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臉上笑容依然燦爛，道:“塞納法罕大人幾人不知幾人不曉?那可是聖教的紅衣大主教啊。當年大人孤身一人入我卡尼特傳播福音，這才令我等沐浴在主的聖光之下。不然的話，恐怕我們到現在還是一個蒙昧無知的民族。”

　　這小廝一個異族人，大乾熟語說得如此流利，看得出來也是個伶俐人物。只不過幾人關注的重點明顯不在這裡。張鳴鳳與孫承安二人對視一眼，都不太明白聖教是個什麽東西。張鳴鳳想要再問幾句，不巧有個客人伸手招呼，那小廝連忙屁顛顛跑過去。張鳴鳳這才想起，人家畢竟是要做生意的，自己一直在這裡問東問西已經很妨礙人家了，再繼續打擾人家顯然不太合適。

　　怎麽辦呢……張鳴鳳思索著。對於聖教，對於塞納法罕其人她都太想了解了，眼下這小廝是唯一的信息來源，她也不願意這線索到這裡就這麽斷了。

　　只能等了。

　　做出這個決定，張鳴鳳幾人便在這店裡隨意轉了起來，這一轉就轉到了天快要擦黑，那小廝終於忙活完了手頭的事，一回頭看見三人，這才想起這幾位已然被自己冷落了好久，忙不迭小跑過來，向看起來領頭的張鳳鳴告罪了一聲。

　　張鳳鳴擺擺手，道:“無妨，倒是現在天色已晚，不如你跟我們去外面尋一處地方，我們邊吃邊聊，如何?”

　　這小廝想了想，道:“這實在不是小的可以決定的，不如這樣，您等小人問過管事的，得到許可，小人再跟您走，您意下如何?”

　　張鳳鳴點了點頭，這小廝便又小跑著上了樓，不多時又回來，笑道:“幾位真是貴人，小的上去稟告了管事，他居然一口答應了，想來一直與幾位說話，小的身上也沾染了幾分貴氣吧。”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是一個自古以來顛撲不破的真理。盡管知道他這話完全是在隨口胡扯，聽在張鳳鳴心裡也是十分受用。她笑道:“那咱們這就走吧，不過我初來乍到，對這裡還不熟，不如你來領路，如何?”

　　這也就是她藝高人膽大，若是尋常人來到一個陌生地方還敢說出自己初來乍到，不被當成肥羊宰了才怪。好在這小廝並沒有起什麽歪心思，應了一聲便頭前帶路去了，一邊走一邊還對幾人解說著:“要說吃飯，那就要去對過那家來客軒了。您也看得出來，我們這兒一畝三分地也就那裡算得上是比較有檔次的了。這來客軒是你們大乾富商和我們卡尼特的一位貴族老爺共同開創的，所以不論是哪國的風味您都可以品嘗到。”

　　接下來，他又對幾人介紹起了來客軒的各式菜品，看上去倒似乎對這裡十分熟稔一般，也不知道他區區一個小廝，哪裡來的錢去“最高檔次的”地方消費。

　　說著話，來客軒的門口已近在眼前，正是那間酒肆。張鳳鳴抬起頭，見四個幌子掛在矮簷下，心中不由得笑了笑，心道這店家口氣倒是不小。

　　剛邁步進店，就有一個大乾夥計迎了上來，先對幾人作了一揖，而後笑道:“傑蘭森，你又發工資了?還要請客吃飯?”

　　那小廝，也就是被稱為傑蘭森的卡尼特年輕人哼了一聲，臉上倒沒有顯出什麽不悅，看得出來這兩人之間如此打趣已是常事，是以此刻還是笑呵呵的說:“你這是什麽眼力?還跑堂呢，看不出我身後這三位才是大主顧嗎?我不過是沾了這三位的光，來你們這蹭吃蹭喝而已。”

　　這夥計連忙笑著告罪，而後道:“那姑娘您是就在樓下大堂這兒吃呢，

還是上樓上雅間呢?”　　張鳳鳴掃了一眼大堂，見已坐得七七八八，耳中聽得也是分外吵雜，在這樣的環境下討論事務委實不是什麽好選擇，便道:“樓上吧。”

　　“得嘞，”這夥計將手巾往肩上一搭，扯開嗓子喊道:“樓上雅間四位~”而後伸手虛引道:“幾位跟我來。”

　　進了雅間落了座，張鳴鳳心裡不禁有些感歎，這小店從外看上去並無特別，不想二樓卻是別有洞天。單看這雅間的陳設，黃花梨的桌椅、鎏金鏨銀的西洋瓶、牆上氣勢恢宏的字畫，真個可以說是內裡乾坤大了，看來這裡還是有幾把刷子的，能掛四個幌子說不定也是人家有這個把握。

　　這麽一想，張鳳鳴更有試一試這家店的想法了。

　　四人分主次落了座，那夥計便將菜單呈上。張鳴鳳翻開一看，倒也真有些佩服起這家店來。那些卡尼特菜色她不知道是什麽，但就大乾食物而言， 下至平民百姓都吃得起的溜土豆炒白菜，上至京城有錢人宴中用以彰顯身份的千刀鱸魚，這上面竟然都看得到。

　　張鳳鳴將菜單推了出去，示意其他三人先點，自己看著那夥計，道:“我方才進門看到你們門口掛了四個幌子，你們真有這氣魄?”

　　這夥計明顯愣了愣。掛四個幌子說明這家店什麽菜都會做，只要叫得出名字的就可以做出來，如果做不到，那可是要摘幌子的。只是這種砸別人招牌的事如果不是冤家對頭一般不會做。現在這位少女問出這種話，分明是存了刁難的心思，是以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應該如何作答。

　　張鳳鳴笑了笑，道:“你別緊張，我就是見你們掛四個幌子，想要試一試，只是私下看一看罷了，做得到自然說明你們厲害，若是做不到也不必摘幌子。這件事只有我們與你們店裡的人知道，再無他人。”

　　傑蘭森聽了這話也有些促狹的道:“怎麽?你平時不總跟我說你們大乾主廚多厲害，現在看來也不過這樣嘛。”

　　這夥計漲紅了臉，道:“您這要求我還要問過我們大廚才行，容小的下去問一問。”

　　張鳳鳴道:“去吧，也不要有什麽壓力，我就是隨口一問罷了。”

　　這夥計點點頭便轉身出去了，不大一會就聽見“噔噔噔”的腳步聲，聽動靜明顯不止一個人。

　　“就是這間?”人未到，聲先至。是一個極其粗獷的男聲。緊接著門被打開，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是哪位懷疑我們四個幌子的?”他環顧一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