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行為被遊樂看在眼裡,她觀察著人類的生活方式,對這個姑娘頗有好感。
姑娘在火光下露出疲憊的面容,漫不經心地吃著沒有調料的白味烤魚;遊樂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卻能微微感受到姑娘的心情――焦慮、無奈、急躁、失落……
人類的感情對於遊樂來說太過複雜,但這不妨礙她喜歡這些感情。
相較於核靈通常都是單獨行動來說,人類這樣的群居動物建立起城市,發展出文明,不同膚色和年齡的龐大人口都生活在這樣一顆小小的星球上,對遊樂來說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遊樂對人類很感興趣,但因為自己的樣子,她又不敢離人類太近,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遠觀。
她遠遠地看著為生活不停奔波的人類,這些人類的生活填補了她心中從未有過的東西,她感覺自己的心中有某些東西被喚醒了,這讓她體會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她甚至希望自己也能成為人類中的一員,雖然她知道這隻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看著姑娘吃完了烤魚,在溪水邊洗漱,她因為溪水的冰涼而打了個寒顫;洗漱後姑娘後便鑽進了帳篷,帳篷內亮著手電筒的微光。
遊樂覺得人類的生活真是有趣,她決定繼續跟隨著這個女孩,在不被她發現的情況下給她一些幫助直到她走出這片山林。
帶著這樣的想法,遊樂在帳篷遠處的樹林後漸漸睡去。
長夜漫漫,遊樂被一聲尖叫聲驚醒。
循聲而去,只見一群狼――有7匹;它們圍繞在帳篷周圍,正伸出爪子試探性地拉扯帳篷;火堆早已熄滅,夜色中姑娘的手電筒是唯一的光源,現在這光源正順著帳篷上的一道道抓痕上透露出來,劃破了山間的黑夜。
狼群仰著頭嚎叫起來,在這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人,它們因為姑娘的反抗變得十分亢奮,你來我往地與帳篷內的姑娘打起了車輪戰。
遊樂大驚,這樣下去姑娘會被狼吃掉的――她預知的事情正在變成現實。遊樂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事發生,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她決定挺身而出。
尖叫聲還在繼續,狼群的眼睛在手電筒的照射下仿佛反射著紅色的光。
就在狼群即將撲上去之時,姑娘看著面前的狼突然被一股幽綠色的煙霧包裹,飛向了河對面。
遊樂不忍心殺掉這些浪,便放逐了它們。
姑娘打著手電,順著煙霧的痕跡,發現了遊樂――一團漂浮於半空的深綠色煙霧。
姑娘露出驚恐的表情,尖叫聲響徹夜幕中的山林,驚起了蝙蝠飛上了夜空;遠處的野狗也跟著狂吠起來,山林中頓時被這些}人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這時的遊樂既不會說話,也不會變形,她根本無法與面前的姑娘交流;而姑娘顯然是被她的樣子嚇到了。
“鬼啊!”姑娘嚇得慘叫一聲縮回了帳篷,手電筒掉在了地上都不敢去撿。
遊樂也很無奈,她本無惡意,卻還是變成了這樣,她多麽希望自己不是核靈。
遊樂迅速遠離姑娘,消失在她的視野中;遊樂知道,這個時候最好離遠一點,讓她有喘息的機會,否則她驚嚇過度,很可能拔腿就跑,連裝備也不要了,那簡直是自尋死路――鞋都沒穿,腳下全是碎石土路,能跑多遠?
遊樂暫時遠離姑娘;姑娘害怕引起更大的動靜,強行讓自己安靜下來,在等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確定周圍沒有異常後,她重新撿起手電筒,
回到帳篷內。 姑娘表現得非常警惕,面對未知的事物而感到本能的害怕,這情緒被遊樂清楚地感知到――遊樂竟因為對方散發出這樣的情緒而感到興奮,那是她身為核靈的本能。
核靈是天生的掠食者,而理智讓它們保持克制。
遊樂克按捺住自己的衝動;她知道,想要得到人類的信任,就要保持足夠的理智,甚至學習人類的生活;如果她按捺不住自己的衝動,忽視了自己的理智,在狼群之後殺害了姑娘,那她在本質上也和那群狼一樣,是只會遵循本能的怪物。
遊樂看見姑娘渾身顫抖地在收拾東西,她要連夜離開這裡。
她不經意地再次遇見了姑娘的未來,這一次她看到的情況似乎變得更近了;她想要出面阻止姑娘,但她知道,這樣只會嚇得姑娘做出更加不可預測的舉動。
她很失落,她本可以救下這姑娘,但卻無法對抗自己的預知能力――她的預知能力命中率為100%;自遊樂誕生以來,她就被這種能力困擾著,她使用能力的次數多到不計其數,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從未失手。
因此她對預知能力的態度從欣喜、到懷疑、到痛恨、到無奈、到冷漠。
