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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海研究院》第一十三章 1步之遙(上)
  在詭樓事件結束的第2天,遊樂的核心找齊了。

  研究院根據遊樂的模糊記憶,從日本、美國、澳大利亞3個國家的不同城市中找齊了3塊核心。

  世界各國都有研究院的分院,這些核心就是分院中的人手順利找到的,所幸,這3塊核心都沒有被人發現。

  之後,3塊核心被放進收容器,連夜空運到了我所在的灰海研究院。

  核心中剩余的能量極少,為了保證合並的成功率,需要對它們重新充能――使用設備,將其它靈核的能量均勻地注入這些核心中,使其中的能量至少達到50%,就算充能完成。

  靈核之間的性質接近,因此可以互相作用或填充;這是核靈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隻是這項技術有缺陷,每一顆靈核隻能充能或被充能一次;若是反覆充能,會引起非常嚴重的後果。

  ――在研究院早期的一次靈核充能實驗中,因為對一顆靈核重複充能,兩顆靈核之間引發了空間紊亂,所幸波及到范圍不大;隻有整個實驗室連帶著裡面的儀器設備一起消失了,就像在樓內憑空挖出了一個巨大球形的空間一樣。

  這次實驗讓研究院的經濟損失超過3億美金;在此之前,此類實驗卻沒有此類事故。

  最終的調查結指向了問題的關鍵――靈核重複充能;自此之後,所有的靈核重複充能實驗都是被嚴令禁止的。

  吳斌的斷玉距離修複完成預計還需要半個月,而核心充能只需要一天不到,時間足夠。

  等到斷玉修複完成並拚接後,才能進行最終的合並步驟。

  研究院與白色空間中保持通信和空間連接,以實時觀察吳斌和遊樂的狀態,並監測、搜集他們的數據進行研究;主要是研究遊樂重新復活的原因,以及人類與復活後的核靈之間的關系以及感情。

  這時吳斌已經醒了過來,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沒有了它們的影響,吳斌再也不會變得神神叨叨,或者做出傷害遊樂的事;不過吳斌需要時間來梳理自己的記憶,並接受時間已經了15年的事實;等到他狀態穩定後,研究院會給他做精神和心理鑒定,確認他的狀態。

  充能的機械臂從分析間的天花板進入遊樂的白色空間,機械臂的頭部是水桶一樣的東西,裡面裝著淡綠色的液體,像我體檢的時候泡過的修複液,隻是我不確定它們是不是一種東西。

  研究員讓遊樂把她的斷玉放進去以便進行充能,遊樂照做了。

  對於現在的遊樂來說,她沒有什麽好遮掩的;她本來就是死過一次的核靈,如今還能活過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遊樂知道,吳斌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臨死前最後見到的人是他,就在那時,她愛上了他。

  這份愛意化作了死後的思念殘留在碧玉中,並且與吳斌漸漸連接起來。

  後來,因為它們的原因,她被奇跡般地喚醒了――若是吳斌換成任何一個其他人,遊樂都不會醒來。

  蘇醒後的遊樂對於她愛吳斌這件事深信不疑,不然她又怎麽會蘇醒呢。

  隨著核心的充能,遊樂逐漸感覺自己身為核靈的機能正在恢復,隻是她依然不能離開白色空間,否則整個空間會重新縮回到她的斷玉內。

  即使如此,遊樂也很滿足,在之後的時間中,她可以一直陪伴著吳斌了。

  吳斌醒來後,遊樂對他的照顧無微不至;看著吳斌的氣色逐漸恢復,遊樂非常開心。

  核心充能結束後,遊樂已經能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修複吳斌的核心;核心內的汙染物開始大幅減少,修複的時間縮短到5天左右。

  吳斌漸漸恢復了記憶,他表現得很淡定;但當他得知自己將無法離開白色空間後,他又表現出難以掩飾的失落。

  或許他還沒有真正了解這一切。

  在記起遊樂後,吳斌像丟了魂一樣;他看著遊樂,和她在白色空間中對視著,卻又不說話。

  當吳斌確認現在的時間後,他一臉難以置信;首先出現在他內心的想法就是,面前的這個姑娘,容貌和當年完全一致。

  他努力去回想自己是怎樣與遊樂相遇、並且之後遊樂做了些什麽。

  他當然不會知道,面前的姑娘根本不是人;頑強的壽命是核靈的基本特征,他因為和遊樂的核心接觸得太深,因此也沾染了這樣的特征;但不排除是遊樂有意為之。

  然後吳斌又看了看自己,他撫摸著自己的臉龐和身體――舊教學樓第5次事件發生在2003年,那時吳斌才34歲;15年過去了,他還是34歲的樣子。

  吳斌想起自己的女兒吳h,那個2002年年末的醫院之別。

  他雖然記得事情的經過,但女兒的樣子已經模糊了;不僅如此,老婆和親人朋友的樣子也模糊不清……他越是去想,就越是模糊;他的記憶蒙上了一層迷霧。

  他的記憶隻是大致恢復,卻因為時間關系變得朦朧。

  那些人和事、他們的姓名住址;自己的經歷、自己家的位置……甚至是那些食物的味道――吳斌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喝過水了,但他卻不覺得饑餓和口渴。

