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伊、弗雷恩、薩爾瓦、克蕾奧諾亞、利奧和諾艾爾一行人席卷了薩爾瓦準備的鍛造室，又將其中原有的鍛造師和魔法師一掃而空。

　　「滿意嗎?」

　　「還不錯，我以為還會僻靜點。」

　　弗雷恩掃視一圈這個房間，現在已經完全停工，火爐也一樣，但還有些溫熱的灼燒感。雜物被清開，留出一大片區域，窗戶開著，但由於在高處之一，所以窗外只能夠看到屋頂，以及下方的聲音。

　　法伊想，比預想的涼快些，她聽說魔測限儀需要的溫度很高。

　　「不滿意嗎?這邊方比較熱鬧，如果想要安靜的話，也可以去工匠的聚居區。」

　　「不，這樣更好，比起安靜，這邊的位置很好，很便利」弗雷恩把視線轉向一塊空白的牆面，來回看看，「有粉筆嗎?」

　　「粉筆……你說那個，有。」

　　法伊記得，那是不怎麽入流的作畫工具，好像和現在沒什麽關系。

　　克蕾奧諾亞也一樣摸不著頭腦。

　　「黑板呢?」

　　「那是什麽?」

　　「唔。」弗雷恩抓著自己的頭髮，「把一塊木板用黑色油漆塗滿，風乾，然後拿過來。」

　　雖然不明白他要做什麽，法伊覺得聽上去不複雜:「就算要風乾，也很簡單。」

　　薩爾瓦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很快就能好，等我五分鍾……木板有什麽要求嗎?」

　　「盡可能平，盡可能大，也不要太大，能把這塊牆面填滿就行，也不要太厚，會很重，貼在牆上就行。不，貼著不穩，最好釘著。」

　　薩爾瓦點點頭，轉身離開。

　　不久後後，就有一塊大型的黑色木板——弗雷恩稱之為「黑板」——被掛在那裡，幾乎佔據了整個牆面，下方還加裝了凹槽，方便放粉筆。

　　弗雷恩對他們帶來的那些破爛挑挑揀揀，一臉沉痛。

　　「我該做什麽?」

　　法伊覺得自己有些閑的無聊。

　　「你用過魔力測限儀嗎?」

　　「我知道操作方法。」她對這方面有一定粗淺的認識，也有直覺自己能夠一次上手。

　　「也就是說，沒用過，好，趁著現在先試一下。」

　　薩爾瓦看著那些加裝黑板的人離開房間:「如果你要人操作的話，這裡的人很多……」

　　「算了吧。」他回答得毫不猶豫，凝視著著薩爾瓦，「這個機器，大概是這個吧?比他們的腦門還亮，如果讓他們知道要測這玩意還不會殺了我……而且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在做主，最好看上去是你在負責一切。」

　　如果三天前讓她知道她要拿魔力測限儀來測量泥，她也只會覺得是個笑話。

　　「這樣就行了嗎?」

　　薩爾瓦遮遮掩掩地暗示著。

　　「當然，啊，對了，顯微鏡。」

　　弗雷恩從自己的椅子上站起來，在房間裡轉了幾圈，又轉向薩爾瓦:「有鏡片嗎?一塊凸，一塊凹，不要太大。」

　　他用自己的食指和拇指比劃出大小相異的兩個環:「這樣的大小就足夠了。」

　　「地下有倉庫……東西很多，你有什麽感興趣的可以自己去拿。」

　　弗雷恩彷徨再三，最後還是搖搖頭:「算了，我擔心自己挑花眼，克蕾奧諾亞，你去一趟。」

　　「這裡人多，記得改口。」

　　他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對，沒錯，魯提雅，麻煩你了。」

　　她又問了幾個問題，離開房間，法伊則開始預熱，開始回想莉亞說過那些笨蛋在操作的時候犯過哪些錯，以免自己重蹈覆轍。由於靠近火爐，她覺得自己有些熱起來了，不得不又叫閑的發慌的利奧去開窗。

　　拿到鏡片之後，弗雷恩把兩個拉開一段距離，又仔細調整:「你看，就是這樣，用一個支架把兩個鏡片固定住，然後就能夠達到更好的放大鏡的效果，看的更清晰。」

　　「只要用支架固定住就好了吧?」

　　「對。」弗雷恩有些猶豫地點點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兩個鏡片發笑，「感覺效果不好，還是需要多實驗下，算了，現在放大鏡大概也夠用，你們有時間改進，我個人建議再用筒套起來，免得漏光——在主體完成之後……你可以去叫那些人搞這個，如果他們閑不下來的話。」

　　「我會叫他們盡快負責好這個的。」薩爾瓦看著他做的這個簡易裝置，露出估價的神色，「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麽有用的話。我會叫他們去實驗，這幾天能用上。」

　　「要說有用，我簡直沒法相信你們有了粉筆卻沒有黑板，太不方便了。」

　　弗雷恩把兩個鏡片放在桌上，抬起頭:「利奧，你會寫字嗎?」

　　靠在牆上利奧的鼻子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當然，沒試過用粉筆寫字，但為什麽叫我?」

　　「她們都會忙起來，你最閑。」

　　克蕾奧諾亞和薩爾瓦一起出了門，法伊開始重新加熱魔力測限儀，她要從頭開始。

　　「諾艾爾呢?」

　　諾艾爾還在一邊看著窗戶發呆，回來之後，她就一直這樣，什麽話都聽不見，走神得厲害。

　　弗雷恩沒有多說，朝著諾艾爾那邊丟了支粉筆，粉筆穿過她的影子，飛出了窗戶:「我沒讓她投影出實體，好省點魔力。」

　　利奧認命的歎了口氣，不滿地碎碎念，緩緩踱到了弗雷恩身邊。

　　「很好，那麽……」弗雷恩首先拿起一塊白色的粉筆，踮起腳，將整個黑板一分為二，然後把粉筆遞給利奧，「我說，你寫，難看點沒關系，但字盡可能寫大，還有，每行之間隔出一行空行出來。」