她隻有盡可能減少這能力的使用次數,但這似乎是一種扎根在內心深處的本能,讓她在不由自主地就會使用――就像人類必須睡覺一樣,她必須使用這種本能,否則時間一長,她的穩定值會不斷下降,直至死亡。
姑娘收拾完畢,迅速離開了;無奈,遊樂隻得悄悄跟著她。在一片漆黑的山林中獨自夜行可不是什麽好辦法,但這姑娘認為呆在原地更加危險。
姑娘打著手電筒,背著背包沿著河流往下走;山林的夜間溫度很低,濕氣又重,一路上還時不時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狼嚎和近處的蟲鳴,以及不知名的鳥兒發出的聲音。
陰雲遮蔽了天空,讓這片山林更加幽暗詭秘,手電筒的光芒照不了多遠,就被前方的黑暗盡數吞沒;隻有一旁的河水聲是唯一能給姑娘壯膽的東西。
遊樂跟著姑娘一直走。姑娘又累又餓,走得很幸苦;遊樂多希望她能就此停下,至少休息一會也好。
姑娘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每走一段路,她就會嘗試著撥通外界的電話,但她的手機快沒電了,到時候她的情況會更加糟糕。
遊樂發現,姑娘走的這條路不對――前方幾百米是一條瀑布,左右都沒有下去的地方;姑娘這麽走下去,不過是浪費體力,徒勞無功。
遊樂想出面,卻害怕嚇到她。
姑娘的體力漸漸不支,速度慢了下來;但姑娘沒有放棄,就這麽一走一停,到了瀑布邊上。
姑娘似乎是絕望了,她站在懸崖上,看著手電筒的光線照亮了瀑布的湍流墜下,卻掉進了下方無垠的黑暗中;她哭了起來,心也隨著這瀑布一同墜入了下方的黑暗――她心生絕望,身子沒了力氣向前方傾倒,順著瀑布一路下墜。
遊樂不得不出手了,她飛速移動到姑娘的位置,再一次阻止了自己的預知能力――在姑娘摔在地上之前,遊樂接住了她。
姑娘被一股幽綠色的煙霧圍繞著送到了瀑布下方的岸邊。
此時天空的陰雲散去,露出了皎潔的月光;姑娘再次看到了在月光下顯得若隱若現的遊樂;這一次姑娘完全看清了她的樣子,因為之前見過,加之身心疲憊;雖然她的臉上還是流露出害怕,但明顯沒有之前那麽誇張了。
“我送你出去吧。”遊樂在心中這樣說,盡量讓自己的動作溫柔一些。
遊樂將她包裹在煙霧中,一路騰空而行,送她來到了最近的公路;再遠,遊樂也不記得路,便隻能這樣了。
一路上姑娘都沉默不語,她第一次遇到這種無法解釋的情況,還處在驚訝和自我懷疑之中。
遊樂始終讓姑娘處於自己的結界之外,以免傷害到她;就這樣送了姑娘一程,消失在公路旁的竹林中――遊樂當然不會就此不管,隻是為了減輕姑娘的心理壓力,而隱藏在姑娘不會發現的地方保護著她。
竹林遮蔽了月光,投下斑駁的倒影,讓這條蜿蜒的公路顯得詭異無比。
姑娘露出一絲喜悅,她認得這條山間公路,隻要沿著坡道一直往下走,就能找到最近的小鎮。
她茫然四顧,想要尋找遊樂,視線所致卻隻有幽靜的竹海。
雖然不知道剛才那是什麽,不過為了表示感謝,她還是把一條項鏈掛在了路旁的竹子上,當作是謝禮。
姑娘作揖後便離開了,她顯然是把遊樂當成了這裡的山神。她的一舉一動都被遊樂看在眼裡,然而遊樂並沒有看懂姑娘的動作是什麽意思。
姑娘走後,遊樂端詳著姑娘留下的項鏈。項鏈主體是一截竹子模型,筆帽大小,中空,非常精巧;因為上時間佩戴而形成一層自然油潤的光澤,一股淡淡的茶香縈繞期間。
遊樂從上面感受到強烈的人性氣息;通過項鏈留下的信息,遊樂得以知道在這個姑娘身上發生過的一些事情。
姑娘因為家庭原因,從小跟著爺爺生活,爺爺送給她這條項鏈作為禮物,並教會了她茶道;雖然她的年齡和這個愛好有些不符,但這並沒有影響她的茶道技藝。
姑娘好像生來就適合做這些陶冶情操的事情;她的另一個愛好是探險,因此學習過一些生存技巧;此行來旅遊,是為了采摘只在這個季節生長的野生山茶,卻因為山林起霧,與團隊走散了。
遊樂對於項鏈中留下的信息很感興趣,這對她觀察人類的生活方式很有幫助;但還沒等到她盡數知悉其中的內容,遊樂就隱隱約約聽到姑娘的求救聲。
這聲音正在飛速遠離,遊樂順著聲音趕了過去。
――姑娘正被捆在一輛行駛的貨車車廂裡,她的臉上有些鮮血,嘴被膠帶纏住,雙手被捆在後面。
除了她之外,車上還有三個健壯男子,前面一個司機,後面兩人同遊樂一起在車廂裡;他們都背著獵槍,一人拿著麻繩和匕首,另一人則拿著一把手槍。
車廂內陰冷潮濕,裡還有一頭山麓的新鮮屍體――這些人是偷獵者,只會在特定的時間出沒;姑娘恰好就撞到了他們。
遊樂悄悄跟在貨車上方,她順著這些人的氣息,了解了剛才的情況。
――姑娘在道別遊樂之後,沿著山路往下走了沒多久,本想打電話求救的她發現手機沒電了;恰好她看到遠處有車輛的燈光和轟鳴,便努力招手攔車,希望搭個便車;不然按照她的狀態恐怕要一直走到天亮。
車子停了下來,裡面有三個男人,由於正是深夜,她根本沒看清車內的情況。
姑娘說明了自己的情況,希望車主能幫她;三個男人看見她的模樣,商量之後,答應了。
姑娘太過疲勞,加之天色漆黑,她沒有注意到他們身後的獵槍;直到她爬上車廂,才意識到情況不對――一股血腥味充斥著這裡,她看到了山麓的屍體。
但這時再想逃跑已經晚了――一個姑娘哪是三個男人的對手,她抵抗失敗,被他們迅速綁了起來,留下兩個男人跟他一起到了車廂,準備“辦事”。
車子繼續開著,仿佛一路上無事發生過。
這令遊樂既心疼又氣憤,她不明白為何人類要互相傷害――她心中沒有正義與邪惡的概念,也沒有正確與錯誤的標準。
而現在,她卻必須要面臨選擇;要麽幫助姑娘脫離險境,要麽眼睜睜看著姑娘被他們玩弄。
