

  克蕾奧諾亞閉上了嘴,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沒事,我還要把剛才的談話記下來,才能夠休息……去書房。」

  「希望公主還能夠早點休息,明天恐怕您也會麻煩纏身。」

  「這不是你身為禁衛應該提出的事情。」

  克蕾奧諾亞輕輕敲打了她一句。

  提出自己安排的應該是自己的侍從,而非禁衛。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布蘭達的這句提醒問題也不大,畢竟現在沒有侍從跟在自己身邊。

  可以想見,明天弗雷恩在和別人見面時,自己一定,不,是必定要在場。他們不會覺得有自己在場就覺得束手束腳而放慢推銷的攻勢,相反,自己必須要為時刻可能出現的異常情況解圍。

  畢竟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這種需要高度集中的事絕對對自己的精神是一種折磨。

  「我明白了,但真的請公主早點休息,即使有有妝容,還是能夠依稀看得清黑眼圈。」

  「有這麽累嗎?」

  她一邊按著自己的眼眶,一邊歎息地來到書桌前,把自己放在口袋裡的戒指掏出來,擺在桌子上,注入魔力。這種戒指有加強記憶的功效,能夠讓人比較清楚的回憶起戴著戒指時,佩戴者自己的經歷。

  這是她在進入弗雷恩的房間前,在弗雷恩的視線死角換上的。

  剛才與弗雷恩交流的一場景,又重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不過要把這些話語轉換成為記錄在紙上的文字,需要一番苦工。

  也就是說,對於其中會談的內容,她需要仔細思考其中的每一句話才能記下來。

  但一邊想著自己的發言,她的臉頰就忍不住發紅,發燙,筆都有些要拿不住,燈光也隨之搖曳一下,投下陰影。

  一直都看著她的布蘭達輕輕開口,仿佛害怕自己的發言打斷她的思緒:「公主殿下,不用把自己逼迫的這麽緊……」

  她也沒法提出什麽別的建議。

  一般來說,這種文書工作,會有其他的侍從代勞。但從克蕾奧諾亞並沒有帶人進去,就和弗雷恩交談來看,交談的內容,顯然不是尋常的侍從能夠知道。

  所以由她口述,由其他侍從下筆的方法顯然不可行。不過,克蕾奧諾亞覺得,自己不想讓別人瀏覽一遍自己的發言,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而是自己太害羞了。

  她很想提起自己的衣領擋住自己的臉色,但覺得這樣實在是太張揚,幾乎肯定會被取笑。又小小地抬起頭,離自己最近的布蘭達是臉上比起取笑和逗趣,更多的是關切。

  看來她還沒有看出自己的窘迫。那種交淺言深的,對於自己第一次見到的人泛泛而談的窘迫。

  自己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才會憑借如此短暫的交流,就急匆匆的想要就他人的本質下定論?

  「公主殿下真的身體不舒服嗎?」

  「不,沒有,不過有些累了,我把這件事處理完就去睡。」

  她克制自己的情感,回想起他在房間裡對著自己有些冷淡的態度,才把那種羞恥感給稍稍壓了下去,覺得自己有那種想法,又忍不住把這種有些失禮的想法當場說出來,刺激刺激他,非常好理解。

  他對自己的出現幾乎毫無反應,沒有看到異性的欣喜和害羞——她對自己的女性魅力還有自信——也沒有警惕和蔑視,而是純粹的漠然。

  甚至,在她自己有些衝動地,把自己當時的想法一氣說出口的時候,他沒有惱怒,也沒有反問。反問自己的說法居然是,克蕾奧諾亞為什麽要對他說那麽長一段話?

  面對這個回答,克蕾奧諾亞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甚至一時有些繼續向下追問:「就算我是為了接近你,而接近你又有什麽關系嗎?和我談話,或者我一個人說些什麽,就讓你這麽不愉快嗎?」

  雖然弗雷恩大概不會否定,但大概也不會肯定。他肯定,不,一定給出更加讓人生氣,讓人惱怒的回答。

  寫下最後一行字,她又從頭到尾跳讀了一通,確認自己沒什麽遺漏。而寫下的也都差不多幹了,最後幾行雖稍微有些潦草,但也還算看得清楚,她拿起紙,呼了一口氣,對折,準備歸檔。

  自己應該去休息了,那麽,他睡了嗎?還是說這必定是一個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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