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雪院可能是想和墨緣交代些什麽，就和她睡在一起，而我嘛，就一個人睡了一夜。不知道她們說了些什麽，但我猜，她應該把墨緣發現我們之間的事給說通了。

　不過也只是猜測而已，後面我問她，她也沒說那晚上的事，只是衝著我笑。

　——好吧，我AC等級不高，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也就默認是解決了。

　而墨緣，態度上也回歸了正常;不過一夜而已，效率也真是高。她可能真的理解了這是怎麽一回事，聯系到雪院的笑容，一定錯不了。

　這也算是她對這方面事情的初步了解吧。

　只是我不確定她了解到了哪種程度;如果說是相對精確的話，這會不會加快她的早熟?畢竟她的經歷已經讓她出現這方面的傾向。

　而這一點，雪院只是讓我不必擔心。那還好，至少現在，墨緣知道我們走在一起，並且不會有什麽奇怪的反應。

　但願她真的能健康成長，雖然我們都在為此努力……

　天亮後，雪院送我們回到了公寓，時間尚早，她也留下來坐了一會兒。

　雖說GSRI的節奏緊張，但生活方面，其實一直都沒有離我太遠。我要照顧墨緣，所以至少得為她考慮周全，而搬到公寓後，很多我需要的東西都還沒到，而為了盡可能在我們之間形成默契，我教會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網購。

　沒錯，想要什麽東西，就自個兒上網買，不過我限制了她用手機的時間和消費金額，同性教育一樣，金錢觀和價值觀同樣是教育的一部分，就像墨緣自己說的，一個完整的人，都有一個獨立的成長過程——這是我理解之後的意思，也許她很靦腆，那時候想表達的意思也不準確，不過她說得沒錯;人都有這個過程，只不過是早晚而已。

　但過程出現在合適的時間才能帶來健康正確的收益，現在我教她這些，顯然是有些早了。

　雖然有限制，但我在糾結這樣的限制是否有效;我不是想把她教育成完美的人，完美的定義先不說，就算真要如此，她肯定也不願意;所以我才沒使用GSRI的AI來輔助我，那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當雪院看到客廳裡堆積如山的快遞箱子時，她震驚了。

　“你……”她愣愣地看著我，又看著那堆箱子。

　不止是她，我和墨緣也一臉不可思議。

　這麽快?呃……不對，為什麽這些東西已經在客廳裡了?思來想去，好像也只有L5和F1了吧。

　哈?現在的特工這麽神奇的嗎，他們不是應該非常高冷，永遠保持神秘才對嗎，幫著收快遞是什麽操作！

　等等！這只是猜測而已，這些東西是不同時間不同地區發貨的，現在同時簽收，這不科學吧！

　“等等，我看看！”說著我點亮手機，打開某購物軟件，看著上面下單物品的物流信息。

　已簽收、已簽收、已簽收……真……真的全簽收了?！

　“什麽東西嘛?”雪院推開我，對著那堆包裹掃視一周。

　“嗯……電腦配件，顯卡、主板、電源、硬盤、內存、機箱、CPU、散熱……”她一邊念，一邊看著我。

　“模型、手柄、主機……”她接著念道。

　“嗯……衣服，褲子……奇怪，怎麽全是你的東西?”說罷，她坐在沙發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墨緣，難道她……什麽也沒買?

　結果她笑嘻嘻地坐到雪院邊上去了。

　我現在有點難受，否則肯定已經開始了愉快的開箱時間，畢竟“開箱爽過吸大麻”。

　我聳了聳肩，坐在一側的沙發上。

　屋內采光良好，裝修精美，除了那堆如山的快遞，打破了這裡優雅布局的平衡，顯得亂糟糟的。

　一時之間空氣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聊什麽好，早飯也吃過了，天氣之類的話題在回來的路上也象征性地討論過了;雖然這些東西是我花自己的工資買的沒錯，但現在，考慮到我和雪院之間的關系，以及她那麽放心地讓我和墨緣住在一起，我就總感覺自己做錯了事。