此時,車後兩個男人正露出貪婪的表情,今夜對於他們來說可是個大豐收,一旁的山麓已經不重要,因為眼前的是一個更加誘人的獵物。
“小姑娘,不要亂叫,刀子可不長眼!”男人舔著嘴唇,一邊解開自己衣服的扣子,陰陽怪氣地說道;他把匕首在姑娘眼前晃來晃去,刀刃鋒利無比,反射著寒光。
姑娘看著他們的樣子,心中更加恐懼地掙扎起來,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嘴裡唔唔說不出話。
她知道這些男人想幹什麽,但她現在卻無能為力。冷汗從她的額頭上流了出來,山風從車外吹拂進來,刮起一股血腥味,也令她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
兩個男人的影子透過月光遮住了她的眼睛,仿佛在她可見的未來之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姑娘使勁渾身解數奮力掙扎著,依然沒有效果;而她越掙扎,面前的男人就越興奮。
遊樂聞到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貪婪氣息,以及姑娘身上越發明顯的恐懼,她決定幫助姑娘。
遊樂飛向下方,利用能量束縛住兩個男人,並將姑娘往外拽。
他們突然間無法動彈,茫然四顧卻不知道為什麽――普通人無法看見核靈。一時之間兩個男人大驚,身體掙扎起來。
隻有姑娘看見了一切――一團幽綠色的煙霧正跟在車子後面飛行!
姑娘看著他們身上纏繞著的煙霧已經大致知道了是怎麽回事。
男人們怪叫起來,這讓司機分了神,從後窗望了進來。
“怎麽了!”司機看著車後的畫面,愣了一下。
只見兩個兄弟動作怪異地立在車廂上,呲牙咧嘴,好像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而那姑娘正緩緩漂浮起來,逐漸遠離車廂――遊樂抓住了她,正把她往外拉。
隻是遊樂太過善良,這種情況下她依然讓眼前的人類避開自己的結界。
“鬼啊!”司機尖叫一聲,忘了注意路況,前方正在拐彎,他猛打方向盤才沒讓車飛出去墜下懸崖。
隨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山谷,貨車停在了懸崖邊上。
還沒等到司機反應過來,遊樂就裹緊了姑娘,放開了兩個男人打算先走。
兩個男人看著姑娘憑空飄行起來,都是嚇得夠嗆;但他們畢竟是見過血的人,發現自己可以活動後,不顧一切地從背上取下獵槍,上膛,朝著姑娘離開的方向瞄準。
遊樂不想殺人,就沒有跟他們計較,結果這些偷獵者殺氣很重,他們發現自己的獵物溜走了,哪能輕易放過――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要。
此時山風變得更大了,兩人在車廂內無法瞄準,眼看著姑娘就要莫名其妙地飛走了,一個男人趕緊翻下車。
“下車!”他大叫。
另一人也翻下車,他們大致瞄準了方向,扣下扳機。
兩聲槍響劃破夜空。
但姑娘已經離他們越來越遠,他們趁著這段時間又連開了好幾槍。
――姑娘慘叫一聲,中彈了。子彈打在了她的腹部,血流不止;血液染紅了她的登山服,順著夜風飄灑向地面,像是下起了血雨。
姑娘額頭上冷汗不止,嘴唇發白。
遊樂大驚,她跟本沒想到子彈會擊中姑娘;不得已,遊樂原地降落,放下了她。
這裡依然還是無盡的竹海。
姑娘靠在一顆竹子上,雙手顫抖地拉開衣服拉鏈,又脫下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背心,她用背心堵住腹部的槍傷,暫時止住流血。
她呼吸急促,盯著面前的遊樂痛得說不出話;然而這裡太黑了,姑娘實際上什麽也沒看見。她隻是感覺遊樂在那裡。
她的背包落在了車上,醫療物品也在背包裡。
“醫,醫……”姑娘使了好大的力氣,才憋出這兩個字;她呼吸急促,臉上的冷汗更密集了。
遊樂沒有治療的能力,但她卻神奇地聽懂了姑娘的話;她飛速返回,到了貨車上空――此時車還停在那裡,兩個男人亂作一團地對司機說著剛才的情況。
遊樂沒空理他們,隻是竄進車內,取了背包就走。
三個男人被這一幕嚇了一跳,他們只看見背包也憑空飛了出去。還沒反應過來,背包就沒了蹤影;這把他們嚇壞了,趕緊開車離開,他們要離這個鬼地方越遠越好。
當遊樂回到姑娘所在的位置,她直接打開背包,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
帳篷、化妝品、指南針、地圖、旅遊手冊、衣物、罐頭、醫療盒;撒了一地。
姑娘此時已經適應了黑暗,她因為失血變得有些意識模糊,吃力地在一堆東西中翻出了那個扁平的白色塑料盒子,盒子上面有一個紅色的十字。
打開,裡面隻有膠布、紗布、止血繃帶、棉簽、醫用酒精、創口貼、剪刀、生理鹽水和葡萄糖液。
姑娘扯開紗布,簡單擦拭了傷口上的血跡,但血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流;她顧不得這麽多,一手按著繃帶,另一手將酒精一骨碌地往傷口上倒。
隨之而來的是她咬緊牙關,撕心裂肺地慘叫,她因為劇痛渾身抽搐而冒汗;很快,她疼得牙齒打顫,手也變不受控制地發抖。
