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奧,跟上諾艾爾。」弗雷恩沿著走廊跑回大廳,扶住欄杆,對準下面大喊。
與此同時,法伊看著諾艾爾的身形從弗雷恩身上出現,剝離,向下飄散,眨眼間就消失了。
法伊聽到堅實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怎麽回事?」
這樣問的是嚇了一跳的克蕾奧諾亞,她的聲音很大。
「果然有問題。」弗雷恩的情緒罕見地有些波動,沒有那麽刻板,「肯定是那個執法者,我有種非常糟糕的預感。」
「輕松點。」法伊擺擺頭,「你的情緒一直不太好。但真覺得要發生什麽的話,為什麽不一起跟過去?」
弗雷恩走下樓梯,牽住克蕾奧諾亞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上來,以免她不赴他們幾個險些在樓梯上摔倒的前車之鑒,但語氣卻非常粗暴無禮,簡直像是要把他們生吞活剝一樣:「我去看什麽?我幫不上什麽忙。只有在這裡,我才能派的上用場,或者說,讓你們幫上忙。」
他的說辭讓法伊摸不著頭腦,往旁邊看看,薩爾瓦也是一樣一臉疑惑。
「但是……」
「算了,眼見為實。我把你叫來不是真的讓你無所事事的。」弗雷恩說,「我想在一些很細節的方向上,你能夠幫上忙。我判斷你們很有必要,才讓你們一起過來看看,雖然現在來看再加一個貧民窟的向導最好。還有,不要單獨行動,你們也知道,應該會很危險,我要開門了。」
即使要插話,法伊也想不到什麽可說的,弗雷恩推開最後一扇門後,把她們擋在門外,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往裡窺視了一圈,
「果然不在嗎?」
法伊看見弗雷恩往裡掃視了一圈。雖然言辭略帶些抱怨,但他的語氣聽上去不意外。
和別的房間比起來,這是間簡單的,單純的臥室——牆上也有些畫。床,床頭櫃,衣櫃,雖然很舊,但看上去還很結實,被子也亂作一團。
法伊剛想走進去仔細看看,就被弗雷恩一把抓住。用力很大,把法伊死死焊在原地。
「先不要進去。」
「為什麽?」
「看看地面。」
他言簡意賅,朝下努努頭。
木質地板髒兮兮的,縫裡都是泥土。雖然不是不能接受,但觀感上總不舒服。
「怎麽了嗎?」
「有沒有辦法認出這些泥土的來源?」
弗雷恩以最平淡無奇的口吻,說出了在法伊聽來,最匪夷所思的要求。
「你說什麽?」
「如果把這些泥土給你的話,你有沒有辦法辨認出來源,需要多久?」
「不可能。」
法伊不假思索地,下意識的回答:「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麽愚蠢的想法。」
弗雷恩一用力,把法伊往後拉,她小小地撞在門邊的牆上,以略高的角度俯視著他,眼神很認真。法伊覺得自己現在理應臉紅心跳,有點著迷的感覺,但她始終沒有,只是看著弗雷恩以略冷淡的態度,平鋪直敘,提出自己的訴求。
心動不起來。
「這件事沒有你想象中看上去的那麽愚蠢。」
「但是我……」
「你只是覺得這對你一個人來說太困難了。但是,仔細思考一下。我記得你的研究有一部分是關於已有魔法陣的解析的,特別是在遷移的時候,這方面的研究是最主要的。因為已有先例,對吧?」
「的確,不過……」
「那麽現在你為什麽要忽視最……有意義的的那一個,或者說潛在應用最廣泛的那一個?關於傳送魔法的,一直有法陣吧?而且這個是前人的遺跡,所以未解明,潛在可能也最為廣泛?」
法伊本來還以為他要說些什麽高談闊論,但提起的卻是有些禁忌的話題,讓人略有失望:「你是說未解明的法陣嗎?這個有人在啟動之後,直接房間裡一瞬間灌入大量海水,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差點把他淹死的那個?還是啟動後不久突然爆炸,害的神殿在那邊檢修了半個月的那個?而且,我也看不出來這和你要說的有什麽關系。」
「耐心一點。這些意外都是無法排除的嗎?」
法伊也不是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實際上,她和自己的老師莉亞商量過好幾次,也覺得非常可惜,目前而言,這方面的研究是最可觀的,最有前途,但也不得不中止。
「當然不是,主要是啟動一次就可能冒風險讓其他魔法陣因為其他因素也無法啟動。而且這些風險也都不可控,所以神殿一直拒絕這種無謀的嘗試,除非……」
「除非我去。」
弗雷恩不出所料地回答。如果是他硬要要求,法伊想來,覺得的確可行。
「但是,這又如何?」
法伊緊接著反駁,她還是沒有看出這其中存在什麽聯系。