  他的眼神中充滿疑問,時間太長,記憶完全模糊;他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一場夢。

  一切都是模糊的,隻有遊樂的樣子是清晰的。

  吳斌陷入了沉思,每每想到死去的女兒,和那個失去了丈夫女兒的妻子,吳斌就有一種難以言表的痛楚。

  一位研究員告訴吳斌,他的妻子在守寡5年後改嫁了,過得還湊合。

  研究員將吳斌妻子的照片交給他。

  吳斌的妻子比他小兩歲;當34歲的吳斌看著照片上已經47歲的妻子時,他表情惶恐,渾身顫抖。

  照片上的妻子雖然有所保養,但仍然擋不住歲月的痕跡;看著照片,記憶中妻子曾經的樣子變得清晰,他把兩個時代的妻子相對比,頓時痛苦流涕。

  歲月不饒人,妻子已不再年輕;他顫抖的手指撫摸著照片上妻子的臉頰,手指卻隻感覺到一陣冰涼;他的眼淚掉在照片上,浸濕了照片,留下幾滴淚痕。

  他無力地躺在白色空間中,遊樂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她還是第一次看他這樣子,她知道光憑自己的安慰,分擔不了他的悲傷。

  他怎會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之後,研究員又把吳h的照片給吳斌。

  他看到自己女兒的照片後更傷心了。

  吳斌也終於想起女兒的樣子;記憶中的女兒和照片上一模一樣,那一夜的經歷也隨之在他的腦海裡變得歷歷在目。

  他永遠記得,他握著女兒的手,她將斷玉給自己的時候,臉上那種複雜的神情,無奈、不舍、委屈……

  那是吳斌送給女兒的禮物,卻成了女兒留給他的遺物。

  吳斌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他多麽希望,吳h能挺過那場重病,至少這樣的話,她們母女還能相依為命。

  或者讓自己取代女兒的疾病!吳斌這樣想著,努力讓自己哭得小聲些,卻發現情緒根本控制不住,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模糊了雙眼。

  淚眼朦朧中,他將她們的照片疊在一起,抱在胸前痛哭流涕,完全不在意遊樂的感受。

  隻有這樣,他才覺得自己離她們的距離能稍微近一點。

  唯一的好消息是,雖然妻子已經到了中年,有些消瘦,身材也有些走樣,但她現在的丈夫對她還不錯,男方有一個女兒,也認她這個媽。

  每年,她都會為吳斌和吳h掃墓,並且也會給吳斌的爸媽寄去生活費,也算是仁至義盡。

  吳斌思來想去,鑒於現在的情況,他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也許妻子現在的情況,的確算是不錯了。

  吳斌哭得累了,就木然地沉默著;他擦掉眼淚看著照片出神,遊樂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也稍微放松下來,隻要吳斌不尋死,什麽都好說

  沉默了一陣子,吳斌提出想去見他的妻子,並給吳h掃墓,卻被拒絕了――他不能離開白色空間,那樣會死;遊樂也不會讓他出去。最關鍵的原因,這和研究院的保密協議衝突,即使吳斌沒有簽署保密協議,這也涉及到核靈。

  就像我必須向白葉隱瞞一樣,吳斌也不能與任何認識他的人見面。

  研究員又給了吳斌白葉的照片。

  他看著照片,神情複雜,冷汗從他的眉梢流了下來。

  從親情上講,他是喜歡白葉這個侄女的,但現在他對白葉的心情變得複雜而糾結。

  吳斌望著白葉27歲的照片出神――吳h還在的話,應該和白葉是差不多的樣子。

  吳斌甚至產生了把白葉當成吳h的幻覺,有那麽一瞬間,他不顧一切地想要去見她們;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他想要見他的妻子和女兒一面,哪怕是再死一次,也在所不辭。

  吳斌回想起吳h更早些時候的樣子,那是的他看著可愛的女兒,以為她就是之後自己為止奮鬥的全部。

  但未曾想到,事情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這個叫遊樂的姑娘救了自己,但這也是有代價的;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哪也別想去,隻能透過照片,看著自己曾經的妻子老去,但自己的身體卻永遠定格在34歲。

  想到這裡,吳斌總是覺得鬱悶,因為這樣的結果對他來說並不完美。

  好在他還有遊樂的陪伴,不過遊樂對於吳斌,不是單純的愛戀,這份感情中還包括了一部分感恩。

  他們互相拯救了對方,隻是吳斌一時還難以接受這巨大的變化,面對遊樂的好感,他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他需要靜靜,讓時間來修補內心的創傷。

  研究員在之後的時間內又帶來了吳斌曾經認識的人都照片。

  15年過去了,大家都老了,吳斌的戰友、親戚、朋友;歲月在他們的臉上刻下揮之不去的傷痕,吳斌看在眼裡,痛在心上。

  與他們相反,吳斌隨著斷玉逐漸修複完成,體型和容貌都變得更年輕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出現從未有過的活力,仿佛煥發了第二春。