又是一陣急促的呼吸,冷汗不停地從臉上和身上流下,再被山風一吹,令她渾身發涼。
她艱難地扯出止血繃帶,蓋在傷口上,然後是又扯出一塊止血繃帶,又覆蓋上去;之後剪開膠帶,粘在止血繃帶上以作固定。
她敲開葡萄糖液的玻璃蓋子,一飲而盡;之後拿起那袋生理鹽水,袋子的一頭通過透明軟管連接著針頭,揭開針頭蓋,她費力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盡力克制住自己的顫抖和恐懼,將針頭扎入自己的皮下,再用創口貼固定。
姑娘已經做完了自認為有效的所有措施,她一手捂著傷口,一手提著鹽水袋,傷口朝上緩緩躺平,盡量讓自己放松。
疼痛沒有剛才強烈了,血好像也止住了,姑娘松了口氣,卻因為體力不支,提鹽水袋的手一下失力,摔在地上。
遊樂趕緊替她提起鹽水袋,看著姑娘的樣子,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遊樂所預知的事情,已經越來越近了,她明明努力地去阻止事態的惡化,但現實卻殘酷地戲弄著她,一步一步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遊樂因為在盡力克制自己的預知能力,所以她沒有預見姑娘會遭受槍傷。
遊樂憎恨自己的預知能力,不管她用不用,姑娘的命運似乎都是注定的,即使她與預知到姑娘會遭受槍擊並因此保護了姑娘,姑娘也還會遇到其它的事情的――這是遊樂最為不解的地方。
此刻,哪怕她有不太精通的治療能力也好,但她沒有。
除非她把自己的核靈之力直接作用在姑娘身上,但遊樂知道,這樣只會讓她死得更快――人類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核靈的力量。
雖然姑娘已經盡力拯救自己,但卻收效甚微,她的情況沒有好轉。
看著姑娘的呼吸逐漸變慢,心跳和體溫也在降低;遊樂隻能將姑娘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辦法。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姑娘看著竹林背後的月光灑下的點點斑駁,無奈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在姑娘彌留之際,遊樂將她的項鏈還給了她。
姑娘看著飄行而來的項鏈,眼中流出了不甘的淚水;她還年輕,還有很多沒有完成的事情、很多沒有去過的地方;她的父母還在家裡等她。
可是這一切,都太晚了。
遊樂感受到姑娘快要到極限了,她的那些不甘之情被遊樂盡數看到。
姑娘能感受到遊樂想要幫助自己的心情,但她實在不知道該對這個未知之物表達怎樣的感情。
“謝謝你……”姑娘微聲說出了最後的話,不舍地閉上了眼睛。
姑娘身上的生命氣息消失了;遊樂想要拯救的人,最終沒有逃過這一劫。
隻是遊樂沒想到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命運出乎她的意料。
看著已經死去的姑娘,遊樂覺得自己無法再維持所堅持的東西了。
她第一次被悲憤衝昏了頭腦。那天夜裡,偷獵人的貨車在月光的見證下,翻下了山崖,3名偷獵者全部身亡。
這是遊樂記憶中唯一一次因為心中一些放不下的念頭動手殺人。
遊樂自私了一回――她要帶著這個姑娘活下去。
她控制自己的能量,讓自己本來是一團煙霧的身體緩緩圍繞著姑娘的屍體;煙霧逐漸覆蓋在屍體身上,遊樂的結界也將其包裹其中,姑娘已經死了,遊樂不用再擔心結界的問題。
遊樂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以免讓屍體再度受到傷害;就這樣,遊樂一點一點地附著在姑娘的身上,直到她的身軀完全進入姑娘的體內。
――半個小時後,姑娘又活了過來,不過這次,她是以遊樂的意志而活著。
遊樂因此得到了姑娘的記憶,她擁有了人類的身份,她開始逐漸適應這具身體,但她本身的能量依舊存在,隻是正根據這這副身體而調整著狀態――遊樂感受不到身為人類的痛苦,哪怕這具軀體受傷的部分開始慢慢恢復,她也沒有任何痛苦的感覺。
子彈被恢復的細胞和組織擠了出來,遊樂撫摸著已經完全消失、變得平坦光滑的槍傷,感歎著身為人類的種種美妙;隻是周圍還有一些冰冷乾涸的血跡,暫時影響了這肌膚的手感。
與姑娘的軀體合並後會有暫時的紊亂期,這段時間內她的結界會暫時消失,所有的能力也無法使用――即使如此,她仍然不能感受到姑娘所受的痛苦。
――如果這女孩在受傷後,也能這樣迅速地恢復,該有多好,至少自己不用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遊樂拔掉了手腕上生理鹽水的針頭,以新的視角看著周圍的一切,陷入了新的困惑。
她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恰當,但姑娘的記憶卻在誘惑著她――遊樂把自己當成了姑娘那記憶中的主角,每一個感動的瞬間都如同她親身經歷過一般。
這不禁令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不就是自己來到地球後朝思暮想的東西嗎!
