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往下走了50層,時間已經過了8個多小時;為了減輕負擔,他們也脫掉了對余的裝備,甚至扔掉了武器――目前為止,武器唯一用到的地方,就是殺死自己的隊友;這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罪惡,拋棄武器,使他們暫時遠離了這種罪惡感。
減負之後大家都輕松不少,不過眼看口糧和水所剩無幾,大家心頭還是憂心忡忡;加上他們丟掉了裝備,對於接下來發生的事,他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隻能寄希望於找到出口。
往下走了100層,他們希望的事情並沒有出現;就在他們徹底放棄的時候,在新的一層,景色突然就變了;之前持續的黑夜,在這一層變成了黃昏。
他們被這突兀的變化岔了一下,沒等他們回過神,更大的異常就出現了――他們周圍開始出現有人走路的聲音,以及巴掌拍在牆壁上的聲音;尖銳的聲音在黃昏的樓梯間回響,把他們嚇了一跳。
隨著聲音看去,一道紅色的腳印出現在樓道的拐角處――腳印憑空出現,從方向判斷,腳印先是左腳,然後是右腳;就像隱形人在雪中踩出的血色腳印。
同時出現的還有腳印前方血紅色的手掌印,兩者拚湊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人四肢著地而按出的印子。
這些印子正一點點地接近他們;每接近一點,周圍的空間就開始出現奇怪的波動,連帶著周圍的景物也變得扭曲;把他們嚇得魂不附體。
他們因為早先的機械性疲勞,為了減輕負擔所以早就扔掉了武器,現在他們別無選擇,隻有逃跑――
“跑!”大隊長大吼一聲,他的聲音在黃昏的樓道裡回蕩。
幾個人反應過來,飛也似的向下一路狂奔。
“那他媽是什麽!”一個隊員邊跑邊問。
“鬼他媽知道,反正不是好東西,跑就對了!”另一個隊員回答他。
他們口頭上說是在跑,實際上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順著樓梯往下跳;從剛才開始,每一層的樓的景色就一直變成了黃昏。
他們一路向下飛奔,直到認為周圍環境變得相對安全後,大隊長才示意大家停來;期間他們向下狂奔了30層,但他們卻感覺自己繞著地球跑了一圈一樣累。
他們本就人困馬乏,背負著沉重的心理負擔,現在還要疲於奔命――若不是他們訓練有素,早就不行了。
不跑就是個死,但他們真的跑不動了,上氣不接下氣;他們觀察著樓道,盡量屏住呼吸,想知道那些手腳印有沒有跟下來。
幾分鍾後,沒有發現異常,他們才暫且放下心來。
汗液浸濕了他們的製服,加上身體發熱,他們隻好脫掉這些礙事的衣服,光著膀子;好在樓道裡溫度適宜,這樣做沒有影響。
他們清點了一下剩余的物資,食物和水都所剩無幾。
大家愁容滿面――這場消耗戰注定是要失敗了。
他們逐漸恢復過來,不再喘氣,各自靠在牆壁上,沉默不語。樓道間陷入了令人發毛的寂靜,他們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大家也沒心思管剛才的手腳印是怎麽回事了;反正他們都清楚,自己離死不遠了。
就在心灰意冷之際,他們隱約聽到樓下傳來了熙熙攘攘的聲音;開始他們以為是幻聽,直到4個人都聽見了這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再一次點燃了他們對於未知的恐懼、好奇和興奮;他們本能地保持安靜,等待指示。
一時間大家都來了精神,
隊長利用戰術手勢,示意大家不要輕舉妄動。 很快,這聲音變大了,在樓道中不斷回響;因為這聲音打破了之前的寂靜,所以他們現在聽得異常清楚。
大隊長繼續比劃手勢道:“我下去看看。”
隊員點頭,看著大隊長小心翼翼地往樓下走。
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畢竟無法向上走;如果下面有什麽不測,那他們恐怕隻有向下衝,要麽從窗子上跳出去。
大隊長謹慎地在樓梯間觀察了一下,他的眼睛突然之間變得光亮起來――他示意隊友跟上來。
之後,他們看到了下面一層由學生和老師組成的隊列,十分整齊地從教學樓的大門往外走。
――是大門!他們一開始進來時的那扇對開門!
他們頓時興奮起來,但還是謹慎為上,繼續觀察著下方的情況,並讓一名隊員注意上方。
老師和學生都面無表情,雙眼無神;他們的步伐詭異而整齊,如同流水線上的商品般,從教室裡走出來,在走廊上列隊,然後走出教學樓。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其它異常――在學生和老師們走出大門後,他們似乎都是踩在空氣中行走――他們的腳下根本沒有路,他們是懸浮在空中,卻做出走路的姿勢!
