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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海研究院》第一十九章 生活 第二十四節 她
黑衣人離開後,我根據清單確認了箱子裡的物品,一樣不少。

工程機器人由全地形履帶驅動,上方的指揮塔兩邊是4組動力強勁的多功能機械臂,可以用作搬運、挖掘、勘探等;因為經常執行特殊任務,所以它也裝備了光學迷彩。

機器人大小剛好能穿過兩道暗門,這樣最好,不然只能用無人機運進去了。

考慮到可能出現的情況,GSRI為我準備了這種機器人;用它們來探索已經千瘡百孔的舊教學樓,防止意外的人員安全事故。

機器人裝備了核靈核心探測雷達,專門用來尋找核心;只是這種雷達體積偏大,塞不進球形探測器。

雷達比隱形眼鏡的探測要靈敏上千倍,哪怕直徑一微米的核心,也逃不過這種雷達的探測;不過,由於太在意精度,這種雷達的掃描半徑只有5米左右。

核心收容器的樣子像是長方體的工金屬具箱,這東西我在紫雨事件的視頻中見過,就是最後那些工作人員收容紫雨的核心使用的玩意。

不過我手頭上的這個比那個要小上一號,比標準的手提金屬箱小一圈,但是更加方正;是個和籃球差不多大的立方體金屬箱子。

收容器裡面的立場能使核心懸浮其中,並惰化、干擾核心的穩定性以降低其潛在的風險。

除了無人機的備用能源,另外的武器彈藥和隱形鬥篷倒不怎麽能用上——我想起那些進入樓內的特警,他們的武器到最後都沒能用來殺敵,而是用在了隊友身上。

還有為什麽要送來製氧防毒面罩?

暫時不知道,總之一起帶上吧。

看著這些裝備,我感覺到一種奇怪的距離感——GSRI培養獵靈人,或許真的只是讓那群體質異常者方便管理。

高科技的裝備是獵靈人不可或缺的,就像現代化軍隊必須擁有強大的裝備才能保證任務的順利完成,同時也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

但這些裝備,即使是普通人,在接受訓練後也能無障礙使用。

我想起雪院說的話,相對於獵靈人,那些GSRI培養的部隊才是真正的中堅力量。

相較之下,獵靈人多少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雖然依賴裝備,但獵靈人還是被要求組隊行動,這是從安全和效率的角度考慮的,但獵靈人又和那些部隊有一些不同;他們介於部隊和特攻之間。

每個獵靈人小隊人數通常維持在兩人左右;有個隊友,才能互相照應;更多的則是能力的互補。

不過我和墨緣還在相互磨合,在這個階段,即使是實際任務,我們依靠的也是GSRI提供的各種裝備。

想要成為合格的獵靈人,只有不斷學習前輩們的經驗。

晚上7點,我和墨緣準備就緒,披著隱形鬥篷,帶著兩台工程機器人和手提箱來到舊教學樓。

今晚的夜色甚好,明亮的月光照耀著這片狼藉的陰森之地。

因為昨天的戰鬥,這裡的灰塵彌漫,建築偽裝立場還在工作狀態,所以這裡的空氣不與外界流通,灰塵才這麽大,看上去霧蒙蒙的,連月光都顯得朦朧了。

不止是灰塵,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火藥味,看來昨天無人機攻擊過後的氣息也留在了這裡,這裡充滿了戰爭的氣息;我這下明白為何要防毒面具罩了,這裡面的空氣真夠令人窒息的。

我把一張面罩給墨緣戴上,自己戴上另外一張,才緩過氣來。

防毒面罩的視野有限,不過有隱形眼鏡,倒也不算礙事;這防毒面罩可以製造氧氣,在全功率運行的情況下,可以讓人在空氣異常的環境堅持半個小時;但目前的情況不需要全功率運行,

我們可以戴上這個,在這裡呆上一整天。透過隱形眼鏡,我看清了舊教學樓現在的樣子;用一個詞形容就是:慘不忍睹。

這樓從裡到外的玻璃全被打碎了,牆壁也變得千瘡百孔,彈殼和石塊撒了一地,一片狼藉;月光從樓頂上的彈孔中透過,像一柱柱微亮的光束;周圍寂靜無聲,四散煙塵的流動讓這棟樓如同處在迷霧之中,詭異的氣氛比昨日更甚。

無人機的機炮威力竟然這麽大;但雖說如此,隱形眼鏡還是因為干擾不能分析樓內的情況,說明裡面仍有異常。

我和墨緣只能保持警惕,小心為上。

無人機就在旁邊待機,地上的自動炮塔也低垂著腦袋,一切都恍如昨日,除了一地的彈殼和石屑。

我打開無人機的能源槽,此時它的能源還剩一半,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把備用能源給它插上去,免得關鍵時刻掉鏈子。

將無人機和自動炮塔的彈倉重新填滿,激活球形探測器,一切準備就緒。

工程機器人關閉光學迷彩,開啟了4組機械臂前方的探照燈,從一樓大門鑽了進去;燈光所至,一片光明;無數的塵埃在探照燈前方毫無規律地漂浮著,視線不太好;但機器人是AI控制的,影響不大。

接下來交給它們就好。

我們坐在兩個金屬箱子上;我打開戰術手電,放在我們之間,讓這個黑暗的地方有了一絲光明;我取下鬥篷後,問墨緣:“昨天聽到的聲音,你能具體說說嗎?”

