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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牌》第82章 調查者(2)
  「這有意義嗎?」

  利奧的態度不屑一顧,他是最沒耐心,最不樂觀的人。

  「當然。」

  「不,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在這裡浪費時間,這個時間說不定已經出城了……」

  弗雷恩依舊盯著黑板不妨:「出了城,反而簡單,不,她回去過,也應該去過自己的藏身處至少一次——不然難道跑到一半跑回去什麽。所以在她的房間裡一定會有她身上的痕跡,而她身上也一定會有藏身處的痕跡。」

  利奧勉強能夠理解這個解釋,但表情不太信服,就連法伊也不免覺得,這推論不免有些理想化。

  「凡有接觸,必留痕跡。」

  「原則上,我同意……」

  「現在。」他的聲音果決,「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原則付諸現實。還有你最好把這個也寫下來。」

  「什麽?」

  「她回來過一次,然後又離開了。」弗雷恩敲著黑板,「我覺得這和別的事情也有關系的,所以這樣……比較方便之後思考和確認。」

  法伊不太能夠理解他的意思,也沒有人來幫她解釋。

  「怎麽形容呢,讓我想想,比如,這個魔力測限儀要怎麽啟動,怎麽使用?能不能用我這種外行人也能理解的話解釋一下?」弗雷恩分出一小半精力來回答他們的質疑,至於他自己,說話的時候壓根沒有看法伊。

  她覺得弗雷恩不是真正在好奇,所以回應的也很敷衍。

  「這有什麽關系嗎?」

  「你不想解釋,那算了,你確定自己每次都不會忘記其中的某個步驟嗎?這時候你們一般都怎麽解決?」他娓娓道來,而法伊開始有些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她回憶著自己在莉亞那邊受到的訓練,緩緩開口:「我們會在儀器旁邊用紙條提醒。」

  「對,這個也一樣,只不過我們需要考慮的更多,更大。」雖然黑板上填滿的只有一小部分,但弗雷恩的目光仿佛在整個黑板上巡遊,「之後我們要做的,當然是將其中有意義的部分連接起來。如果因為不慎或者記性忘記了一部分,那兩條會不會指向同一地點,又會不會互相矛盾這樣方便仔細看。」

  克蕾奧諾亞有些被說服了,但總體聽起來,還是稍稍有點懷疑:「這有意義嗎?」

  「大部分工作都沒有意義,有意義的是有意義的那一小部分工作。」弗雷恩搖搖頭,「而且情況特殊,我們有靠譜的聯絡方式,也有必要爭分奪秒,所以才有意義,雖然浪費時間,卻也沒有浪費到哪裡去。」

  法伊猛然醒悟過來,過了多久,一個上午,半個上午都沒到,他們就從籌劃著怎麽到下城區去,變成了坐在這裡追蹤托蕾。其他人的表情出賣了相同的感受,雖然體感上發生了很多事,但現在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意義就說到這裡,上面的記錄還有什麽疑問嗎?」

  一片沉默,意味不明的沉默。

  利奧用不滿地咕噥打斷:「你自己的那部分。」

  「啊,對。差點忘了。我那部分,收獲不多,兩本舊書,然後有件衣服沒找到,也是淡黃色纖維,剩下的都是很久前的東西,對眼下影響不大。」

  怎麽找到的……剛想開口詢問。法伊就想起纖維這回事,如果是他提出來的,那麽他當然也能做到。估計因為這個,別人也沒提起。

  「什麽書?」

  「你們可以看看。」

  法伊的確在雜物上看到了兩疊散冊,但她再怎麽也沒料到那是同一個玩意,不過她不能抽身,只能遠遠打量著,她看到克蕾奧諾亞露出苦惱的微笑:「童話冊。」

  「是貴族的那種藏書嗎?」

  「不是,非常簡陋,感覺是別人手抄的。」克蕾奧諾亞把書仔細翻了翻,得出結論,「至少我無法確定和哪個貴族有關,沒有簽名,沒有紋章,也沒有別的什麽。」

  弗雷恩盯著看了半天,最後搖了搖頭:「好吧,這個放在這裡,你們有興趣就看看,說不定她哪一頁做了什麽筆記。」

  「不大可能。」

  「但不是沒有。」

  沒人響應,應該都默認了。不過會有人去看嗎?