　那些快遞裡，還有很多零食、飲料，方便食品之類的東西，甚至包括兩台新手機，電腦外部設備，鼠標、耳機、音響、鍵盤等;不知為何雪院沒有一並念出來。

　相對我的工資，網購的開銷只能算是毛毛雨，我以為沒買多少東西，結果到了後卻還是堆成了山;而且我已經是買的能買到的最好的了——在確定自己需要的前提下。

　“咳。”雪院閉著眼睛，咳嗽了一聲。

　我看著她，本能地和她保持距離，明明是家裡，她卻表現出在辦公室那種威嚴;莫非我真的做錯了什麽?

　真是搞不懂女人的心思，但我有偏偏不敢亂想，因為她能看透我的想法，無論是哪方面，我對她而言都是透明的。

　“花了多少錢?”雪院問。

　我想了想，道:“十來萬……吧。”當我說出口，我就知道是哪裡不對了。

　“倒是不多，只是……”她身子想我這邊靠攏一點，推了推眼鏡，道:“你能拿捏住分寸嗎?”

　果然……

　在瘋狂買買買的時候，我甚至都沒算過這些東西的開銷，只是一個勁兒地付款、再付款，當時很興奮，可事後卻有一種莫名的空虛，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更別說清楚地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錢，為什麽要花錢了。

　“這樣下去，緣緣跟著你很危險啊。”雪院淡淡地說。

　言下之意，我這樣太胡來了。

　“你剛才想什麽來著……要培養她的價值觀?再看看你自己。”她還是那樣淡淡的語氣，卻又快得像一把刀，命中要害。

　我發現我們關系變了後，她反而變得嚴肅起來，我知道這是她在擔心墨緣，所以首先，她得從我入手。

　“若不是小寒，我就……”就怎樣，雪院並沒有說。

　我連連點頭，希望能讓她平緩一些;我甚至看不出來，她是不是在生氣，雖然也沒什麽激烈的動作或言語，那這股壓迫感卻相當強烈。

　“我倒是管不了你的私生活，不過你別忘了，在玻璃浴室前，自己對她許下的承諾。”

　我鄭重地點點頭，但內心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麻木，那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感覺，就像……和平年代持續得太久，人們忘了戰爭的恐怖一樣，才會有很多人希望挑起戰爭。

　而雪院不一樣，她身為副院長，自有相當的覺悟，無論怎樣安逸和平的生活，都無法抹去她身在GSRI的責任，以及GSRI所面臨的危險。

　正應了現任院長的那句話——對於它們，我們沒有失敗的機會。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是，我的確不應該如此放縱自己。

　“明白就好，你做這些的確沒什麽錯，前提是你思想上準備好了。”她聲音輕了一些。

　“還有，墨緣太小，別讓她接觸手機這些，對眼睛不太好，她有隱形眼鏡，足夠了。”

　我再次點頭。

　之後她沒再說什麽，我才松了口氣。

　沒想到與她確定關系後的第一天早上，就被她數落一頓，關鍵是我還理虧;不過她說得沒錯，我是該反省一下，自己在如今這種狀況下的生活態度。

　“你這些東西自個收拾好，反正今天才星期六，你有的是時間，倒是我再來，要是還是這麽亂，可別怪我不客氣了。”雪院道。

　我點頭，歎氣。

　怎麽就讓黑衣人把這些快遞手來了呢！

　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再說什麽，想想墨緣什麽都沒買，可能是因為那次購物，雪院已經把她想要的都買了吧。

　原本應該愉快的開箱，這之後變得索然無味;這些快遞，主要的支出是在電腦上，剩下的隻佔不到一成，不過當我拿起兩塊沉甸甸的頂級遊戲顯卡時，內心還是獲得了極大的滿足，先前的煩惱被一掃而空，不過我沒有忘記雪院的話就是了。

　若不是享受DIY的樂趣，我直接買別人定製好的電腦就行，雖然貴了點，但是方便。

　至於在地下宿舍的電腦，放在那備用就行，反正也沒什麽重要資料;那裡灰塵又少，也不礙事。

　我這人就這麽點兒興趣，電腦、模型、遊戲、美術，沒了。

　所以這一次花銷後，之後幾乎沒什麽需要再花錢的地方，要不然學雪院，去弄點什麽附加產業，搞搞金融，弄得滿身銅臭?