墨緣也緩緩取下自己的鬥篷,我們這下能用肉眼看見對方了。

我看著墨緣戴著防毒面罩的樣子,面罩的透明部分映出手電的屢屢光芒,能隱約看見她的臉;而她的視角看我也應該差不多。

“那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後,墨緣才緩緩開口。

我看著工程機器人轉動著履帶,正在一樓搜索,它們的燈光在樓道間亂晃,偶爾從我們的眼中閃過,顯得有些刺眼。

墨緣又沉默了一會,顯然是在思考什麽。

“那個男人……和女人,他們的聲音總是同時出現,而且一出現就沒停過。”墨緣望著天上的月亮,好像有些苦惱。

我問:“那個男人在笑,那個女人在哭,對嗎?”

墨緣把視線移回我身上,緩緩點頭。

她的眼睛睜得有些大地瞪著我。

我也不自覺地瞪大了眼。

“你說,他們會不會和碧玉有關?”墨緣問我。

這回換我望著天上的月亮了;我想著墨緣的話——吳斌帶進去的兩塊斷玉可能因為某些原因,正好對應了一男一女;但不知道為何他們要一笑一哭,是那個男人在欺負那個女人嗎?

但這聲音只能被墨緣聽到,而我和儀器上都沒有聽到。

更重要的是,早在第三次事件,那個巡邏的保安,也聽見過一男一女的聲音。

不知道兩個聲音是不是一回事,不過兩塊斷玉形成了一男一女,卻沒什麽說服力。

我回過頭,望著上了二樓的機器人。

會不會是……斷玉影響了保安那時聽到的男女,才讓他們變成現在的樣子;因為那時,一男一女對保安說過話,而現在,墨緣只能聽到他們的哭笑聲。

可這……也太勉強了。

不是說這碧玉斷了就無效了麽?還是說只是對人類無效,對靈異事件還是依然有效?

一大堆問題在我腦子裡打轉,把我都繞暈了。

畢竟墨緣也只是聽到了聲音,我只能根據她的描述來推測。

我回答墨緣:“嗯,有可能。”

墨緣聽到我的回答,歎了口氣,道:“但現在我已經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自從昨天無人機攻擊後,他們的聲音就消失了。”

“難道聲音的擁有者被無人機消滅了?”我問。

我和墨緣面面相覷,誰心中都沒有答案。

想到這個,我又想起昨天斥候到了六樓,走廊盡頭的那扇門——門後面到底有什麽東西;或者說真相就在那後面?

這一下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喚醒一個球形探測器,又召喚出一個斥候。

斥候仍然模擬出人類該有的所有生理特征,不過這一次,我把斥候的形象換成了成年女性。

這個投影出的女性身軀和之前一樣,呈半透明狀態;在月光下和煙塵中散發著黃燦燦的光彩,灰塵也隨著它的光芒亮起來,在它身邊漂浮。

準備完畢,我把斥候的控制權交給AI,看著新的斥候進入了舊教學樓。

我本打算讓斥候進入昨天那些奇異的空間,但今天的情況卻變得平淡了很多——斥候在樓內沒有穿越到任何空間,從外面用肉眼就清晰可見;它的身體照亮了所到之處的牆壁、地面和天花板;像是一個渾身發著光,在走廊前行的年輕人。

無人機真把這樓打壞了?

我和墨緣就這樣看著斥候一路往上,超過了正在3樓的工程機器人。

斥候走到了6樓,巡邏了一遍,沒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接著斥候開始巡視樓頂,依然如此。

我在這時變得緊張起來,斥候會不會和特警們一樣,在下樓時遇到和他們一樣的情況?

但失望的是,斥候回到6樓,還是一切正常。

工程機器人已經到了4樓,沒有發現有關核心的線索。

看來今天要空手而歸了;我竟然有些失落,難道是我的隱形眼鏡出問題了——為什麽斥候和工程機器人都沒有發現問題,它卻讀不出這棟樓內部的數據?

就在我準備打道回府之時,斥候突然傳回了異常信號——它在6樓停留之際,原本在6樓的走廊空間出現了!

不過這次斥候沒有消失,而是空間覆蓋在了斥候周圍——看上去這個空間原本6樓的過道;而空間中那道最後的門,就出現在斥候面前!

斥候就站在這空間的走廊中,走廊後方已經被遮擋,變得模糊不清;那些牆壁上的人臉也看不見了,只剩下兩個門前的火把還在搖曳著火光,血紅色的光芒在門上晃動,仿佛要將斥候吞噬。

我和墨緣用肉眼就能看見這空間,以及其中的場景;這把我嚇了一跳,難道這樓裡的異常發現了我們,想同歸於盡嗎?

