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收集多少?」
「唔?」
法伊的聲音在自己聽來,都有些別扭,她覺得自己早應該想這一點。從蹲伏的狀態下站起,揉揉酸痛的膝蓋,法伊看著髒兮兮的地面,一股厭惡感油然而生:「我是說,我要收集多少泥土?」
「看你要用什麽方法?」弗雷恩的動作慢下來,從抽屜裡又拿出一堆垃圾,「你不會什麽都沒想就去做了吧?」
「當然不會。」
實話說不出口。
「那就行了,你覺得夠用就行。」弗雷恩回去繼續翻查,「需要做好能夠再回來的準備,也要做好永遠無法回來的準備。」
後半句話把她繞暈了:「什麽意思?」
「他是說。」克蕾奧諾亞代替他回答,「不要有太大壓力,覺得一切都該自己負責。也不要太懈怠,最好一次做完整……你打算怎麽做?」
既然是她在問自己,那麽自己最好說些什麽:「我有了些需要驗證的想法。」
就是說,無法保證方法的效果。
「需要怎麽驗證?」
「這沒有那麽容易的,需要的設備……」
就是說,目前的實力很難做到。
「資源和設備會有問題嗎?」
弗雷恩回過頭,看看薩爾瓦,又看看克蕾奧諾亞,她們兩個在聽到弗雷恩反問的時候,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對了,有他們兩個助陣,的確不存在什麽問題。
「那麽,我首先需要放大鏡,度數盡可能的高。」
「這個很簡單。」
薩爾瓦一口攬下。
「還是要目視?」
法伊斟酌著開口,之前被否定過一次,她覺得這次提出這個要求需要更加謹慎:「我仔細想了想,看顏色並非完全不靠譜吧,你看,我一路走下來,看到了黑土,看到了黃土,也看到了紅色的土地,只要顏色不同,即使是一點不同……」
因為在馬車裡總覺得有些暈,法伊常常出車廂透氣。所以她對一路的土地顏色也很有些印象,雖然記不清楚那些土壤都是在哪裡看到,但如果細究起來,自己的確是在某一時刻,某一瞬間冒出過似乎土地顏色都不一樣的念頭。
「你是對的。」
法伊還在想著怎麽說服弗雷恩的時候,後者突然松口。
「什麽?」
「我是說,這聽上去是個不錯的主意,土壤色度。但你的認識是這樣,單純說著顏色,我沒反應過來,但這樣恐怕也無法分辨出來源……有放大鏡的話,有顯微鏡嗎?」弗雷恩的口中突然冒出一個聽不懂的詞語。
至少法伊沒有聽說過和這種東西,聽他的遣詞造句,像是某種,唔,放大鏡的變種。
法伊看向克蕾奧諾亞,克蕾奧諾亞又轉頭看向薩爾瓦,薩爾瓦也一臉無辜,幾人都茫然無頭緒。
「那行,回頭需要做一個顯微鏡,應該做起來也很快。如果對比顏色的話,可能需要不同的土壤樣本,不,城區內的變化太大,又不是荒郊野外,除非有什麽特別的顏色,很難注意到,至少沒法精確的鎖定。」
「要采集樣本嗎?」克蕾奧諾亞開口,「我是說,方便對比顏色?」
「對,沒錯。」弗雷恩從抽屜深處小心地抽出數本幾乎翻爛的書,「對比越詳細越好,至少能夠讓我們知道她常常在哪個區域去活動。法伊,你過會去一樓,找一個我們沒有搜查過的房間,采集點樣本。沒被我們汙染的。不,不是現在,一起去,一個人太危險了。」
「我不覺得這個腦袋一拍的想法……」雖然是法伊自己提出來的,但反倒是她自己對於這個方法的前景最為猶豫,至少她沒有那麽精確的色感,尤其是聽上去,樣本會是兩位數,三位數,「會有用,感覺會無功而返。」
弗雷恩表情刻板地翻著手上的書,但他看不懂,也只是略略瀏覽一通,便放下了手:「沒用也是正常的,什麽路都需要走。只是放大鏡的話,不至於說成本很高吧,還要什麽?」
「魔力測限儀。」
她猶豫的是這個,不亞於獅子大開口。
「魔力測限儀……那是什麽?」
弗雷恩對此一無所知。
「物品都有物主,也都有魔力的容納限度,這個能夠通過比較精確的方式測量魔力的容納限度,而且對於不同類型的基準魔力,也能測出不同的容納量。原理是利用高強度的魔導石,以一定量的比例等比注入,再加上一些切換的小技巧,從而得到度量。雖然沒有人想過對泥土測,但說不定不同地區的泥土也有不一樣的結果。」
問題就在於魔導石,法伊說不出口,這個精密器材的成本很高,尤其是使用不慎的話,身為其原材料的高強度魔導石消耗速度非同一般。這個是魔導石的精密度量技術最近發展出來之後,才有人嘗試出來的技術。方興未艾,成本高昂,也就出了個笑話,用魔力測限儀去測量泥土,也可以得到「新穎」的原創結果。