  吳斌因為斷玉的關系,不需要進食,他的身體卻越變越好,但其它方向還是和正常人一樣。

  隻是現在是有勁沒處使。

  為了照顧吳斌的感受,讓他不與外界脫節――也是出於人道主義,研究院將各種現代家庭設備搬進了白色空間。

  吳斌和遊樂都不用吃東西,所以冰箱、微波爐等電器就省了下來;他甚至也不用洗澡、換衣服;遊樂的能力會讓他維持在清潔的狀態;所以洗衣機之類的東西也省去了。

  最終,隻留下電腦、電視、路由器等東西。

  有意思的是,這些設備在白色空間內不需要電力也可以正常運行,網絡其中表現穩定;這樣一來,吳斌就能轉移注意力,不再終日消沉難過了。

  不過,分配給吳斌的網絡受到研究院AI的監控,防止他在網絡上暴露任何有關信息。研究院的網絡是獨立的,這可以避免很多問題;除了監控,AI也會充當這台電腦的防火牆,防止任何可能的外部入侵。

  閑暇之時,研究院會派人與吳斌探討交流;吳斌作為曾經的特警隊長,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這可能會幫助研究院在某些微小的方面做出一些優化。

  目前看來,白色空間的情況穩定,吳斌與遊樂的關系也很平和,

  當問道遊樂為何會愛上吳斌時,她還是那樣回答――他們拯救了對方。

  但研究員不能確定這個結果;目前的遊樂是不完整的,恐怕隻有當所有的核心合並後,他們才能知道真相。

  隻是後續找到的三塊核心中,絲毫沒有其她遊樂的跡象;研究院擬定將這些核心先交由遊樂,看看她能否喚醒這些核心內的遊樂。

  這樣做是為了盡可能讓所有遊樂之間互相溝通,提高合並成功率。

  如果不能,他們將采用比較激進的辦法――製造類似於詭樓環境的空間,進而刺激這些核心。

  但這需要吳斌的協助――讓他帶著這些核心進入這個製造出的空間;而但吳斌隻能在白色空間內,因此模擬的空間也需要在裡面。

  研究院的科技沒有製造空間的能力,不過他們收容著能製造空間的核靈。

  這會讓情況變得不可預測――不止是吳斌,現在的遊樂也有可能受到新空間的影響;兩個核靈的空間重疊在一起實在是太危險了。

  若真要如此,恐怕事情將比想象中更加複雜,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這樣操作的,不過研究院已經準備好了。

  然後是第二種方法――直接進行合並,然後讓目前的遊樂繼承核心的力量。

  根據研究院的預測,兩種方法的成功概率都差不多,分別是9%,和7%。

  研究院無法保證最終的結果如何,因為他們從來都是把完整的靈核拆解或是磨成粉,還沒有把分散的靈核重新合並的經驗。在這種情況下,這樣的幾率已經是非常高了。

  再三考慮後,研究院決定采用第二種方法――第一種方法不允許失敗;而第二種方法容許失敗,甚至失敗的話,還有重新嘗試的可能。

  截至目前,斷玉的修複期由5天縮短到了3天,根據預測,這個時間還會繼續縮短。

  這是一個鼓舞人心的消息,這讓接下來的計劃得以提前,畢竟等待的過程總是痛苦而緩慢的。

  在這之前,雪院給我們放了一周的假,這段時間內,我們可以不執行研究院的任何任務。

  這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學校可沒有給我們放假;墨緣開學那天是周六,所以學校要連上一周的課;而整個詭樓事件的處理用了四天的時間,完成於周二,今天才周三。

  算上今天,我們還要上三天課,學校才會放假。

  我還等著雪院的慶功宴呢,時間都選好了,就這周周六。

  之後墨緣還有一次精神力等級測試,剩下的就是訓練。

  時間安排得還算合理;結果慶功宴還沒等到,研究院這邊突然傳來消息――吳斌的斷玉修複完成了!

  沒想到這麽快。

  由於這件事與我和墨緣有關,鑒於檔案錄入的需要,我們要到場觀看斷玉的合並過程。

  下午放學後,我和墨緣回到了研究院靈核處理區域的分析間,雪院也在場。

  兩塊斷玉即將拚接,本來研究院打算利用分析見內的設備來操作的;但遊樂已經恢復,她很有自信,說自己現在有能力合並斷玉。因為是她自己的核心,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核心的情況。

  研究院尊重她的要求,答應了她。

  整個過程來得很快,只見遊樂兩手各拿著一塊斷玉,隨著她雙手一握,指縫間隨之散發出淡綠色光線。

  她攤開手掌,兩塊斷玉已經恢復成了原先碧玉的樣子。

  修複完成了,整個過程不超過10秒,像變魔術一樣。

  我還以為會出現什麽匪夷所思的畫面,結果遊樂就這麽一捏,就完成了。

  之後,研究院再次詢問了遊樂的意見,是使用第二種方法,利用科技來合並5塊核心,還是讓遊樂就此接手。

  很顯然,遊樂決定接手。

  ――分析間的地面升起4個靈核收容器;收容器被機械臂依次搬進白色空間。

  每個收容器裡都裝著1塊核心,加上遊樂手中的那1塊,5塊核心已經湊齊。這些核心都充能完畢;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遊樂取出其中的核心,將所有核心握在手上。

  原本遊樂就是因為自身靈核能量所剩無幾,才步入彌留之際,如今這些核心能量充沛,足夠完成合並。

  遊樂本來還在擔心能否成功合並這些核心,現在看來,成功的幾率很大。

  遊樂說不需要再喚醒這些核心中的幻影,她現在的能量足夠,可以直接用自己的力量合並它們。

  這是不是意味著,合並成功的話,遊樂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復活了?