儀器檢測到的威脅等級的確有所提高,但好在控制范圍內,我們暫時松了口氣。

AI也發現了這個空間,並且檢測到這空間已經和現實世界相互連接,十分穩定,便讓兩台工程機器人上了6樓;兩台機器人上樓後,停在空間交界處。

交界處是一圈漆黑如墨的帶子,即使是機器的探照燈的光線照在上面,也沒有一丁點亮光。

交接處漆黑無比,仿佛黑洞,連沒有任何光芒;交界處的邊緣散發著如同漣漪一樣的空間波動,有些驚悚。

一台機器穿過交接處,進入空間內,沒有缺胳膊少腿。

機器人使用機械臂準備幫助斥候打開這道們——根據AI的計算,她認為打開那道玻璃上是一片光明的門更好。

AI在等待我的決定,可能是由於人類的趨光性,我和墨緣也覺得打開這扇門比較好。

機會只有一次,我們都決定打開這扇門。

這讓我想起玩過的一些遊戲,有時候一個選擇就會讓後續的流程完全不同。

AI確定了我們的答覆,便操控機器人的機械臂緩緩拉開了那扇門——為了以防萬一,我和墨緣披上隱形鬥篷,來到暗門的門口隨時準備逃跑。

我們通過斥候傳回到隱形眼鏡上的畫面,看著門一點一點被打開;隨之而來的是體內劇烈的心跳。

耀眼的光芒從門縫中一點點投射出來,光明越來越寬,仿佛門後面有一顆太陽。

隨著門被完全打開,整個六層都被完全照亮,如同白晝;光芒太過刺眼,還好隱形眼鏡自動降低了亮度,才沒把我們閃瞎。

這門好實誠,後面真的就是一片白晝;等到光線漸漸散去,我們才觀察到門後的情況。

是一個白色空間,現在裡面的光線已經變得柔和,和門外破亂不堪的情況形成很大的反差。

斥候進入後,只看見這空間360度都環繞著相同的白色,無邊無際。

一男一女坐在門前不遠處的一個膝台上,膝台中間是一個竹製茶案,茶案一側的男人盤腿而坐,另一側的女人跪坐著。

他們表情安靜,屏息凝神,身子微微前傾,稍稍低著頭;像是在恭候遠道而來的客人。

他們都穿著合身的深色漢服,男的挺拔魁梧,女的婀娜多姿。

當斥候走近後,竹製茶案憑空出現一套茶具,兩人的茶杯中已經沏好了茶,正冒著屢屢煙霧。

隨後,斥候身後的門緩緩關上了,斥候轉身,身後也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從斥候的角度,剛才的門已經不見了;不過從外面看,門仍然在那裡;現在一台機器人就在門邊上。

現在斥候進入了另外的空間,用肉眼看不到了,但斥候看到的畫面依然能正常傳回。

這是一個雙層空間!其中兩個機器人分貝呆在現實世界和一層空間;斥候則進入了二層空間。

因為這空間看上去太過舒適,幾項探測手段都沒有探測到有效威脅,我就拉著墨緣又坐回了金屬箱子上。

門消失後,一男一女緩緩抬起了頭,這下可以看清他們的面容了。

那個男人,我瞪大了眼睛仔細觀察著他,墨緣也看在眼裡,還沒等我確定,她直接就喊了出來:

“是吳斌!”

我倒吸一口涼氣,真的是他!但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墨緣聽到的男人的聲音,是他發出來的嗎?

——關於昨天我看過的24名特警的樓內行動記錄,最後只是記錄到有兩名特警走出了教學樓大門,而後踏空而行,直到一切歸於平靜;吳斌是如何出現在目前的位置,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總之,吳斌現在就坐在那裡,和那個姑娘一起,面帶微笑地看著斥候。

姑娘是張陌生面孔,年齡大概在20歲左右,風華正茂,臉上沒有一絲瑕疵,大大方方露出額頭的黑色中分髮型,以及從後面彎曲過來後搭在肩上的斜馬尾,看上去清爽舒適。

她給人一種非常清淡的素雅感,純潔得如同這白色空間一樣。

不認識的姑娘;我看過照片,這不是吳斌的妻子。

若不是這個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太過單調可疑,他們的行為倒也沒什麽異常。

斥候掃描後,確定他們的心跳、體溫、呼吸、器官活動等都和人類一樣;也就是說,他們兩個確實是活生生的人。

接著,吳斌開口說話了。

“歡迎你,客人。”他嗓音低沉而有磁性,溫和又不失嚴肅,流露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這空間果然有問題,他們難道看不出來,眼前的斥候只是一個沒有實體的虛擬投影嗎?

這個吳斌,以及旁邊的姑娘,都是這個空間的幻像?

但他們的生理數據全部正常。

我想起什麽——這個女人會不會是吳斌遇到的核靈?因為她的樣子和小寒描述的很像。

我想讓小寒確認一下,結果小寒睡得死死的,怎麽都叫不醒。

嗨,關鍵時刻居然睡大覺,睡死你!

既然叫不醒小寒,那我就靠自己;目前還無法確定這姑娘是誰,但很大可能就是吳斌所看到的那個神秘姑娘,因為隱形眼鏡記錄了舊教學樓失蹤的所有女性的數據,都和這個姑娘對不上。

吳斌示意姑娘給斥候沏一杯茶。

姑娘照做,她的動作相當嫻熟,每一個步驟都慢條斯理,井井有條,是一名茶道高手。

茶壺與茶杯輕微碰撞,伴隨著茶水流淌的聲音在這空間中響起,清晰而淡雅,隨之這清茶便匯聚於茶杯之中,屢屢青煙隨之升騰而起。

姑娘放下茶壺,又一抬手,這杯茶便緩緩升起,漂浮於半空。

這是什麽魔術或是法術嗎?反正這不符合物理規律。

我們看著茶杯在姑娘的控制下穩穩當當地飄行到斥候面前,但不管如何,斥候是沒有實體的,即使它伸手去接,也不過是做做樣子。

斥候亮著黃光的手指與懸浮在面前茶杯相互“接觸”。

不一會兒,姑娘放回了手,那支茶杯像失去了漂浮的動力,隨即摔在地上。

茶杯應聲而碎,清茶也隨之潑灑了一地,幾絲茶葉夾雜其中,伴隨著四分五裂的茶杯形成這空間中不和諧的部分;場面變得凌亂,打破了這白色空間中原有的美好。

這一幕是我們沒想到的,估計吳斌和那姑娘也是如此;場面的氣息似乎在一瞬間變得凝重,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只見吳斌一拍茶案,爆響之聲隨之在空氣中擴散;他站起身來,勃然大怒,指著旁邊的姑娘呵斥道:“混帳!怎麽招待客人的!”