她在這一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仿佛這些記憶是與生俱來,她真正學會了如何以一個人類的身份,在人類的世界生存。
現在,從某些意義上說,遊樂是一個人類了;隻要她想,她可以隨時放棄姑娘的身體和記憶,但她不會這樣做,雖說一開始是出於想成為人類的自私,但當她真的站在人類的角度,她的感受卻讓她無法容忍這樣的自私。
她要帶著姑娘沒有完成的遺願活下去,同時也是出於對她的歉意。
遊樂迅速掌握了身為人類需要注意到技能和知識,這讓她跳過了學習人類最基本也是最難的部分。
她現在直接掌握了如何說話,或者聽懂人類的話,包括其它生活上的方方面面,或是邏輯上的各種常識。
現在遊樂覺得自己是個人類了;她在保持人類身份的同時,也擁有原本自己的能力――看著自己身邊重新恢復的結界,她很無奈。
即使遊樂能把結界壓縮到很小的范圍,也依然不能讓其真正消失。
即使普通人看不到自己,這個東西也會有意無意地傷害到他們。
但遊樂此刻已經很滿足,姑娘的記憶就足夠她品嘗很長時間了,在這段時間中,她可以繼續呆在這片熟悉的竹海中,以嶄新的角度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遊樂的名字,正是來自姑娘的記憶,她的“父親”希望她能周遊四方,快快樂樂,便將她的小名叫做遊樂。
遊樂覺得這個名字寓意很好,和自己的性格也很像;自此,她便以此名自稱。
似乎是這個名字的原因,記憶中的姑娘很喜歡旅遊,並且她的確很快樂,至少在來到這片山林之前,她一直是這樣。
遊樂就地飽覽這這些彌足珍貴的記憶,有時候她也會以本人的視角,去考慮那些事情――父母肯定很著急,他們應該也報了警,如果警察找到自己――
遊樂看著自己的結界,搖了搖頭;這個與生俱來的東西現在正困擾著她。
就這樣,遊樂靠在竹子旁,迎來了自己擁身為類的第一個日出。
她將姑娘的遺物處理好,才緩緩離開,在這段時間中,姑娘身為人類的自知之明從各個方面衝擊著遊樂,讓她體會到在沒有人類軀體時無法想象的樂趣。
遊樂以人類的身份在山林中生活著,直到記憶探索殆盡;這些記憶如同一根在遊樂心前撥動的羽毛,搞得她心癢癢――記憶中的東西,再怎麽真實也比不上親身經歷。
她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到人類的城市中去遊玩一番。她好玩的性格就和那姑娘一樣,仿佛這就是她們存在的意義。
在下定決心後,憑借姑娘生前的記憶,遊樂真的到了人類的城市――的邊緣,靜靜地注視著。
她剛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這裡一連下了幾年的大雪,她在這雪景中聞到一股有些熟悉的氣息,但她根本不在意這些;她現在最在意的,是自己與這座城市進行眼神交流而產生奇妙感覺的過程。
之後,大雪停止了,這座沿海城市漸漸顯露出自己美妙的一面。
城市的風景很漂亮,遊樂能在這裡一動不動地看上好幾天;看著城市的天氣變換,時光流逝,從白天到黑夜,從正午到黃昏。
就這樣,她看遍了城市的春夏秋冬,日月交替;城市的白天如此美麗,夜景更是嫵媚動人,讓遊樂如癡如醉。
遊樂仿佛體驗到戀愛的滋味,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
遊樂的家就在這座城市中,但她不能回去,她害怕自己無意中傷害了他們,所以她隻能遠遠地看著這座城市,憑借記憶來彌補日漸滋長的寂寞和空虛――在遊樂繼承了姑娘的記憶後,她的感情變得更加豐富,也懂得了愛恨情仇。
她也得知,姑娘從初見自己的驚恐,到最後因為自己救她兩次的感激,以及對3名偷獵者的怨恨和憤怒。
人類的情感很豐富;不過遊樂已經為她報仇,也算是了卻了她的一樁心願。
這也是遊樂唯一一次手上沾染了鮮血,她從出生起好像就和別的核靈不太一樣。有時候,她也會抱怨自己的命運;為了安撫這種情緒,她經常沉浸在姑娘的記憶中;遊樂覺得這時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遊樂知道,自己無法像記憶中所表現的那樣真正地感受所謂的七情六欲,但她卻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天。
雖然這樣想著,遊樂卻與她心愛的城市漸行漸遠;她經常在人煙稀少的地方繼續遊山玩水、想要在自己的生命結束之前,更多地感受這個世界――光靠姑娘的記憶,已經不能滿足遊樂的要求,那些記憶中行走過的大海河川,不過是自己不曾經歷過的幻影。
在以人類之軀自居後,遊樂也感受到,人類並不總是美好的,這些記憶中也包含了不少負面信息。
遊樂雖然能盡量讓它們不影響自己,但有時候稍一放松,她就會沉浸於這些負面記憶中,以至於有時候遊樂會真的以為她經歷過這些事情。
在姑娘的記憶與她的理性中間隻隔了一層紙,一捅即破。
因為這些負面信息,遊樂會感受到煩惱和壓力,也讓她明白為何每一個人都與眾不同,因為每一個人都有獨特的思維和經歷。