　嘔，還是算了，那些東西我連愛好都算不上啊！錢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吸引力還不如遊戲。

　若不是要生存，錢什麽的根本無所謂嘛！

　雖然我現在並沒有太多時間來繼續這些愛好，但我總得也有個盼頭不是，不然就豈不是成了只知道工作的機器。

　不行！我搖搖頭，愛好必須得有，不然和鹹魚有什麽區別！

　好吧，我得把這些箱子收拾乾淨，但東西實在太多，兩天是肯定不夠的，拆開拆去，廢紙箱弄得到處都是，還真不是我的作風，於是隻好喊了個收廢品的老大爺，我一邊拆，他一邊把要帶走的東西整理好，至於剩下的包裝我得留著，因為我有一點收集癖，這些包裝盒放在那讓我有種成就感。

　至於雪院嘛，就在旁邊看著我，而墨緣則寫作業去了，若是有不懂的，她會問雪院。

　拆到最後，老大爺一共帶走了15斤空箱子，一斤一塊五，共22塊5。

　然而隱形眼鏡顯示這些空箱子有20斤重。

　算了，反正重點也不是錢，雖然這種吃稱的行為確實只能說是一種發不了財的小手段，估計是老大爺看我年輕，多多少少都有些利益上的想法。

　沒了那些快遞盒子，屋裡看上去清爽了許多，剩下的就方便多了，電腦的話要自己裝，模型要自己拚，反正幾乎全是我的東西，除了食物飲料倒是可以大家一起吃。

　不得不說過程還是很愉快的，沒錯，重要的是過程，結果反而顯得次要了。

　我本說自己把電腦組裝好，沒想到雪院也要來，她說自己在無聊的時候學過一些這方面的知識，沒想到動起手來絕不是她說的那麽簡單。結果我被晾在了一旁，看她獨立幫我裝好了電腦，我還說能利用自己豐富的經驗教教她呢，沒想到她詮釋了什麽叫專業。

　無論是安裝動作、機箱走線，裝機速度，她都是超一流的。

　“你的能力好像適應性很強啊。”我問。

　“是啊，只要我想，身體就會朝那方面去適應，並盡量提高效率。”說著，她蓋上了帶側窗的機箱蓋子。

　我看了看，每個部位都沒有問題，無論是設備供電，還是風道、燈光。

　插上電源，當機箱燈光亮起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了R！G！B！總所周知，RGB能提升60%的電腦性能。

　接下來是裝系統，我本來沒打算今天裝的，因為我忘了弄系統盤，結果她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她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塊U盤，然後從手環上拉出一根線，貼在手環上，然後U盤插上電腦，修改，進入PE。

　每一個步驟都很嫻熟，我不禁暗自吃驚，眼前的人，我的女友，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我感覺她告訴我的還不夠多。

　不過彼此想要深入了解，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手環連到GSRI的網絡， U盤加入了無線連接模塊，和手環上的線挨在一起，就能接收傳過來的數據。”雪院解釋道。

　我只顧點頭，看著屏幕上的進度條緩緩往前走，心中難掩興奮，畢竟這是我閑暇之時為數不多的愛好了。

　想著白天要在學校教課，放學後還得回GSRI訓練，直到天黑了才能回家玩上一會兒……哦，我的天，心好累。

　“別抱怨了，這不是很有規律麽，我這麽艱難都過來了，你這個算什麽。”雪院幽幽說道，接著便拔出了U盤，系統裝好了。

　我點點頭，說得不錯，這樣算是比較平凡的生活了，相對而言。

　這時，墨緣有一道題不會，過來叫走了雪院，留下我獨自一人。看著面前已經正常工作的電腦，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灰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