  大家都屏息凝神,觀察著遊樂的動作;吳斌也一樣。

  遊樂似乎在思考什麽,不久之後,她希望能把白色空間內的各種現代化設備全部搬走。

  研究院照辦了。除了吳斌,白色空間內沒有任何外在物品,包括核心收容器,甚至那些交給吳斌的照片也搬了出來。

  隻是,吳斌真的不會影響遊樂合並核心嗎?

  不過現在再想這些問題已經沒有意義,遊樂準備開始了。

  她讓手中的核心漂浮在自己面前,五塊條狀核心呈五邊形靠在一起,之間隻留出很小的空隙。

  從邏輯上看,這些核心在合並後可能會變成正方體或長方體――雪院卻告訴我會變成球形。

  真的會變成球形?我實在是看不出來。

  遊樂雙手停在漂浮核心的兩側,她閉著眼睛,雙手開始向核心傳遞力量。5塊核心之間漸漸有了聯系,它們周圍開始散發出淺綠色的光芒,並隨之旋轉起來,速度正在逐漸加快。

  她雙手向中間用力,卻遇到了阻礙,她眉頭微皺,雙手之間的核心似乎顫抖起來,她的手也隨之顫抖,正與無形的力量對抗著。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表情如此嚴肅,完全沒有了之前那隻怡然自得的感覺。

  核心之間開始逐漸靠攏,其中的光芒越來越亮;很快,光芒遮蔽了遊樂和吳斌,白色空間只剩下無盡的白晝,甚至連整個解析間也被光芒淹沒,這裡如同出現了一顆微型的太陽。

  白色空間內爆發出忽高忽低的蜂鳴之聲;我的隱形眼鏡自動降低了透光度,不然根本無法直視其中的情況。

  伴隨著蜂鳴聲而來的是遊樂的尖叫,而吳斌也在其中大叫起來。

  光線太強,根本無法看清裡面發生了什麽。

  控制室內的監測數值開始沒有規律地亂跳,警報也隨之響起,我感覺這個地方隨時都有可能爆炸。

  光芒太過耀眼,隨之而來的是溫度的迅速上升;場面要失控了。

  控制室內紅光大作,所有的檢測設備都拚了命地嚎叫,一時之間控制室內的紅光和窗外的白光交織在一起,慌得人睜不開眼。

  控制員正冷靜地控制著操作台上的各種按鈕,無法想象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臨危不亂;其他人也是如此,隻有我和墨緣成了這裡最為緊張的人。

  分析間內部四周開始升起厚達3米的合金防護層;我看著控制室窗前被升起的防護層逐漸遮擋,光芒和蜂鳴聲也隨之消失。

  控制室內還剩下警報聲和閃爍的紅光。

  白色空間已經被3米厚的防護層完全包裹住,以免發生意外;當然這是相對於外面的人來說。

  我看見那些操作台上的按鈕和上方的屏幕正亮著光,屏幕上顯示著防護層內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

  雪院讓控制員關閉了警報,燈光恢復了正常,周圍徹底安靜下來;這讓我產生了強烈的耳鳴,我的腦子裡隻感覺嗡嗡作響,連他們的談話都聽不太清了。

  透過攝像頭可以看到,裡面光芒依舊不減;控制員調整了攝像頭的參數,盡可能讓大家能夠觀察到裡面的情況;但即使將曝光調到最低,屏幕上依然隻有無盡的光明。

  我看著屏幕像是壞了似的一片白,腦子裡也跟著一片空白;我瘋狂地猜想著在厚重的鋼板層後方正發生著什麽;遊樂和吳斌還好麽,他們剛才叫得那麽誇張,搞不好已經……

  但檢測數據表明他們還活著;大家都緊張地等待著遊樂的進度。

  幾分鍾後,白光終於暗淡下來,檢測數據恢復了穩定,大家都松了口氣。

  控制員重新調整了攝像頭的參數――白色空間不見了,遊樂和吳斌也沒了影子;碩大的分析間內只剩下了一顆身綠色的球形靈核靜靜地躺在地上。

  3米厚的合金防護層開始緩緩下降,發出厚重金屬特有的沉悶響聲。

  我們用肉眼確認了屏幕上的情況。研究員準備進入分析間收集靈核;正當兩個研究員走近的時候,這顆靈核突然爆發出一整綠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分析間。

  光芒迅速暗淡下來,研究員沒有發生什麽事。

  只見靈核的位置冒出一陣淡綠色的煙霧,像是什麽化學物品泄露了一般。

  煙霧很快散去,一個渾身赤裸的年輕的姑娘躺在地上;攝像頭放大,對準了她的臉部,是遊樂――靈核消失了,遊樂出現在大家面前,說明她已經成功合並了5塊核心,形成完整的靈核――還真是球形的;這麽說,靈核應該在已經她的體內了。

  雖然遊樂的身體很誘人,散發著非常美妙的氣息,但大家似乎都見慣了赤性的軀體,沒有人表現出驚訝。

  兩名研究員將遊樂扶起來,簡單檢查了她的狀態,其中一名研究員將自己的白大褂披在遊樂身上。

  遊樂陷入了暫時的昏迷,不過監測數據顯示她的生命體征穩定。

  她的核靈之力正在重組,這個階段被稱為核靈的紊亂期;根據推測,紊亂期很快就會過去,遊樂將重新以核靈的身份存在下去。

  核靈的紊亂期很難出現,當處於這個階段,核靈的所有能力都無法使用,失去隱身能力能被所有人直接看見,結界也會暫時消失;所以才沒有看見遊樂的結界――截至目前為止,所有嘗試讓核靈進入紊亂期的實驗都宣告失敗。

