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難度嘛?”我道。

　“請假而已，你要是想跟我請假，也是直接請就行了，我也不會問的，這能有什麽難度。”雪院回答。

　“好吧，如果這是真的……你想說這是第一次請假吧;而且你在白葉眼中作為監護人，她自然不會過問太多，但是如果接二連三……”

　“到時候再說嘛，我又不會對她做什麽。”

　“那好吧……說來，原來我還可以請假的，我以為按照GSRI的紀律，根本就沒這種說法呢。”

　“一般這些私事，我是不過問的，不過你首先得得到教官的簽名——如果她同意，我就直接放;至於要怎麽得到簽名，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我就說……”

　“所以這事的重點根本就不再我，我只是走一道程序而已;再說，我們的工作時間已經夠寬松了，有什麽比這還重要的事非要工作時間去完成呢?”

　“你說得好有道理。”

　“所以我目前還沒收到過誰的請假申請。你看吧，一個城市的站點就有數百名員工，加上固定的軍事人員……他們都沒有請假;倒不是說沒有這方面的需求，只是因為工作時間短沒必要罷了。話說回來，這次是突發事件，一般情況有任務都是會提前準備的，不管是無靈還是核靈。所以你的擔心雖然不無道理，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點頭，道:“好吧，那報案人找到了嗎?”

　“沒有，先遣隊已經報告，雨鎮被一個隱藏的結界所包圍，他們無法確定結界的性質，派進去的球探和無人機也都失聯;為了避免進一步的損失，上面讓他們原地待命，等我們過去。”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隨著目的地的接近，我心中也越發不安。

　在距離到達還剩10分鍾的時候，外面下起了細雨，整個天空都漂浮著薄薄的煙霧，天地都是一片白茫。

　很快，直升機到達了預定地點的上空，螺旋槳刮起的風吹散了下方的薄霧。

　“跳下去。”雪院道。

　我點點頭，可能是對戰甲質量的信奈，或者是紫雨事件時已經見識過戰甲的工作模式，所以我不怎麽害怕，徑直往下跳。

　不過在全息駕駛模式下，我感覺是自己是沒有任何安全措施直接跳下去的，還好有周圍的UI衝淡了我對高度的恐懼，但還是非常刺激。

　戰甲在空中劃過一道白色的影子，穩穩著陸在地面，和AI計算出的預定著陸點分毫不差。

　三個穿著迷彩服的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應該是穿著軍官製服的人，後面兩人則端著步槍，相比起來，他們看上去更像是現代民眾印象中的士兵，而我反而像一個機器人。

　AI標記出現場的關鍵信息，遠處的兩個帳篷後面停著兩輛裝甲步兵車和一輛通訊指揮車，帳篷則是臨時搭建的指揮中心，幾個士兵在周圍巡邏，最外圍是已經架設好的建築偽裝立場。

　頭頂上的直升機已經降落在遠處，驚起了林中的飛鳥。

　除了這些，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叢林，而這一面是看不到盡頭的麥田，兩者之間沒有明顯的界限;再遠的地方則被薄霧遮擋了視野。

　細雨還在下，到處都是森綠色的景觀，腳下是一片泥濘，有一種森林細雨的曼妙寧靜;氣溫有些低，雖然我感覺不到，但起碼監視設備是這樣說的。

　為首的軍官向我敬禮，道:“1109，你好，我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G，跟我來。”

　說罷，他引我進入了帳篷，雪院和墨緣已經在這裡等候了。

　G朝雪院敬了個禮，然後轉過身對我道:“目前，對雨鎮的監視已經超過了12個小時，但我們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發現;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雨鎮被一道立場所包圍——立場之內的通訊干擾很強，球探在進入後立刻就失去了信號，並且肉眼無法觀測到球探進入後的樣子，我們懷疑這立場可能有和建築偽裝立場有相似的作用。除此之外，由於干擾強烈，我們探測不到立場的厚度，因此沒有派人進入其中;大概推測，立場覆蓋的范圍在半徑10公裡左右，能確定的是，警方收到的求救電話就是從裡面打出來的。”