  「似乎暫時就這些了。」在克蕾奧諾亞拿過書後,弗雷恩盯著黑板,手背敲了敲,「那麽,我有幾個問題比較在意,首先是關於亞麻纖維……亞麻布衣服是常見穿著嗎?」

  克蕾奧諾亞率先回答,她似乎有所概念:「沒錯,大家都穿亞麻布,主要的不同在於粗細……從這種纖維的大小來看,應該是比較粗的一類。」

  也甚至不用她提,看看法伊、克蕾奧諾亞和薩爾瓦的日常穿著就知道了。

  「能夠……不,當我沒說。」弗雷恩看了看泥土,又看了看那根纖維,搖了搖頭,「太浪費時間了。頭髮的話,有特別的髮型或發色要求嗎?」

  「沒有。」薩爾瓦迅速回答,「我不知道別的地方有什麽規定,這裡沒人在意,效率為主。」

  「顏料……」弗雷恩剛剛開了個頭,卻又卡殼,「我對這些實在不熟悉。」

  法伊自己也不知道多少,大多是別人的轉述。

  「先討論別的吧。」利奧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你們在別的地方又不是沒有發現,沒必要盯著這裡不放,我覺得是在浪費時間,我看你們拿來的這些東西就知道,那裡的發現沒什麽意義。」

  法伊不以為然,現在魔力測限儀的溫度保持了一段時間,所以她能夠騰出空來維護弗雷恩,而非對精密的儀器死咬不放:「他一直這樣做,你要學會適應他。」

  「但是……」

  「好吧好吧,先繼續。」弗雷恩直接掐斷兩人的爭吵的苗頭,「我們還知道什麽?她吃的也沒什麽特別的,而且還帶走了不少,地下室有一間房間專門調配顏料,臭氣熏天,還有……」

  「燈,我一直在想這個!」

  克蕾奧諾亞突然叫了出來。

  「什麽?」

  「我在客廳的角落看到了一盞煤油燈。」她語氣興奮,「但地下室那間顏料的調配那麽黑,可能也有光線——那裡絕對不能夠用煤油燈,所以要麽她會光照系的神言,要麽就用魔石燈。」

  「魔石燈有什麽問題嗎?」

  法伊也明白過來了,她聽著弗雷恩的反問,一下子不耐煩起來。

  「當然有。」克蕾奧諾亞的語速很快,「那是消耗品,很消耗魔石,否則只能夠提供短期照明。不,不,她沒有那麽充裕,不然客廳那麽顯眼的位置還放著個煤油燈幹什麽?」

  「你說的短期有多長?」

  「精確的三分之一天。」

  法伊記得大部分魔石燈的確都是這個時間,而質量影響的是亮度。

  「從水缸的痕跡來看,她帶走了一周的用水。」利奧突然插話,一邊把這一條也寫下來,「我當時應該提到過。」

  法伊開始逐漸摸索清楚了輪廓,他說的如魚離水是什麽意思,克蕾奧諾亞知道調配顏料顏料的房間需要魔石燈照明,而利奧知道帶走的水是足夠多少天生活的量,這些就是現在用得上的武器。

  「那麽換一列,這次寫星——托蕾,以及我們知道的描述。女性,十二三歲,褐發,中長發,亞麻衣,具體穿著未知,貴族私生女,家境未知,光照神言或魔導燈,一周量的水,帶走顏料。」

  他的描述略快於列奧的記錄,描述的時候,眼睛還盯著左側,微微搖頭。

  「還不夠。」

  「什麽?」

  「我記得應該叫人去那邊看著那間舊屋,最好能夠找人問問,他們對這間房怎麽看,這間房又有怎樣的歷史,為什麽她一個人能夠住在那裡。這些無關痛癢的細節應該總會有人願意松口。還有,那些人對她有什麽印象。這些說不定就能夠幫上忙。」

  法伊想起了洛卡德,他對托蕾也有形容,但在法伊聽來,美化的厲害。

  就像老父親誇耀自己成人的兒子一樣,胸膛挺起的都要把胸口的紐扣崩裂。

  「這件事我盡快去讓人做。」

  「最好能在明天前出來。」

  「明天前……我盡量。」薩爾瓦面有難色,但還是答應了。

  「包括那間房間的產權,」弗雷恩不斷切換字詞,從陌生的說法變成了熟悉的說法,「或者所有者,以前是誰的,我希望能夠知道是怎樣的歷史,然後我才能夠知道托蕾是個什麽樣的人,才能知道她的目的。而且,她已經很危險了,你們還有什麽別的意見嗎。」

  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把左半部分填滿。

  「我覺得……」弗雷恩看沒人應答,緩緩開口,「我有些想法。」

  「有些什麽?」

  他看了眼克蕾奧諾亞,又看了眼薩瓦爾:「我們應該考慮的不應該只有托蕾,我們應該同時考慮追她的人,盡可能減小追擊者對我們造成的影響。」

  弗雷恩在黑板上看的時間久過頭,眼睛在那邊打轉,最後才不情不願的收回來。

  法伊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之前想到了什麽,說漏嘴的之後,又有些後悔,在一口氣往回收。這種表現她遇見過好幾次,是自己的知識觸動了他知識的時候,他會拋出一個聞所未聞的名詞,之後又表示自己應該消化消化,比較一下,需要時間。

  弗雷恩這次也在往回收。

  不過他的話本身也沒說錯。

  他退開幾步,坐在黑板的另一側,語氣堅定。

  「很好,那麽另一欄,愚者,是這麽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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