　　在弗雷恩的指示下，利奧寫出了第一個字，還算漂亮:星——托蕾。

　　之後的句子就歪歪扭扭。

　　主要現場:托蕾的住處

　　地點，下城區的舊屋，臥房

　　「好了。」弗雷恩一邊看著自己手上的字條，看著她們兩個也回來，開了口，「首先，說說有什麽發現吧，薩爾瓦，你比較忙，先開始吧，有什麽有價值的發現。」

　　「我不知道什麽在你這邊有價值。」

　　「好吧，好吧，有什麽發現?什麽都行?我們能知道她是穿什麽衣服的嗎?」

　　她小心翼翼地指指桌上調色板裡的一格:「如果你是說纖維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淺色，淡黃色，其他的不確定。」

　　弗雷恩一臉吃了釘子:「不確定……你有什麽想法?」

　　這個問題拋出來的時候，大家反應微妙，沒人知道他到底要問什麽。

　　「比如說，是什麽材質?」

　　「亞麻。」法伊率先回答，她當時最閑，有余力看別人，他挑出來的衣服都是亞麻製品。

　　「很好，很好。」

　　他表情放松了下來，薩爾瓦的有些高興不起來:「我也知道是亞麻，但你說別的，我不知道你是說什麽……」

　　「一切有價值的發現就行，我們可以回頭，慢慢分析。好了，利奧，第一行。淡黃色的纖維，可能是亞麻。」

　　寫到一半，利奧的動作停了下來:「纖維應該怎麽拚?」

　　「就寫布條吧，你們看得懂就行。」

　　在利奧吱吱呀呀地與粉筆做著奮戰的時候，又用抹布擦去周圍的汙漬後，薩爾瓦補充著說:「還有就是，我在枕頭附近發現了頭髮，而且只有一種，沒有其他。」

　　一臉邀功。

　　「其他是說?」

　　「沒有其他顏色，這些掉落頭髮都是深褐色的，我也帶回來了一點。」

　　弗雷恩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湊了過去:「我本來想著可以從別人那邊問到，不過這樣更好。長度的話，中長發，比我想象的乾淨些。寫下來，深褐色的中長發……我想你大概知道你暫時的工作是什麽了。」

　　「是，是。」

　　利奧甕聲甕氣地補充著。

　　「土壤的話，這裡有樣本，但還需要編號，他們也正在做準備，也需要些時間，沒別的事情的話先把這個歸類，還有那邊的樣本也要采集。我記得魯提雅是看畫去的……啊，先把這個寫下來。趁我還記得。深灰色的顏料，可能是兩年前的配方。」

　　「我確定，不是可能。」

　　克蕾奧諾亞語氣篤定。

　　「那就好。」弗雷恩看向克蕾奧諾亞，確定後者態度堅決，「那麽就寫，深灰色的顏料，兩年前的配方。關於畫，還有什麽?」

　　「看畫的時候，先不說我們最開始注意到的吧，其他的畫中能夠體現她背景的資料不多。」

　　法伊沒有仔細聽，這邊的溫度調的合適了，之後是穩定，需要長期穩定在這個溫度才能保證不同的魔力注入速率一樣，她感覺自己的額頭上冒著汗。直到感覺火焰的顏色差不多穩定下來，才聽到他們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打著轉。

　　「……畫法和畫技平平無奇，但考慮到她的環境，也很厲害。有一些風景畫，但大多就是城市附近的，可能是找機會偷偷溜出去過，但應該沒有出太遠的門，那些區域……」

　　「都是城市的外圍， 沒有其他貴族的封地。」

　　薩爾瓦從另一個角度，解釋著。

　　風景畫，雷斯特領——安紐斯城。

　　這次不用他開口，利奧就自己加了一行。

　　「別的呢?特別是臥室裡的?」

　　「沒有什麽特別的，都是些很傳統的意象……別瞪我，你去問別人，別人也會這麽說。」

　　弗雷恩感覺想到了什麽，在這種細節上糾纏的特別徹底。

　　「沒有臉，沒有什麽特別的吊墜的繪畫?寶物?人像?」

　　「都沒有。」

　　即使弗雷恩再怎麽刨根究底，克蕾奧諾亞也泰然自若。

　　法伊記得臥室裡的畫，都是她在王都能夠看到的那種玩意，的確平平無奇，除了實在稱不上好。

　　弗雷恩的聲音傳了過來:「利奧，愣著幹嘛?寫下來，傳統的靜物繪畫。」

　　「是，是。」

　　刺耳的刮擦聲。

　　「好了，先這樣，我確認一下有沒有出入。」弗雷恩拿起淡藍色的粉筆，在空出的那幾行上補上小上一號的字體，「我們接下來要從這些開始，盡量的目的是在愚者之前找到托蕾，然後，這些是我們在臥房找到的線索。」

　　他放下淡藍色的粉筆，看著黑板上的字，表情放松。

　　淡藍色的小字周正，至少看上去比利奧歪歪扭扭的字體順眼多了，只不過法伊看不懂。

　　「這是什麽?」

　　「一樣的內容，我讀一遍，確認一下吧，沒有寫錯。」

　　他重複了一遍，就是黑板上寫的內容。確認別人沒什麽異議後，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