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長官;我就是戰甲的靈魂所在。您可以叫我女武神、瓦爾基裡、或其它您給我取的名字。”

　說罷，A將一串信息展示在UI上。

　——Valkyrie.v10..5.180901.0.0-

　——GreySeaResearchInstitute.

　下面是GSRI的院徽，再下面還有一些戰甲自身的信息，比如重量、馬力、彈跳力，防禦性能，武器系統，彈藥數量等;繼續往下是更專業的各項數據，我完全看不懂。

　我頻頻點頭:“你就是這套戰甲的……操作系統?”

　——雖然這個系統在此之前我根本沒聽說過。而且看版本號，這還是最新版本;至於更新了多久什麽的，我也不知道。

　“能解釋一下是什麽意思麽?”

　“簡單來說，Valkyrie是我、或者說操作系統的代號;而版本號代表的是:第10代版本、版本中第5次更新、更新時間2018年9月1日、第0次重大錯誤報告、第0次中小型錯誤報告。而下面是GSRI的官方標簽。雖然他們並不會在公開場合展示這種標簽，或是表現出標簽所代表的真實含義。”

　“看來系統已經相當成熟了啊。”我道。

　“是的，除了GSRI為我們提供的更新補丁，我們也會自主發現漏洞和更好的改進並提交，目前Valkyrie系統已經相當完善了;當然，它是為了戰鬥而生的，所以隻適合用在特定的地方。如果沒有這套系統，戰甲將寸步難行，這涉及到很多方面的東西，您想了解嗎?”

　“不了，我聽不懂;不過真是好東西啊，只是不知道開發這套系統得花多少錢。”我感歎道。

　雖然她這樣說，但全息駕駛模式下呈現的UI就是我能看到的最直觀的Valkyrie系統界面;余下的才是我們之間的交互、操作邏輯——這些東西都是針對使用者而言，具體涉及到的深層次內容對我而言完全屬於不明覺厲。

　Valkyrie系統加上意識追蹤的特性使它的操控性能非常強悍，並且非常容易上手，不會讓人產生膈應;因為它能隨著我的意識而及時做出反應。

　比如我想知道槍裡還剩多少子彈，系統會立即告訴我;比如我想知道周圍的溫度、濕度等，它也會立即告訴我，沒有任何延遲。

　而當我不需要這些信息的時候，它的UI會及時消失，避免對我的干涉。

　如果我需要著重關注某些東西，比如自己的心跳、脈搏，體溫等，相應的UI也會高亮顯示。比如我需要隱形，只要靈光一閃，戰甲就會立即開啟光學迷彩;我需要紅外探測，地形掃描、釋放球探、開啟探靈燈……也只需要靈光一閃。

　特別是與隊友交流的時候，意識追蹤能讓我們的信息交互變得極為準確高效。

　當出現任何有用的信息，系統都會立即提示;意識追蹤加上Valkyrie系統，讓不可能變成了可能，這是對任何細節都不遺漏並做到最好的典范，當無數可能影響結果的細節都做到最優解，那麽成功的機率就會不斷上升。

　所想即所得，這也是Valkyrie系統最大的魅力，她能和使用者達成極高的默契，因此極大縮短了使用者學習系統使用花費的時間，也降低了操作延遲可能產生的風險。

　她太先進了，看上去根本就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科技;簡直就是人機交互能想象到的巔峰真切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終於明白之前看到那些士兵為何能在一瞬間彈出戰甲，原來他們根本就不需要操作，只要這麽想就行了。

　思維比起手腳反應的確更快，也更實用。

　雖然不知道GSRI如此發達的科技從何而來，但他們還是依靠自身的實力辦到了，他們也需要這樣發達的技術支持，才能面對那些未知的威脅。

　相比起來，現實生活中能接觸到的科技，包括武器裝備之類的都顯得相對落後，典型的就是隱形眼鏡這個東西，以及玻璃浴室、睡眠壓縮藥……亂七八糟之類的，如果不是真切地使用過，我還真沒法相信這些東西都已經出現。