  兩名研究員檢查完畢,朝控制室豎起大拇指,表示狀態良好。

  控制室內爆發出一陣歡呼――遊樂成功了。

  大家不僅是為此而歡呼,更是因為他們可以圍繞遊樂展開更多的試驗。

  白色空間應該在遊樂的體內――現在情況反了過來,原本遊樂隻能在白色空間內,現在白色空間在她體內。

  研究院的儀器探測不到吳斌,不知道吳斌情況如何,也許吳斌還活在白色空間內,或者已經死了;但具體情況隻有等到遊樂醒來後才能知道。

  醫護人員推開了擔架車,讓遊樂躺在上面,就地觀察。

  遊樂是核靈,生存能力非同一般,不需要太過縝密的醫療設備;核靈有太多的未知,縱使是遊樂這般情況,也只需要做基礎的處理就行,過多的照顧反而會節外生枝。

  場面暫時安靜下來,沒發生什麽爆炸或者空間消失之類的情況。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和觀察。

  雪院跟周圍的研究員說了什麽,他們便三五成群地離開了。

  控制室內只剩下為數不多的人繼續監視遊樂的情況。

  雪院和我們到控制室的臨時休息區,並給我們倒了杯水。

  “他們去開會了,咱們先坐一會。”雪院說道。

  我們都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見我們都和啞巴似的,便道:“說說我的看法吧;吳斌和遊樂,多半是沒有結果了。”

  我頓時瞪著她:“怎麽說?”

  “你想想,遊樂在拚接斷玉的時候,用了多大力氣?”雪院反問我。

  “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吧。”說到這,我有點明白了――拚接斷玉與之後遊樂在合並5塊核心時發出的動靜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我猛灌一口紙杯中的水,給快要燒起來的喉嚨降降溫。

  “會不會是吳斌的原因?”我問雪院。

  “說不準,隻是有這種可能;等到遊樂醒來後,我們再看。”

  我看見雪院臉上的不安,她好像隱瞞了什麽。

  很快,控制員報告,遊樂醒了。

  我們起身到觀察窗口前,看著坐在擔架車上一臉茫然的遊樂。

  雪院通過控制台上的話筒與遊樂通話。

  “感覺如何,遊樂。”

  遊樂聽到了聲音,四處觀望,很快她就望向了控制室這邊。

  “我……”遊樂看著自己的身體,四處摸索,似乎在確認自己的情況。

  “吳斌……吳斌在哪!”遊樂捂著嘴,一臉驚訝。

  她飛快地下了擔架車,再次四處觀望,然後又在分析間內毫無規律地亂走。

  此時,剛才那群出去的研究員回到控制室,帶頭的一人跟雪院說了什麽;雪院眉頭微皺,點了點頭。

  雪院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說道:“吳斌可能在白色空間裡。”

  遊樂愣了一下,停下了腳步;她捂著腦袋,表情有些痛苦。

  接著她尖叫一聲,釋放出一陣異常的能量波動,將中間的擔架車震飛出去,只見擔架車在空中劃過一道飛行軌跡,哐當一聲撞在分析間的牆壁上,然後又砸在地面,散架了。

  我驚訝地看著這一幕,這就是遊樂身為核靈的力量的嗎?

  還好分析間的牆壁很結實,被擔架車撞擊後沒有一絲傷痕。

  遊樂不是單純地發泄,隨著擔架車的散架,我們看到了分析間中心出現一陣空間波動,白色空間緩緩出現了。

  雖說如此,雪院的表情卻越發嚴肅。

  遊樂也看到了白色空間,她安靜下來;隻是好像因為剛才的發力傷到了自己,現在正吃力地走向白色空間。

  “吳斌!”遊樂走近了白色空間,朝裡面喊著――她沒有看到吳斌。

  她縱身一躍,進入了白色空間;此時白色空間內隻有一片朦朧。

  為了更好的觀察,分析間一角飛出了幾顆球形探測器進入白色空間。

  我們看著球形探測器傳回的畫面,放眼望去,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吳斌不見了。

  “吳斌!”遊樂有些著急地再次呼喊,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難道吳斌就這樣消失了?

  “遊樂,能聽到嗎?”雪院問。

  遊樂望向球形探測器,表情焦慮地點了點頭。

  “我能感受到他,但……我看不見他,他就在不遠的地方,他在哪兒……”遊樂有些語無倫次地說著。

  我第一次看見遊樂這樣焦慮的樣子,聯想到剛才一個研究員對雪院說了什麽,難道……

  聯想到剛才雪院向我隱瞞了什麽東西,我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

  這時,一旁的墨緣感覺到什麽,拉著我的手道:“吳斌叔叔,他……”

  “他怎麽了?”我還沒回答,雪院就轉過身,看著墨緣,一時之間大家都望向墨緣。

  這令墨緣感到壓力,隻是拽著我不說話。

  雪院蹲下身子,示意周圍的人不要望向這邊;她讓自己的視線和墨緣處於同一水平,以減輕墨緣的心理壓力。

  “不著急,慢慢說;吳斌叔叔怎麽了?”雪院摸著墨緣的腦袋,輕聲問。

  墨緣閉著眼睛,似乎是在努力感受著什麽。

  半分鍾後,她才開口:“他沒死。”