自己馬上就要成為這個笑話。
想到這裡,有些頭疼。
「可以嗎?」
無從理會法伊內心的糾葛,弗雷恩直接向薩爾瓦征求意見。
「既然是你提出來的,那麽即使不行,恐怕我們也只能說行了。」
她的語氣不情不願,一臉肉痛的表情。
「別繞彎子,你想要什麽?」
薩爾瓦的請求倒也直截了當:「你剛才說的顯微鏡,到底是怎麽回事。聽上去很好製作?而且比放大鏡更厲害?」
「沒問題,就交給你了。」
弗雷恩合上抽屜,他把其中各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幾乎都拿了出來,在床頭櫃上攤開,不快地搖搖頭,然後轉身就去翻衣櫥:「這個做起來不困難,你想要的話,當然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能不能保住這個技術是自己的問題。」
看著他隨心所欲地去翻查衣櫥,法伊總覺得有些不舒服,但她又不好指出來。因為她從理性上知道,這是顧及效率的體現,如果真的想他們之前看到的那樣危險的話,理應不在意這些細節。
但就是邁不過去這個坎。
而她已經用掉了一個調色盤,不同顏色的泥土也都搜集了些,所以可以靜靜看著別人的動作。
「我們有自信做好,至少在別的地方做出優勢,提前起步,讓別人無法模仿。」
總覺得薩爾瓦現在完全是一副交涉,商人的語氣。
「好的,那就這麽定了……」
弗雷恩又喃喃了一句,不過聲音太小,又背對著她,所以法伊沒有聽清楚。
好像是在說,這也是件好事。
萌生的這一點好感又隨著他往外扔出去的一小件內衣消失殆盡。
「那麽,你們到時候打算怎麽安排這個什麽,魔力測限儀?」
薩爾瓦想了想:「我們本來有一間最好的鍛造室要準備你的訂單。但可以把那個空出來,交給你們的鍛造師來自行解決……畢竟你們對野營用具的要求也挺靈活,縮水一點也沒關系吧?」
「有魔力測限度儀嗎?」
「很多時候會聽過精密的調配從而盡量延長使用期限,所以我們這邊也有魔力測限儀,但也不多,基本都給鍛造工匠使用。」
法伊還沒有回過神來,當時挖的坑居然會在這裡突然蹦出來,讓人始料未及。
「我想你們應該不會用太久,一兩天的也耽誤的起……」
一兩天?
法伊驚訝地看向弗雷恩,她跟著弗雷恩偷偷溜出來的時候,的確聽他說會盡快解決這件瑣事,但一兩天?從洛卡德的遭遇看來,遠非一兩天就能解決,她覺得現在需要更久。
「我的確有速戰速決的打算,但不能保證,所以還是多留幾天比較合適。」
這個回答並不能讓人心安,以法伊的了解來看,他就是想要一兩天搞定,然後多點時間作為余量。
他挑出幾件衣服仔細審查著:「好的,那麽誰去采集泥土?」
「那些治安官?兩人一組?」
薩爾瓦想了想,提出了個方案。
「他們會接受嗎?」
「沒什麽好擔心的,他們習慣莫名其妙的指令了……」薩爾瓦不以為然,「很多貴族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單純收集泥土其實不算什麽。就當是父親心血來潮嗎?」
弗雷恩打斷了她的發言:「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能確保沒有內鬼嗎?我不想唯一一處有價值的信息被他們截獲,白白浪費時間。」
「他們不可能料到你的目的……」
「不,做得到,尤其是規模不可能太小,太顯眼了。」
薩爾瓦激烈的反駁道:「還有。別忘了,這是兩人一組,不可能做到。」
「總有人想偷懶。」
法伊不知道應該怎麽調停,但她本能的覺得兩人的對話不在一個頻道上。
「這樣如何?」克蕾奧諾亞突然開口,「直接搜集他們現在穿著的,鞋子和褲子上的土壤。」
克蕾奧諾亞看了看自己的長褲,褲腳卷起來,很有些褶皺,走了一段路後,也有些髒:「要麽是住處的,要麽是他們負責的轄區。」
「的確,這是個辦法。」弗雷恩點點頭,他也差不多停下了動作,「好的,那麽我這裡也結束了……這裡先告一段落,我們要匯總一下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