吳斌臉上青筋暴漲,臉都憋紅了,完全沒有了剛才溫文儒雅的樣子;他繼續訓斥著姑娘,好像她犯下了什麽大錯。

吳斌的情緒變化簡直比翻書還快;但任憑他大爆粗口,那姑娘臉上也只是出現了一瞬間的不悅,但馬上就消失了;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當吳斌完全不存在似的。

吳斌好像也習慣了姑娘的冷處理,他見狀,便不再理睬;只是到了斥候面前,跟它道歉;之後又將地上的碎茶杯和水跡利用憑空變出來掃帚拖把收拾乾淨。

一切又回到了剛開始的樣子,吳斌坐了回去,將自己的茶一飲而盡。

環境發生了變化,吳斌和姑娘周圍升起了四面竹牆,形成一個采光優良、別具一格的青竹茶室,天花板和地板也是竹製的,竹編的窗外是綠意盎然的竹林,幾縷陽光從竹影間灑落進來。

但根據斥候的位置檢測,這裡和之前是同一個空間,只是改變了裝飾,不過現在卻變得真實無比,沒有了剛才那種空洞的感覺。

和風拂過,讓人神清氣爽;這裡變得如同世外桃源,茶室一側是一條溪流,溪水涓涓,伴有鳥語花香。

吳斌在這悠然的茶室中盤腿而坐,繼續飲茶。

很難把這裡同之前斥候在一到六層遇到的東西聯系起來;這裡太溫馨了,根本不像是這棟樓的空間該有的氛圍。

但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反常,事情肯定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簡單。

我讓位於一層空間的工程機器人嘗試把門打開,但這個門卻怎麽都打不開。

這就尷尬了,萬一那兩塊斷玉就在這裡面呢?

好在斥候還能控制,我就試著與對面的兩人交互一下。

“你是吳斌嗎?”斥候的聲音傳出,如果一切正常,面前的男人應該能聽到斥候的聲音。

吳斌點點頭。

“旁邊這個人是?”

吳斌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姑娘,似乎還在生氣,便道:“她……不提也罷。”

說完,吳斌小聲嘟嚷著,好像對這個姑娘有些不滿。

這時斥候敏銳地捕捉到,那姑娘的眼角竟留下了眼淚;她雖然表面上裝作不在乎,但暗地裡好像很在意吳斌的看法。

但她可不是吳斌的老婆,他們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我便接著往下問。

“你們是怎麽到這兒來的?”

吳斌搖了搖頭,道:“不記得了,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

“你知道吳玥嗎?”斥候追問。

“什麽!”吳斌聽到這兩個字,眼睛都睜大了。

“吳玥。”斥候重複道。

“呃……”吳斌遲疑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那些竹林、溪流似乎也停頓了一下,就像卡頓了一樣。

“你知道……”斥候接下來念出了吳斌老婆的名字。

吳斌表情變得更加凝重,而旁邊的姑娘似乎在不經意間露出了微笑。

“你知道無盡的樓梯嗎?”到這裡,已經不是我控制斥候在發問,而是AI在發問了。

畢竟我和墨緣都還沒有學習談判技能,這種場合交給AI可能更好。

伴隨著斥候的問題,吳斌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連同這空間一起,變得有些奇怪。

“你知道那兩塊碧玉嗎!”斥候提高了音量,並在吳斌和姑娘的面前展示出依靠全息投影展示出兩塊碧玉的樣子。

吳斌一看到這個,本來惶恐的神情突然變得安靜,他的眼淚不自覺就流了下來,他起身,想要伸手去觸碰那投影出來的碧玉。

那姑娘看到這個,眼中也閃爍起光芒。

緊接著,斥候關閉了碧玉的投影,讓吳斌撲了個空;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跟你一起出去的隊友呢!”

沒錯,到最後走出教學樓的是兩個人,但他的隊友也是個男性,並不是面前這個女人。

“他……”吳斌顫抖地看著斥候,牙齒打顫說不出話,接著他便無力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我害死他的,是他自己……他自己要自殺的!不,他沒有自殺,都是她讓我做的!”

吳斌的意識變得紊亂,他雙手抱著腦袋,痛苦地跪在地上。

而AI就是在等這個時候,一系列問題讓吳斌變得神志不清,現在是吳斌最脆弱的時候。

斥候蹲在吳斌面前,半透明沒有實體的手伸進了吳斌的頭顱中,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斥候入侵了吳斌的大腦,開始檢測吳斌的記憶區域。

我看得目瞪口呆,GSRI還有這種科技?

檢測記憶需要花費時間,不出一分鍾,這個茶室一樣的空間變得如同地震一般左搖右晃,茶水都從杯子中灑了出來,天花板上的竹片也隔三差五地掉在地上。

這個空間正在崩塌,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會在半小時內完全塌陷。

時間不多了,我們焦急等待著斥候的結果,過程中吳斌好像一直在腦子裡試圖解答剛才斥候的問題,所以就跪在地上沒有動彈,仿佛不覺得累。

而那姑娘依然臨危不亂,仿佛這些事情和她無關似的。

五分鍾後,斥候終於讀取完畢,把吳斌整理後的記憶發給了我們。

還沒來得及看,吳斌好像有了那些問題的答案,他猛地站了起來,憤怒地指向旁邊的姑娘,咆哮道:“都怪她,都怪她!如果不是她,吳玥就不會死,我也不會執行這次任務!”

