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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牌》第83章 調查者(3)
  「你確定是愚者?」

  利奧費力地在以刺破黑板的氣勢黑板上一劃一劃,弗雷恩突然開口。

  雖然用詞是你們,但他問的人只有一個,因為愚者是法伊自己提出來的。

  「我確定。我從來沒有見過別人用這個姿勢。」一邊說,法伊一邊比劃起來,「用手,不是平的而是垂直的握向別人的後頸,平撐著,就是愚者發動的能力,盜取別人的外貌。和我想象的幾乎一樣,但那副畫上的太標準了,看到之前我沒想到。」

  他們一進門,就看到一副門邊等待風乾的畫,畫的就是一個人的手直直伸向另一個人後頸的場景,出乎意料地寫實,但也很簡略,顏料沒有乾透。人體的比例稍稍有些誇張,些許失實,克蕾奧諾亞當時認為,她沒有對著場景畫下來,而是看到之後,憑借著自己的印象複原。

  誰要不知道托蕾為什麽會把這個畫下來,但背後的意思很明顯,大麻煩。

  所以在法伊簡單開口之後,弗雷恩立刻衝了出去。

  現在又確認了一遍。

  「我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相信。」弗雷恩以拉長的猶疑語調開口,「不可思議,也太強大了。」

  這句話很可笑,他沒有自覺,對自己的異常性視而不見。

  「你的能力就很常見?」法伊搖搖頭,不受魔法的影響,甚至不老不死的傳言,雖然她覺得後者是空穴來風。但即便是前者這種能力不見得比隨便變裝差上多少,「我基本能夠確定,就是愚者……我來解釋嗎?」

  一想到克蕾奧諾亞還在場,法伊的冷靜了一點,她不太希望自己過分羈越,聽見利奧的咳嗽聲,她冷靜下來了一點,看向克蕾奧諾亞。

  「沒事,你來吧,有什麽不足的我來補充。」

  她淺淺地笑,也可能是出於自信。

  「行,愚者,能把自己完全變成別人的樣子,通過掌心豎直觸碰別人的後頸進行模仿,無論死活,都沒有影響,但沒有非人形生物的記錄。口音和外表,包括體態會完全改變成被模仿者的樣子。而被模仿者在此過程中不會有特別的感覺。在解除之前,這種外貌將一直持續下去。解除的唯一方法是手掌放在愚者的後頸位置——無論是別人的手還是自己的手,會解除。而變化和解除都需要一段不長不短的漸變時間。另外,死亡後三天會恢復……這一條是估算的,沒有確切的時間記錄。」

  弗雷恩沒有轉向她,而是看向身邊:「利奧,記住了嗎?」

  「唔?」

  「那麽就記下來,在另一邊,抬頭是愚者。然後把這些信息中你覺得重要的記下來,免得到時候忘記了。」

  他抬起手臂,一臉嫌麻煩的表情回頭:「記下什麽?」

  「你覺得重要的。」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討厭自己識字。」利奧不滿地與粉筆繼續奮戰,這次的用力太大,粉筆一下折斷。

  而法伊覺得,恐怕這種事情不會只出現一次。

  「需要我重複一遍嗎?」法伊關切地問。

  他頭也不抬:「不用了,只有他不懂,我記得住。」

  弗雷恩看著利奧動起來之後,又問克蕾奧諾亞:「有什麽補充嗎?」

  「有,雖然可以模仿外貌和體態。但沒法複製行動和記憶,這也一直是弱點,所以以前如果愚者是敵人的話,一直都是用口令,暗號這種方法防止敵人的滲透,當確認其出現後,一般也會用這個姿勢進行直接解除。所以愚者現在會在戰場中出現以免被……」

  「沒有用。」

  魂不守舍的諾艾爾突然開口。

  「什麽?」

  「我說,你剛才說的,這次用不上。」她轉過頭來,一副我明顯在聽的表情,「這次的敵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的感覺好像……」