姑娘的記憶中有很多未完之事,這也是她死前腦海裡所擔心之事;比如考上滿意的大學、將來想生一個女兒,讓離婚的爸媽複合、跟隨爺爺繼續學習茶道等。
但這些人際關系的處理恰好是遊樂最不能做的。對此,遊樂很無奈――對於姑娘的父母、爺爺來說,她的死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吧。
遊樂時不時地回想起這些事,這讓她產生逃避的情緒,在欣賞夠了城市的風花雪月後,遊樂徹底遠離了她朝思暮想的城市,回到人煙罕至的地方過著孤獨的生活,她也時常因為這種孤獨而感到心悸。
在她身為核靈的時候,她就已經孤獨地走過了漫長的歲月;她本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這種情況,沒想到在以人類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時間後,這種感覺會重新變得如此強烈,如同無法撲滅的烈火。
遊樂所渴望的親情、愛情,卻因為自身的結界,都無法得到滿足。甚至是,她也隻能獨自發泄。
沒有七情六欲,人類就不完整,對於這時的遊樂也一樣。若是她沒有繼承姑娘的記憶,她就不會有這麽多的奇思妙想――雖然這並不是遊樂所期望的。
遊樂還記得自己本是想找一個安度晚年的地方,但現在她的經歷卻要豐富得多,這讓她幾乎忘記了原本的目標――她已經時日無多,哪怕是擁有了人類的模樣後依然如此。
在死前能得到身為人類的體驗,她已經很滿足了,不管記憶中有什麽瑕疵,都將成為她獨特的回憶。
就這樣,遊樂發現,自己的結界開始漸漸消失,她知道,自己也快要像那個姑娘一樣死去了。
隻是核靈死亡的過程很慢,大概需要人類的半年的時間,遊樂在沒有結界後,對於普通人隱形的能力也消失了。她終於可以和真正的普通人一樣,放開手腳,混跡於人類之中暢玩。
遊樂用這半年的時間,幫助姑娘完成了有條件完成的那些願望,這是遊樂最為快樂的時期,她真正體會到身為人類的樂趣,那怕死亡就在不遠的前方,她也變得不再畏懼。
在生命的最後幾天,遊樂準備返回早已找好的埋葬自己的地方,那裡有山有水,有竹海,還有漫山的茶葉。
不過遊樂卻在在經過一個鄉村的時候,遇到了吳斌。
遊樂一下就被吳斌的氣質吸引到了,但她的預知能力卻在不經意間再次觸發――她透過吳斌看到了吳h的未來。明明一直克制著的能力在此刻卻突然施展在吳斌身上;遊樂覺得是自己即將死亡,能力出現了動蕩,才只看到了吳h的情況。
都說人類是感情動物,遊樂也受到感情的影響,加之自己在成為人類後長久以來所渴望的東西――愛情。
吳斌在遊樂的眼中有一種非同一般的帥氣,以及人類中難得一見的高尚品德;在最後的半年中,遊樂一直嘗試尋找所謂的愛情,卻一直沒有結果;現在,遊樂期待的愛情出現了,卻也太遲了。
雖然這時吳斌已經年過三十,但並不影響遊樂對他的愛慕;遊樂覺得自己不能錯失這個機會,自己雖然不能和吳斌走到一起,但幫助了吳h,也算是間接表達了自己的愛慕之情。
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勢必要讓吳h度過這兩次災難。
這也是遊樂最後一次與自己的能力相抗爭了這次她將堵上自己的性命。
她取出自己的核心,將其分割成5份,並調用自己的核靈之力,將其中的庇護之力附著於5塊核心之上;每塊核心都能阻擋一次致命的災難;庇護之力是遊樂在以人類身份生活後才感悟出來的力量,若是她當年擁有這種力量,那姑娘也許就能活下來。
5塊核心放在一起會產生微弱的聯系,遊樂擔心這樣會傷害吳斌,便將這些核心分散了,她隻留下兩塊給吳斌,並告誡他,希望能用在吳h身上,讓她度過難關。
但遊樂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表達出現了問題,她看到了吳h的兩次災難,卻隻對吳斌說了一次;在失去靈核後,她犯了這樣致命的錯誤。
最後,吳h死了;遊樂做了這麽多努力,卻還是敗給了她的預知能力。
……
遊樂對於自己能重新活過來感到很意外,但根據雪院的說法,這屬於核靈在某些情況下的一種被動特性,並不是真的復活。
我想起小寒說過,沒有人可以真正復活,核靈也不例外。
考慮到遊樂在生命最後時刻的所作所為,她愛上吳斌就變得可以理解――姑娘的記憶對於遊樂的作用是雙向的,一方面遊樂對自己成為人類十分欣喜;另一方面遊樂卻因為自身的原因,不能實際體驗這些生活。
得不到的東西總是能對人產生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對遊樂也是如此;這種感覺在遊樂體內積攢依舊,並在她的結界消失後爆發出來――隻是僅剩的半年無法讓她完成曾經設想過無數遍的那些事情,其中就包括愛情。
一切都仿佛機緣巧合,吳斌剛好出現在那裡,遊樂剛好遇見吳斌並愛上了他,吳斌剛好參與了詭樓事件,剛好又喚醒了遊樂。
隻是他們的愛情冥冥之中注定沒有結果,時空交錯讓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他們,陷入了兩個時空。