吳斌變得很痛苦,表情猙獰地控訴著面前的姑娘。

周圍的空間迅速變化,方才茶室此時完全消失,整個空間變得昏暗潮濕,如同地牢,但他們還在其中。

現在這地方亮起了火把,不過火把無法完全照亮這裡的黑暗,倒是為這裡增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剛才那種明亮舒適的感覺早已無影無蹤。

但斥候並不受環境的影響,它繼續問吳斌道:“她是誰!”

“她……”吳斌支支吾吾好像說不出話,他因為環境的變化變得恐懼,話都說不清楚。

沒等吳斌回答,那個姑娘終於說話了。

“我沒有名字,我是曾經自己的幻影。”她居然會說漢語,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交流起來倒是方便不少。

我們的目光都轉向她。

她攤開一隻手,手掌上正是吳斌那兩塊斷玉!

她繼續道:“人類都喜歡給自己取名,你叫我遊樂就好。”

“好的,遊樂;是你讓吳斌來到這裡的,對吧。”斥候追問。

在AI的控制下,問話進度加快,我們要趕在空間崩塌前把話問清楚。

遊樂點點頭道:“我和吳斌被困在這裡,與那些東西抗爭著。”

雖然遊樂表面平靜,但她在告訴斥候名字後好像放下了對斥候的戒備;斥候這時檢測出,她的身體實際上非常疲勞。

“吳斌也快被他們……”

話還沒說完,遊樂就口吐鮮血,原本黑暗的地牢中好像因為她的行為突然多出了數不清的人臉——這些人臉,就是第一個斥候在六樓的走廊上遇到的那些!

現在它們漂浮在半空,圍繞著他們。

吳斌此時面色大變,好像換了個人似的,發出了陰冷的笑聲。

而遊樂卻好像經歷了很大的體力消耗,她擦掉嘴邊的鮮血,喘著粗氣;她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內心,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哭泣著。

墨緣拽著我的手喊道:“就是這個聲音!”

墨緣聽到的那一男一女聲音竟然是真的,而且就是吳斌和遊樂的聲音。

“完全體的我可不會怕它們……”遊樂邊哭邊說,她所指的好像並不是這些正漂浮著的人臉。

“但現在,我只是十分之一個幻影……”話音剛落,她手上的一塊斷玉就漸漸變成了猩紅色,只剩下大概五分之一還是原來的色彩。

她指著這被汙染的斷玉道:“這塊核心因為保護吳斌成了這樣;再過不久,它就會被完全侵蝕,吳斌會徹底死去,我也會被困在這裡……”

“它們從哪兒來!”斥候追問,想知道這樓為何會引發一連串的靈異事件。

“是蟲洞……蟲洞!”遊樂大聲呼喊。

自從吳斌進入這棟樓,她就知道這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了。

全都是從蟲洞那邊過來的它們乾的。

吳斌和他僅剩的隊友走投無路之際,她才創造了這白色空間,與詭樓中它們創造的其它空間隔離開來。

因為遊樂的力量微弱,她的空間被它們轉移到六樓無盡走廊的盡頭,並且伴隨著另一個詭樓的共生空間——那扇玻璃上滿是血腥和黑暗的門後的地方。

不過即使如此,它們也很難直接傷害到遊樂,只是因為遊樂只能使用在這裡一半的力量,另一半的力量,用來維持吳斌的存在了。

所以白色空間才被它們一點點侵蝕;如果她不在乎吳斌,那麽她可以和這詭樓一直抗衡下去。

“蟲洞?”我一聽到這個詞,就想到雪院說的隱性蟲洞——這棟樓與蟲洞連接著?

“你在和蟲洞那邊的東西抗爭嗎?”我通過斥候問遊樂。

“沒錯……它們的蟲洞連接著這棟樓,但因為地球環境的影響,以及經過蟲洞的消耗,它們不能走出這棟樓……”

從遊樂的話中我們有了新的發現,如果是蟲洞,為何小寒沒有發現?

“你是怎麽發現這蟲洞的?”

“蟲洞運轉得很慢,釋放的能量被它們隱藏得很好,若不是我現在很敏感,我也不會發現……”

沒等到遊樂說完,一旁的吳斌突然爆發,一下撲向遊樂,遊樂下意識伸手去擋。

只見吳斌的手在即將觸碰到遊樂的時候,卻被她身上的一層綠色護盾給彈開了;而護盾上已經有很多裂紋,顯然是已經承受了吳斌的多次攻擊,卻又沒有多余的能量去修複。

吳斌一直在攻擊遊樂?這兩個人在這裡都經歷了些什麽?

我越來越迷糊了,是不是應該先把吳斌的記憶看一看,不然這節奏我跟不上了。

我隻好簡要看了一下吳斌與最後那名隊友的記憶;並結合遊樂的信息得到的完整情報才能知道他們是如何來到白色空間的。

——吳斌和他的隊友順著師生的隊伍在空中直線行走,但他們卻突然被一股力量牽引,脫離了隊伍;這時那些師生都猛地望向他們,露出猙獰的表情,手伸向他們,想把他們拉回隊伍。

那些師生沒能得逞,他們消失在空中,進入了白色空間。

遊樂站在他們的面前。

吳斌和隊友經過了半個小時才從幻覺中清醒過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遊樂此時已經把一截斷玉的位置讓給了吳斌,只是沒有給他說。

