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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神記》第10回 劍雨
  在心情萬分緊張的情況下,孫盈盈的五感仿佛被無限的延展開來,就連風流動的軌跡在她的感知之中都是那麽清晰,每一步踏下都暗合著某種規律,與鋼絲的彈動呼應著,前進的速度較之先前反而快了許多。盡管看上去依然搖搖欲墜,然而她自己心裡清楚,這種程度的晃動完全在她的接受范圍之內。

  不多一會兒,行程已然過半。仿佛為了阻撓她一般,山風猛烈了起來。孫盈盈不得已之下隻好停住步伐,試圖在搖來晃去的鋼絲上穩定住。

  鷹啼聲起,一隻雄鷹自天穹之上俯衝下來。

  “遭了。”孫盈盈心頭警兆升起,然而在這裡避無可避。她扭動了一下身體以躲避雄鷹的撲擊,然而平衡卻因為這一下扭動而被徹底打破。

  腳下一空,孫盈盈就要掉落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孫盈盈伸出了手,頓時刺骨的疼痛從手上傳來,由於下墜的力度,她手上的皮肉被鋼絲毫無阻礙的切斷。細細的鋼絲有如一把利刃嵌在肉裡,與骨頭做著親密接觸。

  血液從手上流下來,滴到孫盈盈臉上,那隻雄鷹也振翅飛到了孫盈盈手背上,然後低頭,用喙撕下了一條血肉。

  孫盈盈咬著牙,強忍著疼痛發力,竟然又翻身上了鋼絲。

  “我不能死。”

  她完全摒棄了掉下去可以重來的念頭,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把所有退路拋棄,那麽只能迎來一次次的失敗。

  “我還能繼續走。”

  孫盈盈繼續邁步,雄鷹在天上盤旋著,尋找下一次攻擊的機會,然而在孫盈盈眼中,天地之間只剩下了腳下這條鋼絲。

  雙手還在流血,在此刻手上的疼痛反而讓孫盈盈保持著清醒。

  時間的流逝已經毫無意義,孫盈盈就這麽一步一步往前走著。

  當右腳終於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孫盈盈幾乎倒了下去。長時間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為她的大腦帶來了太大的負擔,她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精神崩潰。

  好在這一切已經過去,眼前就是公孫燕的背影。

  孫盈盈突然有些遲疑,這一切說到底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罷了,是她一廂情願的認為到了這裡見到公孫燕的背影就可以喚醒公孫燕,然而事實上並沒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她的推測。

  帶著這樣的遲疑,孫盈盈的手放在了公孫燕的肩上。

  那隻手還在流血,一瞬間公孫燕的肩就被鮮血染透。

  公孫燕緩緩轉身,眼神迷茫,但就在看到孫盈盈的那一刻,迷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復得別離重聚的驚喜。

  孫盈盈知道,自己猜對了。

  孫承安跟程素還在與那條巨龍戰鬥著。

  孫承安的左肩連同整條左臂已經被厚厚的冰坨子冰封住了。方才一個不留神,蹭到了一點龍息的邊,結果就成了這個鬼樣子。好在程素及時出手,在逼退巨龍的同時把黑氣凝聚在孫承安肩頭,阻止了那股嚴寒氣息的蔓延,不然孫承安整個人現在已經成了冰棍。

  饒是如此,孫承安也絕不好受。高強度的戰鬥使他已經精疲力盡,現在左臂上重量徒增,他連維持平衡都很艱難。

  但他只能咬著牙一次次揮刀。

  如果自己在這裡倒下,那麽守護著孫盈盈的程素以及毫無防備的孫盈盈便會成為巨龍的下一個目標。

  揮刀,揮刀,腦中再沒有其他念頭,唯一的想法就是向那個淡藍色的巨大身影一次次揮刀。

  不知手中的刀揮出了多少次,

最後一刀竟然揮空了。孫承安一個趔趄,從天空墜落而下。他認命般的閉上了雙眼,卻跌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好孩子。”鼻中傳來淡淡的香味,耳中是僅聽到過幾次卻熟悉無比的聲音,“你盡力了。”

  孫承安的身體被放到了地上,他費力的睜開眼環顧四周,看到了飛奔過來的孫盈盈和程素,也看到了那個正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那個女子揮手,風雪起,有雪凝結成劍,於是萬劍垂於天穹之上。

  巨龍拍打著雙翼盤旋著,眸中罕見的出現了畏懼的眼神。

  女子手再一指,於是萬劍如潮水過江遮天蔽日向冰龍刺去。

  孫承安已經知道來人是誰,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心防松懈之下竟一閉眼昏了過去。

  “你要死嗎?”劍雨在巨龍身前戛然而止,就好像時間在此定格一般。女子的語氣中有些怒意,看得出來,不論是孫盈盈還是孫承安,在她眼裡都是最親近的晚輩。現在自己家的晚輩因為眼前這隻孽畜而生死不知,另一個自己珍愛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她連生撕活剝了這條巨龍的心都有了。

  巨龍人性化的搖搖頭,降落下來,跪在地上表示臣服。

  “你有辦法醫好這孩子的吧?”

  明明是詢問,卻又那麽不容置疑,沒有人懷疑如果巨龍有那麽一點點拒絕的意思身上就會多出無數個孔洞。

  巨龍眼中浮現出一點肉痛的神情。要治好孫承安當然有辦法, 說到底人類的身體對於寒冷的抗性太低,如果能服下它的本命精血,那麽孫承安對於冰雪就有了天然的親和,左臂的冰凍自然可以化解。至於損耗的精神,休息一會兒自然可以恢復。雖說本命精血涉及到巨龍的本源,但這百十年的修為與性命相比孰輕孰重它還是分得清的。

  巨龍抬起一爪,向空中的冰劍湊去,一道傷口就這麽出現在了那裡。下一刻,一顆圓圓的藍色液滴懸浮在空中向孫承安飄了過去。程素趕緊捏開孫承安的嘴,讓那顆液滴進入了孫承安的口中。

  肉眼可見的,孫承安左臂的冰開始融化,面色也紅潤了起來。

  “不夠。”女子,也就是公孫燕顯然還沒消氣,“還有兩個孩子呢?”

  在生命的威脅下,一切對於巨龍來說都成了小事。它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離這裡越遠越好,又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甚至不需要公孫燕吩咐,兩滴精血就自動向孫盈盈和程素飛了過去。

  “我拿了你的東西給我家小輩,自然也不會虧待你。”看到孫盈盈和程素吸收了精血正在盤膝煉化,公孫燕的氣似乎消了些,“先前封住我的那塊萬載寒冰還有些殘渣,你取了修煉去吧。至於能利用多少,那就是你的造化了。”

  事實上,對於這條巨龍來說,這塊寒冰對於它的意義實在不大,更何況這塊寒冰用於封住公孫燕的肉體,靈氣已經損耗的七七八八。但這巨龍自然不會提什麽要求,能放它走它就已經很知足了。

  討好一般的作了個揖,巨龍銜起那塊寒冰,振翅飛上天空,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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