自此,他們再無法互相見到,互相感受彼此的存在,隻能互相對話,還要忍受中間帶來的很長時間的真空期。
我們看著遊樂,她面容憔悴,臉頰上有淚痕。她的形象並不是她本來的樣子,而是來自一個小名叫做遊樂的女孩,真正遊樂早已死去,現在的遊樂是一個核靈。
突然控制室內再次響起警報――遊樂的穩定值正大幅下降,系統檢測到她的核靈之力正大幅度減少。
遊樂表情痛苦,臉上流出細細的汗水,她的結界也變得越來越淡。
“住手,再這樣你會死的,不要讓吳斌傷心!”雪院突然大叫道,她好像知道遊樂身上發生了什麽。
遊樂聽到雪院的話,愣了一下,然後她真的停了下來,喘著粗氣。
屏幕上遊樂的穩定值停留在了14%,控制室內紅光伴著刺耳的警報聲還在閃個不停,我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如果雪院不阻止遊樂,現在遊樂可能已經……消散了。
警報停止了,控制室內再次安靜下來。
遊樂的穩定值不增不減,對於核靈來說,這個數值等同於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的人類,相當危險。
另一塊屏幕上,柱形圖上面正弦波的差距正在一點點變小――根據計算,遊樂與吳斌之間的時差在縮短。
雪院看著這一切,眉頭緊皺,她沒想到遊樂會為了吳斌這麽拚命。
“遊樂剛才講自己的故事,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沉默良久後,雪院才緩緩開口。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尋找吳斌的位置和他與自己之間準確的時差,就在剛才,她找到了,然後強製使用自己的力量,將時差縮短。雖然,她說的經歷的確不假。”雪院露出有些難過的樣子。
我們順著雪院的話,再次看向遊樂,屏幕上逐漸縮短到時差印證了雪院說的話。
“對於一個剛有所恢復的核靈,這樣做無異於找死……”雪院摸著額頭咬緊牙關,要是她知道遊樂會做出這樣的事,肯定會強行阻止的。
研究院和遊樂的利益並不相同,研究院隻要遊樂活下來以便研究,而遊樂的心裡隻有吳斌。
我看著時差縮短變得越來越迅速,從30天變成29天,然後變成27天,21天、15天、5天……時差縮短之快仿佛一個迅速坍縮的黑洞,要把一切都回歸到0。
我們看著飛速變換著數字的時差,這些每一秒都在不停變幻的數字仿佛在屏幕上狂舞的某種陌生符號;直到最後,時差縮減為1。
我們都湊近了屏幕,仔細看著這個數字後面的單位――秒。
1秒;不多不少,剛好1秒。等待了很長時間,這個數字都不再發生變化。
此時,遊樂似乎有所感應,她對著白色空間呼喊。
“吳斌,你能聽到嗎?”
幾秒後,吳斌的聲音從白色空間中傳來。
“遊樂,你在那裡嗎?我怎麽看不見你!”吳斌情緒很激動,他幾乎是叫著把話說完的。
但我們這邊,包括遊樂在內,也看不到吳斌。
我望著屏幕上的那個1,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莫名的恐懼在我的身邊蔓延,一陣惡寒從腳心往上直衝腦門……太可怕了。
遊樂聽到吳斌的聲音後長出一口氣,道:“我……也看不見你。”
“為什麽!怎麽會這樣,我們……”吳斌的話在幾秒鍾後傳來。
沉默一會兒後,吳斌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吳斌和遊樂的對話比正常情況稍慢,似乎有一定的延遲――除了吳斌外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相差了1秒的時空。
遊樂避開了這個問題,她回答道:“至少,我們還能互相聽見。”她說著就哭了起來。
遊樂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生活,再也觸摸不到自己所愛的人――雖然她之前也沒怎麽觸碰過。
她忍不住心中的苦痛和酸楚,哭了出來。
那頭的吳斌沉默了。
分析間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隻有遊樂柔弱的哭泣聲。
兩個人處在了兩個時空,一個在這一秒,一個在下一秒;吳斌和遊樂成了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一對人。
相比起遊樂,現在更痛苦的人,是吳斌。
遊樂至少還能見到其他人,而吳斌,除了白色空間,他誰也見不到,哪都去不了;他將在那邊的白色空間中,一直陪伴著遊樂的聲音,直到遊樂再次死去。
“對不起,我不該讓他們把那些東西搬走的……”遊樂指的是那些被搬走的現代設備,以及吳斌親人的照片。
早知道如此――這樣想沒有任何用,要是早知道,遊樂就不會合並5塊核心,至少那樣,吳斌和她還處於同一個時空中。
那邊的吳斌依舊沉默著。
“沒有辦法對齊兩個時空嗎?”我問雪院。