雖然他們暫時安全了,但白色空間也很快便被它們發現,白色空間對於它們來說很難纏,它們只有慢慢侵蝕進去。

遊樂僅剩的力量不足以抵擋它們的侵蝕;吳斌有斷玉的保護還好說,他的隊友卻沒有這種待遇,不斷受到它們的影響。

結果剩下的一點口糧還沒吃完,隊友就因為它們持續不斷的精神攻擊,瘋了。

吳斌看著他的隊友流著口水,雙眼無神地大喊大叫,或者胡言亂語,甚至尿了褲子。

那時的吳斌也受到它們的侵蝕,腦子變得混亂,只是沒有他的隊友嚴重。

失去控制的吳斌開槍打死了他最後的隊友;卻因為它們的侵蝕,讓他以為,是遊樂指示他開槍的。

吳斌把責任全部推卸到遊樂身上;也就是從那時,他和遊樂的關系就一直很差。

受它們的影響,吳斌時不時地變成一個癲狂的人,這讓遊樂很傷心,吳斌從來不聽她的解釋,她才會一直哭。

她維持白色空間和自己的形態已經沒有多余的力量做其它的事了;把斷玉用到吳斌身上,雖說也只能減緩吳斌受到的傷害,卻可以他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長時間地生存下去,否則,吳斌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再加上這個空間已經它們監視,想要離開更是天方夜譚。

他們只能一直處於這樣的惡性循環。

原來如此;難怪吳斌和遊樂關系這麽差,遊樂是被誤會的,她並沒有做錯什麽,是它們一直在其中干擾。

“你們也看到了,吳斌正在逐漸失控,他受到它們的影響,正在逐漸墮落,它們想借吳斌之手消滅我,只是我一直在忍耐。”

期間吳斌又攻擊了兩次遊樂,直到遊樂忍無可忍,轉身朝著一巴掌打在吳斌臉上,大叫:“你清醒一點!還沒到放棄的時候,不然我就放棄你,收回你那一半斷玉,這樣你馬上就會死!”

吳斌聽言愣了住了,隨後癱瘓般坐在地上;他的表情好像也平靜了一些。

現在吳斌全靠那半截被汙染的斷玉維持,遊樂是希望他能繼續活下去,才把斷玉留給他,讓他保住性命;但它們卻侵蝕吳斌的斷玉,並影響吳斌的心智,利用他去嘗試消滅遊樂。

空間變得越發混亂,吳斌在地上表情呆滯,時不時地抽搐著。

“你愛他。”斥候陳述著這句話。

遊樂點點頭。

吳斌好像聽到了遊樂與斥候的對話,他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那些人臉隨之消失;整個空間又漸漸恢復成最開始是那種潔白無瑕的狀態,但那間青竹茶室也沒有出現。

這個空間好像會因為吳斌的狀態而產生變化,當吳斌變得情緒激動時,它們就更容易侵蝕他,以至於連空間都變得陰森詭異,甚至那些人臉也飛了進來。

遊樂為了保住吳斌,放棄了安然自保的能力,不惜忍受它們的折磨,把一半的斷玉讓給他,結果面對的確是一個漸漸崩壞的吳斌。

它們誘導吳斌的思想,讓他以為這一切都是遊樂的錯。

不知道白葉看見了會怎麽想。

“我堅持不了多久了,這個空間很快就會塌陷,到時候吳斌就會死去,我一個人活在這裡又有什麽意義?請你幫幫我們,帶我們離開這兒。”遊樂對著斥候說道。

從斥候放出兩塊碧玉的虛擬投影時,遊樂就知道,她和吳斌有機會從這裡出去。

“請你們配合一下,重新打開門。”斥候回應。

遊樂點頭,讓門重新打開。

但門開到一半,一旁的吳斌突然發作,想要阻止遊樂。

一層空間中,工程機器人的手臂從門縫中伸了進來。

“把核心扔過去!”斥候大喊。

遊樂見狀,起身推開了吳斌,把兩塊斷玉交到機器人手上;機器人立刻掛倒檔,夾著兩塊斷玉,履帶飛轉地後退。

“住手!”吳斌瘋了似地撲向遊樂,這不是他的意志,而是它們的。

由於這個空間是建立在斷玉的基礎之上,所以當斷玉離開空間的邊界,也就是那扇門,空間便隨之變成煙塵一樣的形態,然後一溜煙鑽進了遊樂那塊斷玉之中;斷玉像是抽油煙機一樣,把霧化的空間吸了進去。

吳斌和遊樂,連帶著整個空間一起被吸入了斷玉內;不過吳斌那塊斷玉,仍舊是猩紅色。

斥候也隨之消失了。

一層空間的工程機器人剛轉身,這空間就變得很不穩定;AI察覺到危險,操控機器人將機械臂中的兩塊斷玉向外彈出。

兩塊斷玉飛出了一層空間,被現實世界中待命的工程機器人穩穩接住;一層空間中的機器人沒來得撤離,整個空間就如同漩渦般迅速收縮,帶著裡面的工程機器人消失了;顯示空間中隻留下那機器人的一截機械臂。

被一層空間吞噬掉的機器人失去了信號。

6樓回到了原本的樣子,原本在這裡的雙層空間都消失了。

但任務已經階段性完成,剩下的工程機器人開足馬力下樓;碧玉即將到手,準備撤退。

但就在此時樓內再次出現異動,整個大樓變化出一團黑色的陰影,陰影正緩緩聚集,變得越來越大。

這團陰影如同靈魂出竅般從舊教學樓中拔地而起,它的軀體遮天蔽日,與周圍的塵埃混在一起,讓整個夜空變得更加黑暗。

隨著它幾十米高的身子站起身來,我們看清了它的樣子——它如同一頭半透明的巨大怪物,在暗夜中低沉地咆哮著。

這怪物似乎是因為原本看守的白色空間在它們眼皮子地下跑了,才不顧一切地鑽了出來;它想要奪回機器人手中的斷玉。

怪物正在逐漸實體化,漸漸變得不再透明;它的身軀上出現了很多面孔——是那些失蹤者的面孔;毫無規律地出現在它的身體上、四肢上。

這些面孔都閉著眼,但在月光下顯得驚悚無比,怪物正在樓頂漸漸形成,它踩著舊教學樓,正彎腰尋找其中的機器人,這讓本就破敗不堪的樓體搖搖欲墜,樓體因為重物的擠壓發出低沉的悲鳴。

但工程機器人還有三層才能下來!