這把特警們嚇了一跳,這些家夥到底是人是鬼!
十分鍾過去了,隊列都還在繼續著,似乎教室裡有走不完的人。
面對這種情況,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了,這樓裡發生的太多匪夷所思的事;這教室裡走不完的人,他們也懶得再去尋找邏輯上的解釋;反正怪事多,不差這一件。
他們這樣想著,視線在不經意間變得模糊,他們的腦海裡開始回蕩著一句話:不差這一件。
不差這一件、不差這一件……
他們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五個字,然後他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站直,排成一列;他們的表情已經變得與那些學生和老師一樣――面無表情,雙眼無神。
在他們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一股強力的意志扭曲了他們的心智,他們被控制了。
之後,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朝樓下走去,匯入了人流――那些學生和老師突然間全部轉過臉,看著特警們――他們的腦袋是在一瞬間變換過來的,完全沒有轉頭的動作,就像是幻燈片,隻有開始和結束,卻沒有過程;這些人面色蒼白,眼睛睜著卻隻有眼白,沒有瞳孔,在黃昏的光線下顯得詭異無比。
特警們此時已經沒有了意識,他們在師生的“注視”下,混入了師生的隊伍,成為他們中的一員,走出了教學樓的大門――他們一起,雙腳騰空,在空中走路。
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然後如同陰影般消失了。
隨著最後4名特警的離去,教室內不再出現師生;樓道裡回到空無一人的狀態,只剩下黃昏的陽光透過窗戶,詭異地照射在教學樓的牆壁上;泛著橘黃的光。
對於最後4名特警來說,這樣的狀況或許還不算糟糕――若是真的等到食物被吃光,水也乾淨的地步;才是真正考驗他們人性的時候,要麽餓死,要麽和之前變胖的隊員一個下場;但人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肯定會本能地去拿那些零食吃――或者,被逼得走投無路,他們會互相殘殺,然後食用同伴的屍體;不過,每層樓的時間限制不允許他們這樣做。
真正可能的,是他們餓得走不動路,或者胖得走不動路,然後等待著樓層的逐漸變化,最後被這詭樓活生生地吃掉。
相較於最黑暗的情況,他們就這樣失去意識,消失在外,反而是輕松的死法。
舊教學樓第5次異常事件,24名特警全部陣亡,無人生還。
……
看完檔案後,我腦子裡一團亂麻,渾身發冷。
這教學樓都什麽跟什麽啊,警察的檔案幾乎不能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除了讓我知道這樓有多奇怪之外。
還是特工提供的檔案有些幫助,24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都扛不住這怪樓,那想要調查就隻能從外部入手了――打死我也不進這棟樓!
自從第三次事件後,這教學樓就越發離奇,進去的人就再沒出來過;這樓既然鬧鬼,又找不出原因,警察處理不了,現在研究院接管了這件事,沒想到最後雪院居然叫我來處理。
小寒又不肯幫忙,我一個訓練都沒完成的人,除了依賴裝備,也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況且昨天我和墨緣去了一次,也收獲甚微。
我是絕不會進去的,隻有想辦法把裡面的東西引出來才行――不管有沒有用,總得試試才行。
倒是有兩點值得注意:其一,非生命體進去並沒有問題,但一旦有生命體――哪怕是模擬生命體進去,就會熱鬧得很;其二,既然檔案上說失蹤者會逐漸被認識的人遺忘,那為何白葉還記得她舅舅的事?
隻好找個時間再問問白葉。
我把短暫的任務報告發給雪院,心情複雜地睡去。
……
昨晚沒有睡好,那些特警的經歷差點讓我做了個噩夢,我隻感覺一夜裡身體都在發涼,仿佛我是睡在那教學樓裡一樣;這讓我的精神有些恍惚。
第二天一早,墨緣穿著新校服出現在我面前。
她上身穿著白色襯衫,紅色蝴蝶結系在衣領下點綴,向下是幾顆暗金色扣子;藍白相間的褶皺格子裙扎著襯衫,裙邊在膝蓋上方一點;再下面是白色及膝薄襪和黑色小皮鞋;襪頸和裙邊之間露出膝蓋,看上去可愛極了,走在街上一定很吸引眼球。
“怎麽樣,好看嗎?”她輕輕地轉了一圈,裙子也隨之蕩漾起來,變成一個圓,散發著懵懂少女的淡淡香氣,氣宇不凡。
看得我老臉一紅,頓時將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眉飛色舞地讚揚她:“好看,好看得不得了!”