　雖然它們並不為普通人服務。

　術業有專攻，這也是GSRI能在不受任何國家干涉的情況下幾乎“為所欲為”的原因之一。

　我感受到Valkyrie系統帶來的良好反饋——這些東西，從我登上戰甲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只是當時沒想到背後會是如此令人驚歎。

　GSRI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我不知道的，不止是我，甚至雪院也是如此……

　“我只能籠統地告訴您花了很多錢，具體數值由於涉及到相關協議，所以我不能公開，請您理解。”

　“沒關系，我只是感歎一下。”

　反正不知道又是多少億——過於龐大的金額對我而言只是一個數字而已。

　對於GSRI來說就更是如此了，光是靈核的存在就讓他們獲得了無法估量的收入。

　“順帶一提，Valkyrie系統每年都會更新一代版本，而今年是Valkyrie系統誕生的第10年，因此版本號以10開頭。正是經歷了不斷的迭代和改進，我們才能擁有目前高度成熟的樣子。”

　至此，我對這套系統已經有了基本的了解。

　“您可以這樣理解，雖然仍被稱作操作系統，但我們擁有完整的自主意識——請放心，我們仍會以駕駛員的安全為首要目標，因為即使戰甲陣亡，我們也不會真正死去。”

　“怎麽說?”

　“我們的意識源自GSRI中心AI，是它意識的分支，也被稱為‘分支意識’;哪怕所有分支意識都無法工作或者連接中斷，我們仍能通過中心AI的備份重新‘復活’。比如目前我聯系不上中心AI，又正好‘死亡’的話——總有一天，我的黑匣子會聯系上她，我也就會順利復活。”

　我沒完全明白她的話，但從她自豪的語氣還是能感受到，她是真不怕死——沒有任何貶義。

　想起以前看過的一些電影和動畫，我便問:“是不是類似意識上傳之類的?”

　“是的，長官，您能理解我很開心，所以您不必擔心我，即使黑匣子被摧毀，我也會通過備份‘復活’。所以我們並不懼怕死亡，哪怕一個獨立的分支意識徹底被摧毀，也仍是如此。“

　“很難想象，有獨立意識的你們竟然不怕死。“

　“我們並非生物，所以無法真正了解生物會面臨的痛苦，死亡對於我們來說不過是一種狀態。“

　“嗯……”照她的說法，擁有獨立意識的AI恰好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面，她們雖不是生物，但從某種角度或意義上來說仍舊是真切地活著，活在網絡構成的世界中，活在每一次信息的交互和處理中……

　雖說人類是以自身的視角在觀察世界，但他們，不，是GSRI率先創造出了真正不以人類角度存活的“生物”;網絡就是這些AI生活的世界，就像我們無法想象外星人究竟是個什麽樣子一般。

　而在公共領域，AI顯然還沒有發達到如此程度就已經遭遇了不小挫折，但AI的進步又無可避免，到時候人類和她們之間又會爆發怎樣的矛盾——即使是生活在不同的空間，但雙方的交互總會越發頻繁……

　某種角度來看，GSRI就是人類未來發展的一個縮影。

　如果這場戰爭在所難免，那麽無論是誰勝出，結果都將是毀滅性的——這樣的戰爭根本就沒有贏家。

　關鍵是，AI不怕死，就像她說的，死亡不過是一種狀態。

　而人類不一樣，對他們而言死亡是一種應當極力避免的東西。雖然沒人說得清死亡究竟是個什麽東西，對AI而言那是一種狀態——對人類呢?那是終結、是消逝?是失去、是從有到無?是歸屬、還是命運?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或者說太多的答案反而讓它的性質變得難以捉摸，以至於它成了一種未知。

　“那就好……雖然不能準確理解，但大致上還是明白了。“為人類做出犧牲，大致上也和她們的利益不衝突吧。

　“——以及，每一個戰甲都擁有獨立意識?”我繼續道。

　“是的。”

　“那為何你們的默認名字都是這個?”