墨緣站在我身後躲避,而我面對如此龐然大物腳都嚇軟了,更別說做些什麽;一股巨大的壓力扼住了我的咽喉,讓我喘不上氣。

驚愕中,我看到無人機再度起飛,自動炮塔也亮起了燈光。

甚至先前沒用上的儀器全都開始運行;感知捕獲立場和干擾器都亮起了燈光,但它們只是鎖定了怪物,卻處於待機狀態

雖然這些儀器連同無人機和自動炮塔都處在待命,似乎是在進一步判定這怪物的威脅。

無人機和炮塔上炮口的紅外線都指向怪物的頭部,鎖定了這可能的弱點;這些紅色的線條在煙塵中若隱若現,卻給我一種安全感。

這些武器在等待時機。

我看著怪物還在逐漸變大,它的實體化就快完成了,它已經伸手去抓樓內的機器人;工程機器人也到了二樓,即將走出舊教學樓的大門。

工程機器人的速度很慢,因為它們的履帶是為了保證穩定性和適應性,而不是速度。

“快快快……”我看著工程機器人向我這邊移動,恨不得拉它一把,我拿出核心收容器,隨時準備把兩塊斷玉收容進去。

我看著站立於大樓之上鬼影森森的怪物,此刻它好像發現了我們,但因為體積巨大,它的行動很遲鈍。

不過這還是令我坐立不安,面前的幾個設備和它相比起來顯得太過渺小,我懷疑它們到底能不能發揮作用;關鍵是,它們遲遲不開火,我都懷疑是不是出了故障。

“快呀,快呀!”我咬牙切齒,希望這機器人能跑快點。

直到感知捕獲立場的投射出亮紫色的能量場,像一張巨大的漁網一樣鋪在怪物的身上,束縛住怪物的行動;而干擾器也發出蜂鳴聲影響怪物的思維;它們終於開始工作了!

工程機器人順利出來,我還沒來得及收容核心,那怪物就怒吼起來,一聲長嘯震耳欲聾,我被震得失去了方向感,差點就栽倒在地。

怪物因為被束縛,掙扎起來,並不斷咆哮著。

墨緣也不好受,她抓著我的衣服,差點也跟我倒在地上。

隱形眼鏡發出了警告:三秒之後,所有在場武器將會盡數開火。

來不及逃跑了,我扔掉核心收容器,猛地把墨緣拽到鐵絲網的邊緣。

“臥倒,捂住耳朵!”

她被我拉扯後摔在草坪中,表情痛苦,卻還是照做了。

我們捂著耳朵,回過頭看著無人機和自動炮塔對著已經完全實體化的巨大怪物猛烈開火。

無人機盤旋到高空,對著怪物的頭部傾斜著彈藥,兩座自動炮塔只能攻擊怪物的下盤;它們的火力網形成風馳電掣的明亮線條,劃破了夜空,重重地打在怪物的弱點上。

怪物身上所有的人臉都盯著那台夾著斷玉的工程機器人,似乎是立刻就像撲上去一般;只是它的巨大身子被捕獲立場控制得動彈不得,它劇烈掙扎著,捕獲器的網狀能量場在它身上被拉扯出各種形狀,但怪物始終無法掙脫這種能量場,只能任由子彈的摧殘。

怪物痛苦地哀嚎,三串子彈如三條明亮的利劍刺入了怪物的頭部和下盤。

武器重點攻擊的是那些怪物身體上的人臉,每摧毀一張人臉,怪物相應的部位都會留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子彈射入,怪物的身體卻沒有流出任何液體,似乎這怪物只是由單純的陰影物質組成,被擊破的地方沒有任何可見的實體飛出。

不過武器的攻擊對怪物依然有效,在一輪火力壓製後,怪物正面所有的人臉都變成了黑色的窟窿,不過它依然沒有倒下。

接著無人機開始發射飛彈——時空好像都變慢了,我捂著耳朵只能聽見沉悶的嗡嗡之聲,無人機機兩邊翼上的飛彈倉一顆顆飛彈噴射著耀眼奪目的尾焰朝著怪物的頭部徑直飛去。

隨著飛彈的不斷命中,冰藍色的火光如盛大的煙火晚會般衝天而起。

怪物的頭部不斷爆發出比白晝更加耀眼的奪目光芒,整個建築偽裝立場內的所有東西都被照射成刺眼的冰藍色。

巨大的濃煙升騰而起,伴隨著怪物的慘叫,那些怪物背部的人臉也痛苦地哀嚎起來。

“警告,高溫來襲!”隱形眼鏡傳出警告,還好我學了武器理論,知道這樣的情況該怎麽做,我一把將墨緣拉起來,讓她蹲下並把隱性鬥篷裹好;我還不放心,又蹲在她身旁,將自己的隱形鬥篷展開,分出一半蓋在她身上。