  雪院點點頭,好像是明白了什麽。

  雪院回到話筒旁,輕咳一聲,道:“遊樂,你和吳斌‘錯開’了。”

  在場的研究員都因為雪院的話變得有些騷動。

  遊樂一臉驚愕地望著球形探測器,眼淚一下子就從眼角滑了下來。

  遊樂明白雪院的意思,她剛才隻是不敢確定,雪院的話讓她把不確定變成了確定。

  “不;不……怎麽會!”遊樂一下子叫了出來,她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牙關緊咬,雙拳緊握。

  “怎麽可能,明明一切在我的計劃內,吳斌他根本就不影響……”遊樂胡亂地抓扯起自己的頭髮,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遊樂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但我看著披頭散發毫無形象的遊樂,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雪院命令控制員啟動分析間內的綜合檢測系統。

  只見分析間內再次被橙色的光線覆蓋,很快,幾層掃描立場從分析間的邊緣出現,將分析間、包括白色空間包圍在裡面。

  屏幕上開始跳出數據,雖然這些表格、和柱狀圖我完全看不懂。

  遊樂對立場的掃描毫不在意,她此刻在白色空間內一動不動,遊樂的追蹤檢測顯示,她的穩定值正在緩緩下降。

  10分鍾後,分析間掃描完成,立場消失了,分析間內的燈光恢復正常。

  AI整理了掃描數據,最後呈現出兩幅坐標圖,圖上各有一根以正弦波顯示的綠色線條;線條的起伏有點誇張。

  隨著兩張坐標圖重合,正弦波不同的地方以紅色表示;紅色的部分非常少,只在每一個曲折處稍微出現一點,但我看大家都表情嚴肅。

  雪院清了清嗓子,緩緩湊近話筒,沉默了幾秒後,她才開口對遊樂道:“是時空交錯。”

  遊樂聽到這個詞,如同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表情都扭曲了;然後她雙眼睜大,瞳孔收縮,身子開始漸漸傾斜――遊樂昏了過去,白色空間隨之消失了。

  檢測器發出了警報,遊樂的穩定值已經降到了30%並持續下降。

  “讓她進時間立場!”雪院命令道。

  隨著控制員的操作,分析間的地面中升一個四四方方的金屬房間;這個金屬房間我見過,在核靈收容處有很多這樣的房間,它的內部是時間立場;房間完全升起,打開了一側的大門。

  兩名研究院進入分析間,將遊樂迅速抬進時間立場中,關上厚重的金屬門;仿佛將遊樂鎖進了一個比人還大的保險櫃。

  房間亮起一個綠燈,表示正常工作;遊樂的所有檢測數據隨之也暫停了。

  大家暫時松了一口氣。

  “什麽……情況?”我問雪院。

  “遊樂和吳斌,恐怕再也見不到了。”雪院低沉地說。

  “什麽……”我和墨緣都難以置信,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墨緣捂著嘴,瞪大了眼睛,她好像是因為剛才的話而震驚。

  “就像我剛才說的,他們‘錯開’了。”雪院無奈地說道。

  她簡單跟我們解釋了情況――吳斌和遊樂之間發生了時空交錯,導致他們陷入了兩個不同的時空之中;我們還能看到遊樂,說明是吳斌那邊出了問題。

  時空交錯隻影響了他們兩個人,導致他們互相不能看見。兩個時空之間差了多少時間暫時不得而知,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幾乎無法校準。

  所以雪院說,他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問題變得有些複雜,根據現場的殘留能量數值,吳斌應該也在時間立場內。

  遊樂在時間立場內會慢慢恢復穩定值,隻有等到她情緒穩定後,才能繼續調查。

  我看見屏幕上顯示出一組柱狀圖,上面的豎條從高到低依次排列;雪院對這些數據做了說明。

  “從左到右,依次是核心充能、斷玉合並、吳斌、其它。”

  我順著雪院的話看著這組條狀圖,它們的比例分別是64%、27%、7%和2%。

  這是一張引起時空交錯原因的比例圖,核心充能的比例高達64%,首當其衝,其余3項加起來也不及這一項。

  “所以,是核心充能出了問題?”我問雪院。

  “基本上可以確定,是這個原因,既然事情已經發生,我們隻能盡量挽回了。”說罷,雪院轉過身,讓研究員去測定遊樂與吳斌之間的時空差距是多少。

  現場忙碌起來,這項數據的測定需要不少時間,雪院就讓我和墨緣先行離開。

  走出控制室,我們乘著電梯從幽深的地下一路上升;之後出了研究院的大門,我們重新感受到一絲新鮮的空氣。

  夕陽把整個研究院、連帶著下方的峭壁和大海都照耀成金黃色;我看著大海上的波光粼粼,海風在這落日的金輝之下也變得格外輕柔;海浪的聲音也讓人陶醉,樹林輕柔地晃動著響起令人感到安心的沙沙聲,煥發出勃勃生機。