　我點頭。

　“也就是說，你在進入雨鎮後，我們可能與你失去聯系。好了，現在我們去民警失蹤的地方看看。”

　G帶著我們一行人來到一條兩車寬的土路，這裡已經拉起警戒線。

　土路因為下雨非常泥濘，但還是隱約能看到兩條車輪印;兩邊是茂密的叢林，風刮起樹林，沙沙作響，薄霧環繞於林間，頗有一絲幽靜的味道。

　“警戒線往前50米，就是球探失去信號的地方，也是兩名民警失蹤的地方;無人機的掃描也顯示那裡是立場的邊界。具體情況就是這些了，如果有新情報，我會及時向你匯報。這一次Z是你的指揮官，所以我不再過多贅述——10分鍾後開始行動，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會在這裡掩護你，如果你能帶出其中的情報，那好了。”說罷，G帶著兩個士兵離開。

　我轉身，戰甲的UI顯示，面前的雪院就是Z。

　“臨時代號而已，不必大驚小怪。”雪院道。

　細雨淋濕了她的頭髮和衣衫，她卻毫不在意，腳下的泥濘也有幾厘米深，這種粘稠的感覺令我很不舒服，即使是在戰甲裡。

　而墨緣則留在了帳篷裡。

　“走吧。”

　雪院帶著我返回。

　“難怪他們要帶上我，這情況是挺危險的。”

　GSRI無法獲取其中的情報，所以必須選擇最穩妥的方法。

　我想了想，又補充道:“這失蹤得也太徹底了……”

　“嗯。”她好像已經司空見慣的樣子。

　雖然知道她沒事，但看到她這樣淋雨，我還是忍不住問道:“這麽淋雨，沒事吧?”

　“沒，這是任務，不要問沒必要的話。”她的語氣有些冷。

　“是，Z。”

　見我嚴肅起來，她才道:“雨鎮在此之前已經存在多久已經不得而知，甚至我也不能看清裡面是怎樣的情況;我懷疑就連衛星探測到的地圖都是虛假的，這個結界很奇怪，就像G說的，它有建築偽裝立場的性質，也可能不止如此，所以你要小心。”

　“是。”我發現，Z和G對這個東西的說法不一樣，一者說立場，一者說結界。

　“我一看報告就知道這事有問題，所以才派你來;有小寒的情況下，這是最保險的方法。”

　“是。”

　戰場上，情報是極其重要的，尤其對GSRI來說更是如此，他們本來面對的就不是普通的敵人，如果不能及時得到確切情報，就只能硬上。

　當然這也不是盲目的，如果他們的科技都無法探索這個罩子內部，那就需要借助比科技更加強大的東西;這一次，他們選的是小寒。

　回到帳篷後，距離行動還有5分鍾，我再次檢查裝備及各種事項，沒有異常。

　“進入結界後，我們會主動從這個加強頻道聯系你，如果你收不到，說明信號不能穿透，但還是照常行動——記住這次只是簡單的探索，在下午5點之前，回到這裡。為了保險起見，我們會在這裡等到8點;如果到時候你還沒有出來……我們不會來支援你。”Z道。

　“是，長官！”我感覺心中一沉，但還是斬釘截鐵地回應。

　這時，我看到墨緣有些委屈地看著我。

　還剩3分鍾。

　“不要擔心，我會回來的。”我對墨緣道。

　雖然不想立這種，但我已經沒時間管這些了，如果我辦不到，那麽我就不配撫養她。

　換個說法——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怎麽保護重要的人?