還好隱形鬥篷夠大,這樣一來我和她都被完全覆蓋住;隱形鬥篷能隔熱,現在只能靠這個了。

強烈的熱浪隨之而來,周圍的草地樹林在熱浪中狂舞,整個偽裝立場內部都被高溫覆蓋,視線之內全是因為高溫而造成的空氣扭曲。

連防毒面具內吸入的空氣都變得炙熱,我感覺我都能噴火了;雖然鬥篷內的製冷全開,但我還是熱得冒汗,墨緣肯定也是如此。

雖然背對教學樓,不過因為我剛才的一系列動作,我的雙手離開了耳朵。

周圍的聲音全部一擁而入,爆炸、嘶吼、哀嚎、、慘叫;槍炮聲、火焰熊熊燃燒的劈啪聲——都仿佛把我從幻境中拉回了現實。

等到溫度稍微下降,我和墨緣才緩緩站起,轉身;多虧了隱形鬥篷卓越的隔熱效果,我們才在這高溫熱浪中安然無恙。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獄,冰藍色的火焰順著怪物的頭部一直燒到了身上,著火的怪物依然被捕獲立場控制得死死的,而干擾器的作用讓它更加煎熬。

無人機和自動炮塔已經打空了所有的彈藥,安靜了下來。

濃濃黑煙衝天而起,順著建築偽裝立場的通道一路向上飄。

審判的火焰在怪物的身上燃燒,但不幸的是,怪物身上蔓延的火焰點燃了舊教學樓,火勢樓頂向下蔓延。

由於這種老式教學樓有很多木質結構,加上天氣乾燥,火勢控制不住,整個樓頂都已經被點著。

樓頂的橙色火焰和怪物身上的冰藍色火焰交織在一起,跳起怪異的燃燒之舞。

黑煙遮天蔽日,目光之內除了火焰與黑煙,再看不清其它的東西。

我們得趕緊離開這,由於建築偽裝立場的真空層,這裡的氧氣消耗得很快,即使有防毒面罩也不可掉以輕心。

我放開墨緣,冒著熱浪打開了用來存放核心的收容器,這箱子裡亮著均勻的藍光,一股冰涼的霧氣從裡面湧出。

工程機器人早已到了我們面前,我將兩塊斷玉放入其中,關上箱子,帶著墨緣趕緊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好在那怪物已經奄奄一息,並沒有阻撓我們。

就在我們即將走出暗門的時候,教學樓的樓頂發生了垮塌,著火的怪物壓塌了整個樓頂,一時之間樓上火光衝天,著火的碎片從樓頂如同流星一般四散而下!一些碎片差點砸中我們。

火勢順著樓頂的垮塌,在6樓蔓延,火勢根本控制不住,我和墨緣隻得撤退。

出了偽裝立場的范圍,剛才的一切仿佛都戛然而止,明亮的火光、濃厚的黑煙、炙熱的高溫、烈焰的轟鳴……瞬間就消失了;突然而來的寂靜讓我耳鳴了好一陣子。

再回頭一看,眼前只有月光下、寂靜中矗立著的,漆黑一片的教學樓。

蟲鳴也開始漸漸出現,仿佛周圍的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而我們知道,這只是偽裝立場製造的假象;恐怕明天再來,教學樓都被燒成了碳。

我透過隱形眼鏡,觀察裡面的情況;此時火勢正旺,怪物好像因為燃燒正在漸漸變小;那些掉下來的火流星也沒有點引燃周圍的雜草……

我關閉了隱形眼鏡,好讓自己冷靜一點。

很快,剩下的那台工程機器人在AI的操控下也鑽了出來。

AI認為應該讓捕獲器和干擾器繼續工作,以免危險,就沒讓機器人把它們帶出來;無人機因為沒有彈藥,已經飛回公寓去了。

沒帶走的東西只能聽天由命了;只要不把建築偽裝立場燒壞, 其它的都好說;按照目前AI對於火勢的推算,這些東西都不會受損。

雖然最後變成了這樣,但至少不用像昨天那樣逃命似地狂奔回去了;我們摘下防毒面罩,呼吸著夜間的新鮮空氣,我感覺自己復活了一般,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慢悠悠地帶著工程機器人穿過校區,街道,到了公寓樓下。

我讓工程機器人藏回沒人會注意的綠化帶裡,保持光學迷彩,這才上了樓。

終於可以放松一下了,我和墨緣脫下鬥篷,像要融化一樣躺在沙發上。

我看著天花板上精致的客廳大燈,炫目的光芒讓我仿佛經歷著夢境,牆上的掛鍾響著指針跳動的哢哢聲;窗外是寂靜的黑夜,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光。

一切仿佛又回到非常平淡的日常,除了客廳裡擺著的幾個金屬箱子,以及茶幾上堆放著的文件檔案。

因為這次任務的性質,我和墨緣都穿的普通衣服,現在衣服都髒了,墨緣先去洗澡,我開始梳理今晚上遇到的事件。

我看著桌上的收容著兩截斷玉的收容箱,它銀色的金屬表面正反射著客廳裡的光線,冰冷無比;和一旁被熏得有些發黑的防毒面罩形成鮮明的對比;幸虧這面罩能製氧,否則我和墨緣早就窒息在那裡了。

不過這箱子留在這裡總感覺怪怪的,得盡快交給GSRI。

不知道核心內的吳斌和遊樂現在怎麽樣了——這個只有讓GSRI的人去處理,那些博士和教授應該對這些東西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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