  與之不搭調的,是我心中的焦慮。

  我知道,研究院的設備肯定是世界上最頂尖的昂貴精密儀器,即使如此,還是出現了時空交錯這樣的問題,估計他們自己都沒有想到。

  那時我關注著遊樂的表情,她那一臉不可思議就是證明――按照遊樂的意思,她似乎把所有的因素都考慮在內,卻唯獨沒想到問題出在研究院這邊;如果研究院的設備不出問題,她和吳斌之間就不會出現時空交錯。

  看來核靈這東西,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神秘莫測;事已至此,隻有等到遊樂醒來再做處理。

  不知道處於另一個時刻的吳斌現在是什麽感覺――他會不會看不見任何人;或者根據量子力學,他現在正處於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那邊,他和遊樂仍然在一起,那裡有另一個灰海研究院,有另外的研究員,有另一個雪院、墨緣,我。

  但我隱約感覺不是這樣;遊樂說她還能感覺到吳斌的存在,說明她和吳斌還有聯系――吳斌斌很可能進入了一個單獨的時空,那裡空無一物。

  但吳斌隻是個普通人,他發現所有人都不見了的話,會不會擅自離開白色空間……

  我不由得緊張起來,吳斌可能正處在死亡的邊緣――雖然遊樂在時間立場中,但研究院測出的數值不一定準確,這數值不是生命信號,不是位置坐標,而是白色空間微小的能量波動;說不定那邊的吳斌不受時間立場的影響。

  在沒有親眼看見之前,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裡,希望吳斌真的也在時間立場中,至少那樣的話,白色空間中的他還能受到遊樂的保護,讓他不至於暴露在時間立場之下。

  時間立場隻適用於核靈,而吳斌在白色空間內,理論上時間立場也會對他生效。

  其中不確定的一點是,算上時空交錯,這種效果還能否存在。

  我本是希望遊樂和吳斌能在一起的,至少吳斌有遊樂的陪伴,還算是不錯,但現在一切都化為了泡影,讓我很鬱悶――他們之間相差的時間,是一年、一個月還是一天?

  晚上9點,雪院讓我們回研究院;遊樂的狀態已經穩定,離開了時間立場。

  而兩個時空的誤差也計算出來了――遊樂和吳斌之間的時間差為740小時左右,也就是大概32天,約1個月的時間。

  此時分析間內已經打開了探靈燈,這說明遊樂已經恢復了隱身能力,隻有在探靈燈的照射下才能直接看見。

  躺在擔架床上的遊樂看上去有些虛弱,她的眼睛沒有了下午那般明亮的光彩。

  她的紊亂期已經過去,在探靈燈的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圈半徑5米左右的結界以她為中心圍繞著她。

  結界內部是遊樂出生的世界,看上去是類似沙漠的地方,不過地面和天空都是一片森綠色的迷霧,其中有風吹過;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東西。

  不過白色空間又不見了。

  現在不是研究遊樂的時候,目前的主要目的是想辦法把吳斌救回來――不把吳斌救回來,對於遊樂的研究也很難進行。

  在得知與吳斌之間的時差後,遊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失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吳斌就在身邊;但同時卻又無能為力,那種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隔靴撓癢的感覺讓她像是丟了魂一般。

  對於她來說,吳斌是她唯一活著的理由;對於吳斌來說,遊樂是他今後生活中唯一能接觸的“人”。

  遊樂說,她或許能將兩者間的時差縮短,即使時空方面的能力她並不擅長。

  研究院收容的擁有時空能力的核靈很稀有,但用來輔助遊樂的核靈還是有的;不過遊樂為了將意外降到最低,拒絕了其它核靈的參與。

  這一次她還是想利用自己的能力。

  核靈之間的確應該離得遠一點,它們不像獵靈人的兩人一組可以互相彌補,它們走在一起就像炸藥遇到火焰,一觸即發,瞬間爆炸。

  幸好遊樂是直接合並的核心,而不是讓其它核靈在白色空間中製造新的空間來喚醒那3塊核心中的遊樂,否則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離奇的事情。

  研究院一天到晚搞這些東西,仔細想想風險還挺高的。

  研究員問遊樂如何打算,她卻隻是木然地坐在床上,什麽話也不說。

  此時控制室內已經沒有幾個人了,隻有儀器時不時地發出聲音;在一片寂靜中,我們看著遊樂出神。

  分析間中無論什麽時候看上去似乎都是一樣的,雖然現在外面是晚上,但這裡卻和我下午看到的樣子沒什麽不同。

  碩大空曠的分析間中隻擺著遊樂的一張擔架車,非常空曠;分析間周圍銀白色的牆壁似乎都變得遙不可及般的模糊。

  遊樂仿佛成了這間大病房中唯一的病人,我們就是觀察著她病情的醫生。

  遊樂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她重新打開了白色空間――她已經能自如地打開白色空間了,雖然裡面仍然是一片純白,沒有吳斌的影子。

  現在,遊樂在白色空間中說一句話,吳斌要在一個月後才能聽見,包括下午遊樂對他的呼喊――這是時空交錯非常離奇的一個現象,兩邊的人明明不能互相接觸、看見、卻可以聽到對方的聲音,甚至通過聲音判斷對方的位置。

  吳斌依然還在,他找不到白色空間的出口,沒有遊樂的情況下,他隻能迷失在其中,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這種無邊無際,沒有任何物體的單色調空間會讓人產生幻覺,甚至產生嚴重的精神疾病。