  「很讓人不愉快。」

  利奧聳聳肩:「我倒是習慣了。」

  進入房間以來,一直板著個臉的諾艾爾表情悶悶不樂,「不愉快」這三個字,已經刻在了她的臉上。

  「到底是什麽情況?說來聽聽?」

  她看了看抿著嘴的利奧,開始講她的所見所聞。

  他們兩個過去的時候,晚了一步,遇到的只是左胸口插著刀的洛卡德躺在地上,傷口很深,周圍沒有別人。洛卡德流了不少血,但總算沒死,只是身受重傷,所以立刻……

  「聽你的描述我還以為他已經死了。」

  法伊插話到,她全身心撲在魔力測限儀上,之前都沒有認真聽他們在講。

  說到這裡,諾艾爾的表情溫和了一點:「他的心臟部分在右半身,很少見。」

  「唔?」

  聽到他們這麽說,法伊把手伸向自己左側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所以他……」

  「活下來了,但傷得很重,差點沒有撐過來。」

  雖然說出的是一件令人雀躍的事實,但從諾艾爾的語氣來看,她明顯不怎麽高興。

  「那為什麽還……」

  「現場有無名指。」利奧代替她作了回答,「被切斷的,很殘忍。」

  法伊還沒有理解是怎麽回事,薩爾瓦和克蕾奧諾亞都露出了露骨的嫌惡表情。她思索再三,終於明白過來,一陣酸楚。

  「該不會……」

  「就是這個該不會。」諾艾爾的臉色很不明快,「我不是特別想提起這件事……但不得不提吧。」

  法伊楞了一下,她最後是什麽意思?當她順著諾艾爾的目光看向弗雷恩,才看見後者依舊是一副禮貌而有些探究的表情。

  他這種漠然的態度讓人很不舒服,盡管理性上明白有必要,但無法接受。

  「先不提這個,所以我才說沒有用,看著都很痛苦,應該是拷問過的。如果被發現,愚者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折磨你們。比起受折磨,活下來更重要一點,要不然就乾脆地死去。」

  法伊剛想要開口歌頌生命和氣節的可貴,又一下子噤口不言。

  這樣斷然陳述著的是個死人,歷經了痛苦才死去的人。

  「就不用說折磨的過程了,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弗雷恩岔開話題,他也有些心神不安。

  「我猜測,攻擊位置就在背後,一擊打中後腦杓,警棍也隨之脫手,整個人壓在身上,拷問,洛卡德找了個機會求救。然後愚者就直接補上了一刀,一般人的心臟位置。我們到的時候差點就太晚了,感謝利奧吧,他做了些急救比我豐富的多,很費力地把從死神的鐮刀下救了回來。我們也把治安署的別人叫來了,把他送去治療,但要恢復意識多久——不好說。另外,他身上什麽也沒少,所以應該是愚者。」

  「不會很快恢復?」

  「不會很快,不會比你想象得快。」利奧看著左邊,比對著在右側在右邊也添了些記錄,「傷口乾淨利落。如果他的心臟在右半邊,我們去的時候,肯定已經死了。刀還插在上面,挑釁,雖然武器不算拙劣,但也不算太好,算是認真做過的自製武器,沒有追查來源的方法——你一直在做的就是這個吧?」

  「對,你理解的很快。」

  弗雷恩坦然的稱讚沒有讓利奧有眨眼的停頓。

  「當然,這只是我的判斷,如果去找的話,應該還能在護理站找到匕首,至於現場……不可能像你勘察的那麽仔細,來的人很多,而且又算半個公開場合……」

  「你不用辯解,我也沒有責怪你。」弗雷恩伸出手,「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有危機感,但的確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樣。不過說到底,你和諾艾爾兩個人去過那,所以也只有你們對那邊有直觀的感覺,所以我想要聽聽你們的判斷,或者說,印象。」

  他無法理解的樣子:「印象?」

  法伊很不喜歡這個詞語,她在印象上栽了無數跟頭。

  「對,或者說直覺。那些你們意識到了,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意識到的事情。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也就只能平鋪直敘,捕捉一下你當時有什麽想法。」弗雷恩放慢語速,音調沒有絲毫起伏,「你跟著諾艾爾,匆匆朝著那個方向跑過去,氣喘籲籲,看到他趴在地上,血流如注,刀子還插在背後的傷口上,身體抽搐著。你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危險因素,快速地做著確認,你在看,你在聽,你在聞,以及感受撲到你身上的風……」