墨緣身上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息,富含活力,讓我的心情輕松不少。
我毫不吝惜對她的讚美之情,又道:“豈止好看,簡直就是仙女下凡。”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麽,隻感覺一堆讚美之詞張口就來,不加思考就說了出去。
不過墨緣好像並不在意這些細節,她被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雖然她現在戴著齊肩假發,但還是很大方得體,沒有一點違和感;她也沒有因為這事就感到沮喪。
她朝我做了個鬼臉,嘻嘻哈哈地下樓去了。
我和墨緣白天在學校照常生活;等到晚上,我們帶著裝備和無人機,再次來到舊教學樓。
建築偽裝立場安裝就緒;如果有可能,就像我昨天想的,我打算把裡面的東西引出來。
我們在離教學樓十米處布置了兩門折疊式微型自動炮塔――這是一種防禦型多管加特林機槍,能自動識別目標特征並鎖定目標。
然後是感知捕獲立場――它能鎖定並投射出立場捕捉靈異目標。
最後是干擾器――這玩意對無核靈異體一樣適用;它依靠釋放特定的聲波和粒子束,來干擾靈異目標的穩定性,並降低目標的威脅度。
如果它們出來,這些東西應能派上用場。
不過因為小寒的原因,它們可能不會出來;或者像雪院說的,這種和建築相關的靈異體,活動范圍都有限制;甚至是我昨天看到的那樣,探測器飛出來之後,它們都沒有跟出來?
也許它們的確被限制在教學樓之內;隻是目前還不確定,所以我得小心為上。
我讓探測器利用投射出一個成年男性的全息投影,然後讓探測器在這個投影上模擬出人類成年男性所具備的生物特征,包括體溫、心跳、血壓、呼吸等;這樣一來,面前這個投影出的男人就顯得如同真實存在一般。
研究院默認把探測器投影出的人形投影叫小白鼠;不過那太直白了,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斥候”。
斥候的神奇之處在於,它不是依靠投射出去的光源呈現,而是無數光點在空氣中堆砌出的立體半透明模型,斥候軀體子呈現出亮度適中的黃色半透明狀態,像一個身上散發著黃色光線的透明人,方便我們觀察;雖然還是被稱為全息投影,但它其實已經脫離了全息投影的范疇。
基於這種特性,斥候不會因為障礙物的影響而出現顯示不完整的問題。
斥候不僅可以把看到的畫面傳輸出來,還不需要任何外部介質的連接。它是可以控制的,通過隱形眼鏡讀取思維,我就能實時控制它;我讓AI輔助控制斥候,以防失誤。
斥候帶著自身散發著的微光,從教學樓穿了進去――它沒有實體,可以隨意在物體之間穿梭;因為沒有實體,斥候不會被攻擊到。
按照計劃,斥候會進入每層樓的所有房間,包括教室、辦公室、衛生間;掃描其中的環境,記錄裡面出現的所有異常情況。
舊教學樓的干擾讓隱形眼鏡掃描不出其中的真實情況;好在裡面的東西會對生命跡象產生反應,這時斥候就可以掃描周圍空間和環境的變化,來對比與正常情況下的差異。
斥候才進一樓沒多久,樓裡就出現了異響。
一團人形的黑色煙霧從後面緩緩接近了它,然後伸手向它的脖子處纏繞,撲了個空。
這人形煙霧的體型和那些學生很像,這令我產生不好的聯想。
這是投影傳回的畫面,我用肉眼直接從外面看進去,什麽也沒看見;斥候從也我的視野中消失了,隻有傳回的畫面中能看到它的存在,說明斥候已經進入了別的空間――這棟樓的異常是空間異常,同樣地,從斥候的角度望向窗外,它也看不見我們;窗外的景色模糊而扭曲,看不出是在哪裡,或是任何能讓人看清的細節。
――在斥候進入到的空間中,人形煙霧圍繞著它,在它的周圍遊蕩。
斥候走一路,煙霧就跟一路。直到那煙霧跟得不耐煩了,斥候的周圍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人形煙霧,它們圍著斥候打轉,伸出手攻擊,或者乾脆整個身子撲上去,卻都無法傷害斥候。
人形煙霧們的攻擊持續了一陣子,知道它們意識到如此情況;它們開始表現出極端的情緒――如同昨天一樣,令我厭煩的聲音開始出現,通過耳麥傳來――那種處在各種極端情緒下,竭力發出的}人聲音。
我聽得耳朵疼,就讓斥候穿過它們,上了二樓;那些人形煙霧隻是朝著斥候尖叫,卻不再跟上來;它們好像害怕這裡。