「我不可能一直冒風險。但如果冒一次風險,你們就能夠判斷另一邊的情況,不就行了嗎?比較好的情況是海底,或者覆蓋著顯眼殘骸的廢墟,但如果只有泥土呢?又要怎麽判斷?」
「只有泥土不是直接安全了嗎,就可以過去……」
弗雷恩諷刺地說:「然後一頭鑽進巨龍的巢穴裡——鑒定的話也許會發現巨龍的唾液,從而規避這種情況。」
「這不可能做到。」
「這就是我要讓你做到的,仔細想想。」
等一下,她需要整理一下,他是說。法伊需要掌握這些技術,然後之後他便有機會重啟神殿的魔法陣,在確保安全之後提供他們研究,研究轉移的進一步方法。雖然聽上去很是合理,但總有一些怪怪的。
「為什麽非要通過傳送魔法陣?別的不行嗎。」
大腦總有些轉不過彎來,或者說,整個說法充斥著異樣感。
弗雷恩一副耐心匱乏的口氣:「因為這個能夠得到別人最多的支持,而且這個研究也會非常重要,前景廣泛,你明白了嗎?」
如果能夠單純的通過泥土判斷人是從哪裡來的,而非通過其他東西的話,的確會很有用。
法伊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壓下心中異樣的感覺:「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所以呢?你做得到嗎?」
談話回到主題。
做不到……雖然想這樣說。但法伊還是盡力地在自己的知識體系中搜刮了一下,盡可能攫取著可能有用的知識——
「目視判斷顏色?」
「想都別想,別的呢?」
「那麽……我要想想……」
一直靜靜旁觀地克蕾奧諾亞突然開口:「我覺得,我們是不是耽誤了太多時間?我覺得,這個現在做到太難了吧,你為什麽不先進去……看看。」
法伊這才想起來,還有兩人的存在,克蕾奧諾亞先不說,薩爾瓦是一副躍躍欲試,強行忍住。
「進去看什麽?」弗雷恩的聲音冷靜克制,但怒意傾瀉而出,「我除了她可能回來過一次之外,什麽都看不出來。她會不會在那邊信手塗抹過自己的逃跑路線,是否會把自己喜歡的東西藏在哪裡,常常去哪裡,又會避開哪裡。櫃子裡會不會指向哪裡,一些小擺件又會不會有哪裡的特定的風格?」
法伊總感覺弗雷恩似是而非,想象力過於豐富,豐富過頭。
大概是自己的鄙夷寫在臉上了,弗雷恩的表情有些悲哀。
「我知道你覺得這很天方夜譚。但這也沒辦法,因為我現在真正的缺少信息,缺少判斷那些信息是有價值的信息。這方面的判斷和推理從來都是建立在信息上。我沒有信息,所以只能依據想象……並且用自己的行事方法。」
「你太急躁了。」克蕾奧諾亞苦笑。
「對,我的確有些急躁,但沒辦法。」弗雷恩深吸一口氣,喋喋不休,「他們兩個還沒有回來。不,我不擔心他們兩個遇到什麽危險,但可能遇到了什麽複雜的,處理起來很麻煩的情況,需要時間。我最壞的預想可能應驗了。法伊,你一邊想,然後采集一些泥土——隨便從哪裡拿些乾淨的畫盤來裝,最好是顏色看上去不一樣的,不過先看看門口的,我們再進去。克蕾奧諾亞,你看看牆上的畫,掛在這種地方,肯定有些特別的地方,薩爾瓦,你先看看床,找找有沒有纖維或者別的什麽,我至少想要知道她是穿什麽離開的。」
法伊從來沒見過他心煩意亂地說這麽多話,即使是下指示,也沒有這麽細枝末節,不過她還是照做了。
「纖維?」
「布條。 很細,你要仔細看才能發現。」
等法伊做完,讓開。他們也陸續走了進去,弗雷恩看了一眼門外的走廊,他是最後一個。
「那你呢?」
「我?」弗雷恩戴上手套,表情也慢慢恢復了鎮靜,「床頭櫃,總要看看,比沒有好。」
「還有,你剛才說……她回來過一趟?」克蕾奧諾亞歪著頭,似乎比起牆上的畫,弗雷恩本人以及他做出的這番推斷,對她來說更有趣一些。
弗雷恩板著撲克臉:「怎麽了嗎?」
「怎麽看出來的?」
「床頭櫃。」
他戴好手套的右手朝著櫃子指了指。櫃子上方是灰塵——兩片圓形除外。地上有間碎的顏料,黑色,邊緣整齊。
「這又……」
「她先打翻,等乾掉之後——而不是立刻,不然邊緣不會這麽整齊——又拿走了。而且我沒有在房間裡其他地方看到符合形狀的容器,恐怕是被帶走了。如果你不懷疑你那個……朋友的話,就只能是托蕾回來過一趟。」
不知怎地,法伊總覺得弗雷恩這樣說的時候,興趣不足,她在房間裡看了一圈,覺得調料版太少,尤其是在弗雷恩要求分開擺放的情況下。
「就這樣?」
「只能這樣想。」弗雷恩表情陰沉,「我並不是十分確定,但做這種準備,最多耽誤一小會,萬一成功,就能節省千百倍的時間。想要追上托蕾,就必須把大部分時間放在選擇路線上。這是其中一條。」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抽屜:「即使慢一些,我也不希望走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