　雖然不知道結界後面有什麽，但我已經越發感覺這次任務的難度很高了。

　墨緣重重地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還剩兩分鍾，帳篷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

　“我剛才嘗試對你和小寒心靈通話，但你們都沒有反應。”雪院搖了搖頭。

　我靈光一閃——嘗試在結界內外通過AC或核靈為媒介實行通訊似乎是個可行的辦法，但……我的精神力太弱，而小寒和雪院之間也沒有這種橋梁，除非讓我帶著墨緣一起進去，但那太危險，也只能放棄。

　“抱歉……長官。”

　還剩一分鍾，我轉身，向目的地走去，沒有等到她的回答。

　“信號正常，1109正在接近邊界！300米！”通訊系統傳來某個士兵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只是毅然決然向前移動，雪院帶著墨緣在後面目送我，仿佛我此行一去不複返。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煙雨朦朧中。

　我奔跑起來，飛速接近目標地點，戰甲適應著我的身體，根據我的節奏變換出力值，讓我跑起來得心應手，在叢林中飛馳，幾秒後，我越過了警戒線，立在被劃為兩個世界邊界的地方。

　再往前一步，我就踏入了結界的范圍。

　任務開始。

　全副武裝的我，踏出了那一步，邁了進去。

　結界的邊緣並沒有像核靈的結界那樣明顯，我一路往前走了十步，每一步都小心謹慎，一邊觀察周圍的情況，都沒有發現有所謂的邊緣，一切都是無形的，哪怕它真的有影響——如果它有一個明確的邊界，對我而言反倒是好事，至少我能就此明白雨鎮的大概性質。

　但……十步下來，我沒有感覺到明顯的變化，只是有一股不安在身邊匯聚。

　我沒有叫醒小寒，也不確定這裡的一切會不會受到小寒的影響;天空仍然下著細雨，灰白的天空像是天剛剛亮的樣子，周圍有微風拂過，地面依然濕潤。

　面前的這條泥濘小路一直向著前方筆直地延伸，兩邊是青黃色的麥田，雨露孕育其上，典型的平原農場風光。

　可能唯一能代表結界邊緣的，就是那兩道輪胎印，它們在我剛才踏入的那個地方突然消失了，一切都戛然而止，我想象不出一輛車在路上憑空消失的景象。

　兩道輪胎印就像突然終止的生命。

　沒有倒車的跡象，根據已知情報——車輛和兩個民警的確是消失了。這不是交通事故，而是……

　周圍很安靜，除了雨聲，沒有任何其它動靜。

　向回望，我看見機甲踩出的腳印已經變成了一個個小水坑，倒映著狹小的天空，但雨滴的漣漪讓這些倒映變得模糊。

　這串腳印從遠方開始拐彎，遠處有更多的腳印在警戒線那裡聚集。

　太安靜了，只有雨聲。

　“中央AI連接中斷，已啟用本地AI，正在重新載入數據及界面。”突然，全息駕駛系統紅光閃爍，我面前一黑，周圍的景色瞬間消失，只有這行字出現在我的面前。

　“全息駕駛系統正在重啟，啟用光學成像模式。”戰甲的AI繼續道。

　很快，我的面前出現了視野，這回顯然正常了許多——我的視野被限制在一個頭盔的范圍內，和戴著摩托車頭盔的時候類似，狹窄的感覺瞬間襲來，我感到一陣不適，差點失去重心摔在地上。

　連隱形眼鏡也無法正常工作，突如其來信息丟失讓我手足無措，緊張無比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紅光仍在閃爍，我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重啟的進度條走得很慢， 和我剛進入戰甲時那種秒進的感覺差了千萬倍，同時UI也在不斷閃爍，似乎受到了嚴重的干擾，但還在頑強地提示我戰甲目前無法有效工作。

　按理說，戰甲采用的材料完全可以隔絕目前哪怕是軍事級別的EMP攻擊，而且隱形眼鏡自身也有抗干擾，現在突然這樣……

　好在戰甲還能活動，只是沒了全息駕駛，我的操控變得笨重了許多。

　意識到情況不對，我趕緊轉身撤退。

　但走出十步，戰甲的干擾依然存在，直到我重新走到警戒線的位置，依然能看見幾串清晰可見的腳印。

　這裡已經離結界的邊緣好五十米了，但戰甲依然受到干擾——這時我才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難道結界擴散了?

　灰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