  他們回來時帶著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所以也只是在那邊匆匆看了一眼,但在弗雷恩的描述下,法伊覺得自己不難想象當時發生了什麽,就和在自己眼前一樣清晰地鋪開。

  「慢慢來,注意那一瞬間,你要確認不會有人在你救他的時候衝上來,你沒有那麽信任諾艾爾,即使叫她確認,你自己肯定也是簡單地看了一遍,抓住那時候的感覺,那時候你有什麽印象,有什麽感覺,有什麽評價?」

  法伊聽到魔力測度儀的嗡嗡聲,回過神來,按照流程,她做完了測試,可以準備開始動工——如果她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些什麽的話。

  「我在想……」利奧艱難的從自己的記憶中拖出一些印象,「那人是不是離開的很晚。」

  為什麽……

  法伊剛想問,就被弗雷恩攔住嘴巴,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自己身邊,沒讓自己繼續說下去。

  「你為什麽有這樣的印象?」

  法伊感覺到,弗雷恩在謹慎地挑選著自己的措辭。

  「這只是一種感覺。」

  利奧避免給出確切的答案。

  「不,感覺是你發現了什麽,然後這樣想。是經驗嗎?是你覺得愚者應該要留在現場的經驗嗎?」

  「不是……」

  利奧不太確定的回答。

  「那麽……」弗雷恩的語速依舊很慢,每提出一個問題,都拋出一段停頓,「你一定是感覺到什麽,是看到了什麽嗎?聽到了什麽嗎?還是摸到了什麽?嗅到了什麽?」

  「對了,氣味。」

  當弗雷恩切換到這個選項的時候,利奧才猶豫地點點頭,「我應該的確聞到了某種氣味。」

  弗雷恩朝諾艾爾使了個眼色,後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不為所動。

  「焦味,什麽被燃燒的焦味……我覺得燃燒這個的人應該……沒有走遠。」利奧撓撓自己的鼻子,「非常輕微,但的確有,很淡。」

  弗雷恩在原地愣了半晌,最後才點點頭,看著利奧剛才的記錄,眼睛卻沒有聚焦:「我想,很重要。只是純粹的焦味?不是因為在掩蓋其他味道或者在燃燒藥草什麽的?」

  「純粹的焦味。」

  利奧的語氣漸漸變得肯定起來,眼神也變得玩味起來,有點考究的意味。

  「所以呢?」

  弗雷恩歡歡說:「愚者襲擊了洛卡德,然後擊倒了他,沒有從他身上拿走什麽。那麽,燒的,自然也是愚者身上的東西,而且,問題在於,為什麽非要燒,不能夠帶走,也不能夠直接留在那裡?所以我猜測是無法帶走的,也無法遺留在現場的可燃物……有什麽嗎?」

  他的描述漸漸形成了模糊的輪廓。

  「我不知道。」

  法伊被他的這個謎題攪和得頭疼,諾艾爾和薩爾瓦欲言又止,利奧的眉頭越皺越深。

  「給個提示的話……」弗雷恩閉上眼,「愚者。」

  「衣服。」克蕾奧諾亞清脆的聲音如同詛咒,「而且是我們見過的衣服。」

  對,沒錯,這說得通,如果留在那裡,只要他們都見過,就可能被發現,即使在一段距離外扔掉也一樣,但無法帶走舊衣服也就意味著換上了別的衣服,換上了別的衣服也就意味著新的身份,新的身份就是……

  法伊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蒼白。

  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想到這個順理成章的推論。

  「不要太擔心。」薩爾瓦語氣強硬,她應該也在剛才得到了同樣的結論,「治安署去了那麽多人,他們都知道這件事,肯定也有人回去,如果有人在那裡冒充他,肯定會被發現。」

  弗雷恩搖搖頭:「我不這麽樂觀……不然解釋不通,愚者肯定冒用了洛卡德的身份,我希望立刻能有人去查洛卡德的動向。」

  「治安署會有基本的警惕性。」

  薩爾瓦不知所謂的強調著。

  「別的地方呢?你能保證嗎?我要徹底地排查。」

  薩爾瓦對他的這個要求下意識的拒絕:「這不可能。」

  「真的嗎?」

  「好吧,很難。」

  弗雷恩深吸一口氣:「這樣的話,我必須自己出去查查,很多事情我要自己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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