  就算找到了出口,也沒有用,吳斌處在一個空無一物的亞空間,這個空間中,隻有白色空間保護著他,他即使能出去,也會被亞空間中雜亂無章的混亂能量抹殺;從本質上說,亞空間是什麽都沒有的虛無之地,它與孕育核靈的虛空世界有些相似,卻又完全不同。

  吳斌和遊樂的核心還存在聯系,遊樂才能明顯感覺到吳斌的存在甚至是他的情緒――吳斌現在很不安。

  而研究院隻能根據空間中殘留的能量波動來判斷吳斌大概的情況。

  除了遊樂,還有一個人能感受到吳斌的存在,就是墨緣;她的精神力已經能感受到被時空交錯所影響的吳斌,這是令雪院都為之驚訝的情況;我開始期待起她在精神力測試中的表現。

  遊樂正盯著白色空間出神,她隱約能感覺到吳斌的情緒,但這種情緒和她自身的情緒太過相似,更像是一種自我意識的反應。

  吳斌的話,她也要等到一個月後才能聽到。那麽他們互相問候一下,兩個月就過去了。

  這有點像太空旅行中,雙方因為距離太遠產生的通訊延遲一樣。

  我順著思路想下去――遊樂和吳斌像是相隔了1光月的距離,約等於7884億公裡。

  這是讓遊樂難以忍受的,她理所當然地希望把這個時間縮短,哪怕最後無法處在同一個空間,也要讓兩者相差的時間縮短。

  遊樂不怪研究院,她對於自身目前的情況也不感到自責,至少她已經重新活了過來,記憶也恢復了;除了時空交錯這個問題。

  這倒不是說她不在乎吳斌,反而是因為泰太過在乎,事情才變成了這樣。

  隨後,恢復了記憶的遊樂通過球形探測器,跟我們講了她的經歷。

  ――遊樂來到地球的時間隻有30多年,她來到地球的目的,是因為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想找一個供自己安息的地方;而不是殺戮或者別的原因。遊樂雖為核靈,卻從未沾染過鮮血,似乎她出生以來,就有那麽一點與眾不同。

  她在原本的家園呆得太久,已經受夠了那種無盡的荒涼,她不想死在這樣的地方,就跟隨一個陌生核靈的軌跡,穿過隱性蟲洞來到了地球,為的是哪怕片刻的清淨。

  那時正是研究院建立之初,除了小寒外,她算是最早到來的那批核靈。

  那時的她是一團幽綠色的能量體,沒有人形;她本以為這裡也不是什麽好地方,打算停留一段時間就走,即使如此,她也無意冒犯這裡的生命。她盡力將自己的結界收縮到最小,盡量不給這裡的生物造成影響和麻煩。

  隨著時間的推移,遊樂逐漸被這裡的風土人情吸引;這裡足夠安靜,也足夠有趣,想著之後的未來,遊樂決定留下來。

  為了不打擾到人類,遊樂住在一片無人深山的竹林中,這裡的竹子滿山遍野,綿延數座山川也望不到盡頭。

  身為核靈的她不需要擔心生存問題,她整天遊山玩水,不亦樂乎。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大概兩年,遊樂已經適應了地球的生活並知道如何與這裡的自然和諧相處。

  她記得這裡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條河流,以及滿山遍野陪她走過春夏秋冬的竹林。

  在一個盛夏的傍晚,遊樂遇到了一個來到這裡的年輕姑娘;她穿著戶外運動裝備,是一名旅行者,她很虛弱,因為迷路誤入了這片山林。

  遊樂一看到這姑娘就覺得有些與眾不同――她很快就確認了這種感覺, 這姑娘對她能產生微不足道的威脅,她是一名AC。

  也就是說,這姑娘能直接看到遊樂。不過遊樂還是對她產生了興趣,這個地方太偏僻了,這位姑娘為何會到這裡來呢?

  山林起了大霧,讓滿山遍野的竹林仿若仙境;但這位姑娘沒心思欣賞這些――因為遊樂的原因,這一帶出現了磁場異常,指南針失靈,手機也沒有信號。

  天漸漸黑了,遊樂一直悄悄跟著姑娘;她很年輕,20歲的樣子,皮膚潔白,漂亮小巧的五官因為焦急而有些變形,她拿著地圖打著手電邊走邊四處張望。

  遊樂看在眼裡,卻不敢貿然行動;這是她第一次長時間近距離觀察人類。

  對於遊樂來說,人類是脆弱而渺小的,好在她從不傷害生命,可以說是核靈中的異類――姑娘迷路了,遊樂很想幫助她。

  但遊樂害怕自己的樣子會嚇到姑娘。

  遊樂清楚這裡的地形,此時姑娘的位置已經離最近的公路相差了十幾公裡;這時遊樂不會說人類語,她不能給姑娘有效的指示。

  情急之中,遊樂無意間觸發了預知能力,她看見這姑娘在這裡撐不了多久了――遊樂很反感自己的預知能力,因為她總把因為預知能力而發生的事歸咎於自己的責任,但卻又無法擺脫這種能力。

  天完全黑了,姑娘走到一條小溪旁,撐起帳篷,生了火,抓到一條魚烤著吃;今晚姑娘已經無法再前進,山間獨自夜行是很危險的事情,她隻能在這裡先暫住一晚,等到第二天再想辦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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