雪院搖了搖頭,道:“兩個時空之間徹底‘鎖死’了,我們也沒辦法。”
我看著哭泣著的遊樂,她似乎明白這個道理,她沒有為這1秒之差做任何的掙扎。
――這涉及到宇宙的規律;宇宙允許時空交錯甚至分裂,但不允許時空合並,因為宇宙注定是要陷入碎片化的。
兩個相同的時空永遠不能合並在一起,因為宇宙不允許存在誤差――當時空交錯發生後,宇宙認為吳斌還存在著,而分割出去的白色空間,則成為了宇宙認為的多余部分,是宇宙自我清理的一種規律。
隻是白色空間和遊樂仍然有關系,才讓那邊的吳斌沒有迷失;所以兩個時空縮短到1秒,是宇宙能容忍的極限,這樣的現象,被稱為“鎖死”。
雪院是這樣解釋的。
我聽得半懂不懂,但還是能明白,吳斌和遊樂之間,沒有可能了。
雖然彼此之間無法再見面,遊樂也依然愛著吳斌;隻是在這時,遊樂因為再也無法見到吳斌,深埋在她體內的情感爆發了。
她隔著1秒的時空,在我們的見證下,像個小孩子似的對著吳斌告白。
遊樂一邊訴說一邊哭泣。
她希望吳斌能夠接受自己,並為自己當時隻給了他兩塊碧玉表示抱歉……
說著她開始自責起來,說自己根本就是只會給別人帶來災難的壞蛋;若不是那個姑娘,自己根本就不明白活著的意義,可那也是建立在姑娘已經死亡的前提下。
那邊的吳斌靜靜地聽著,他先是沉默,後來也不得不安慰著遊樂。
他理解遊樂的感情,隻是沒想到遊樂如此癡情――遊樂的愛之深,遠超一般的人類對於愛情的理解。
一切都來得如此突然,也許是這個核靈的告白太過深情,我甚至都覺得這個分析間不那麽冰冷了。
遊樂的感情相對於人類來說更加深刻,她比絕大多數的人類,都活得更加像是人類,她完全懂得身而為人的真諦;隻是這一切似乎從一開始就錯了,導致最後卻落得如此結局。
在這之前,我本是希望他們在一起的,但現在看來,這個原本簡單的希望也不過是奢望而已。
根據研究院的測試,時空那頭的吳斌除了能聽到聲音之外,其它的都感覺不到。
雖然暫時無法解釋這種現象,但為了讓吳斌在時空那頭過得長久,研究院給遊樂準備了很多和聲音有關的東西――樂器、收音機、歌曲、有聲小說等。
遊樂表示她會為了吳斌,盡可能地學習樂器,然後演奏給他聽,以彌補對吳斌的過錯。
遊樂將一把小提琴抱在懷中,表情間盡是酸楚和不舍。
我看著遊樂拿著小提琴不知所措的樣子,不知為何,想起了那首名叫《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遙)》的探戈曲子。
這首曲子用來表示對情人之間錯綜複雜難以割舍的惋惜。
雖然這首歌是從男方的角度去敘事,但現在從遊樂的角度,這首曲子也同樣地傳神――只差一步,一步之遙。
腦海裡響起的小提琴的旋律配合著鋼琴伴奏悠悠地走著,我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不是一步之遙,而是無法跨越的一秒之遙。
我腦子裡的音樂還沒放完,遊樂的小提琴就突然摔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飾地露出惶恐的表情;她眉頭緊皺, 捂著腦袋跪在地上尖叫起來。
“不――!”遊樂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她的臉頰和耳根也因此變得通紅,絲毫不在意吳斌的感受。
“遊樂,你怎麽了!”那頭的吳斌關切地問,他無法看到遊樂的樣子,隻能通過聲音感受到,她現在非常痛苦。
大家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遊樂突然表現得如此癲狂,難道她又要――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遊樂抱著腦袋,痛苦地呼喊著;聽她的語氣,這不是在為吳斌道歉。
吳斌在那頭不停地安慰,卻沒有什麽效果。
這次,遊樂花了更長的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的穩定值在這段時忽高忽低;她可能隻是在單純地發泄自己的情緒。
“是我害死了她!”遊樂雙眼無神地說道,語氣中飽含強烈的自責。
――遊樂發力強行縮短與吳斌的時差之後,在她恢復的過程中,她的腦海中關於姑娘的記憶突然間變得完整,此前她並未意識到這個問題,但現在,她想起很多已經被遺忘的事,其中就包括姑娘在那時迷路進入山林的真正原因――根本就不是什麽山林起霧,而是姑娘受到了遊樂的影響,才會脫離團隊,才進入遊樂的視野。
姑娘是AC,本身與核靈之間的吸引就會更大一些,她被遊樂無意識地誘惑,獨自脫離了團隊。
如果當時遊樂離姑娘更遠一點,,或者姑娘離她遠一點,她們之間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遊樂講完了這事,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命運似乎在嘲笑現場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