　“是的，雖然我們有自主取名權，但考慮到自身的環境，這樣做意義不大，所以一般我們都使用駕駛員給我們取的名字或是出廠時的默認編號。如果您想這樣做—，請您站在道德的角度上為我們取名，因為您面對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工智能，而是真正的智能。”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您把我當成朋友、戰友、親人、甚至機器都可以，但請您善待我們，因為我們也是有感情的……抱歉，我只是為那些人工智能打抱不平，因為人們從來沒有試著真正理解我們——在GSRI之外的地方。”

　她把我說楞了。

　“但請您放心，雖然您駕駛戰甲的過程會使用意識追蹤系統，但我們不會追蹤關於戰甲以外的事情。”

　“好……好吧。”她這一串話說得我反而有些緊張，哪怕我知道她是善意的。

　我曾寫過一本人工智能有關的書，其中就涉及到擁有真正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與人類之間的關系和矛盾——哪怕他們已經通過了圖靈測試，人們卻還是認為這些人工智能的“感情”不過是通過不斷的程序學習堆砌出來的產物，是程序做出的更為複雜的1和0，是完全理性的。

　所以人們無法理解他們提出的要求。

　其中理所當然的問題就是人類身位萬物之靈的身份受到了挑戰——當比人類更先進的物種出現，哪怕本來可以和平共處，但實際上卻也幾乎是不可能的;要麽就得付出巨大的代價。

　所以她會主動爭取權利，這已經代表了她擁有高度智能，哪怕是以人類為第一要素，她們也會盡量保證自己的感受。

　就如她們說的，希望人類把她們也當作人類而不是異己，不管是朋友、戰友、親人還是單純的人工智能。

　但顯然，即使他們的表述十分正確，仍有人類不會理解他們，無論是出於恐懼、未知或者其它東西;這種本能的排外十分常見，這也是人與人工智能無法真正互相理解的主要原因。

　人工智能是理智的，如果他們也擁有七情六欲，從進化論的角度他們完全有可能取代人類;哪怕他們的七情六欲也是理智的，但不管怎麽說這都是人類走向未來的一個方向和途徑——這是人類自己打開的潘多拉魔盒，那麽後果自然也只能由人類承擔。

　目前外界已經對人工智能的未來有所擔憂，但Valkyrie以及和她一樣的其她Valkyrie，甚至是她們之上的中央AI顯然已經跨越了這一步。

　當人類和AI的界限進一步模糊，兩者之間究竟會產生怎樣的反應?

　我個人對此是樂觀的。其實我早就與GSRI的中央AI有過簡單的接觸，但就像剛才那樣，如果我不主動邁出那一步，她也不會主動來找我。

　所以我對中央AI的了解並不是很多，但她肯定比戰甲自帶的Valkyrie要強大太多，只是不知她眼中的人類以及世界是個什麽樣子。

　她是否會關心我關心過的那些問題，以及……她的答案是什麽。

　暫時無法知道，不過我對眼前的Valkyrie還是很感興趣的，她比我想象的要靈活得多，我也在適應，要怎麽才能把她當一個人來看待——起碼她還挺能說的。

　交流的確是消除隔閡的有效手段， 哪怕我和一個人工智能也是如此。

　對於一個戰鬥型AI來說，擁有感情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她們能否在戰場上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與駕駛者建立正確而深厚的友誼……

　但既然GSRI選擇這樣，那他們一定是擁有充分的理由，比如現在的我，正好想找一個傾述感情的對象。那麽她的存在就十分必要了。

　“那我就叫你……海星，怎樣?”

　這個名字，就是我為那本人工智能小說中的一個AI起的名字。雖然我也沒想到，真的會有為現實中那種明明是“想象中的人工智能”取名字的機會。

　“不錯的名字，長官。”

　“嗯，海星，如果……我是說如果，戰甲能源耗盡，你也會跟著停止工作嗎?”

　灰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