我不再理會,讓斥候繼續前進。二樓的結構和一樓相同,窗外是一片不正常的黑暗,一點光線都看不見,但走廊上卻有暗淡的燈光;斥候剛到走廊,就看見這裡隻有一種紅色的不知名生物。
這種生物手掌大小,全身泛紅並帶有些許透明,它身上長著超過20對細長的節肢狀腿部,用來支撐著它的三截身軀,像是長了無數腿的蜘蛛一樣;從外形上看,我分不清它的頭腳――它身上看不到諸如眼睛,口器之類的器官,正反面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這種生物開始隻有寥寥幾隻,停靠在天花板的牆角;它們察覺到斥候,開始了行動;無數隻這樣的怪蟲從四周的陰影中出現,密密麻麻、層巒疊嶂,如潮水般堆疊起一層又一層湧向斥候。
前後過程變化之快讓我沒反應過來,根本看不清這些東西是從哪湧出來的;等到回過神,斥候已經這些怪蟲被堵了個水泄不通,不過這些怪蟲卻無法傷害到它。
怪蟲們聚在一起,身體開始閃爍著微弱的紅光;不出片刻,它們開始發出高頻率的聲音――聽起來像響亮的蟬叫;隨之它們身體變得膨脹,更加透明,亮度也顯著增加,像是被燒紅的鐵球;它們在走廊上層層疊疊,像發著亮光的海浪,照亮了整個走廊――隨著一聲聲悶響,它們在斥候周圍一個個自爆,每一隻蟲子因為體型的原因都會爆炸三次,頓時這裡像是炸了鍋,驚雷之聲不絕於耳。
爆炸開始隻有一個點,這種蟲子爆炸後體內的汁液和碎塊四處飛濺,然後其它接觸到爆炸物質的怪蟲也開始爆炸;爆炸呈輻射狀迅速擴散,重複;不出一分鍾,整個二樓都被炸成一片漿糊――地面、牆上、天花板都是怪蟲爆炸後黏在上面的液體和組織。
這些物質有很強的腐蝕作用,不出一秒,被爆炸物質沾染的物體就開始升騰起黑色煙霧,吱吱作響。
隻是爆炸沒有對斥候產生效果。
很快,那些已經碎裂的組織,竟開始緩緩扭動起來,它們一點點在牆壁上挪動,似乎要聚在一起。
隨著這些大小不一碎塊的運動,它們在身後拖出細長的橙色線條――橙色線條中的物質又將它們爬過的地方進一步腐蝕,形成一道道焦黑的線條,直至這些線條四下交錯,連成一片。
這些碎塊開始重新聚集組成蟲子的模樣,看樣子是準備重複爆炸的過程!
我和墨緣都看不下去了,這東西即恐怖又惡心,我趕緊讓斥候上了三樓。
到了三樓,那些已經恢復的蟲子似乎懼怕這裡,也不再跟上來。
三樓那些本來屬於教室的牆壁、走廊上的窗戶之類的障礙物都消失了,而這裡連通往四樓的樓梯,也消失了。
整個三樓形成了一個看不到邊際的整體,隻有天空上投下來的昏暗光線,遠方是深藍色的迷霧,光線被迷霧染成了奇怪的藍色;地上是如鏡子一般平整的黑色、死寂的湖水。
這湖水倒映出投斥候的樣子,反射著斥候身上的黃光。
由於斥候不是實體,它飄過的湖面下方隻是暗流湧動,像是抖動著的果凍――這黑色湖水很粘稠。
斥候一邊前進一邊探索,現在斥候隻能自行尋找下一層的樓梯了。
在湖面上飄行了一公裡後,湖水中探出幾根細長的觸手,它們大膽地伸向斥候,卻從斥候的身體上穿過;它們嘗試了幾下發現夠不著,便縮回去不再出現。
斥候在AI的控制下向湖裡潛入,它掃描不到這裡的邊界,但越往下,根據掃描的反饋――湖水就越加粘稠,剛才的觸手可能就是這湖水的一部分。
AI推測可能是湖水本身會產生某些作用,不過斥候功能有限,無法測試出來。
斥候在潛行中收獲甚微,隻好“浮出”湖面。
不知道斥候跑到了什麽樣的空間;這教學樓從外面看可能不算特別大,但裡面的異常空間卻大得找不到邊際,根據AI推測,這是一種異常現象,而不是所謂的空間穿越――否則我們和斥候的連接應該會中斷才對;不排除三樓的空間是包含在教學樓內的可能性。
斥候回到湖面後繼續尋找前往下一層的入口;周圍平靜得不正常,斥候在這無邊無際的空間中漫無目的地移動,直到它掃描到遠處的一堵巨大高牆。
高牆的牆體呈黑色,和湖面連在一起,顯得有一點透明,看樣子是從湖面直接延伸出來的,應該是同一種物質。
牆中間是一道巨大的門,門兩邊的牆都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地方。
斥候掃描了面前的東西,隨著掃描范圍的擴大,我們發現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迷宮。
迷宮路線錯綜複雜,而且是多層結構,每一層都有無數的房間、岔路、死胡同、陷阱;整個迷宮像是從湖裡長出來的一樣,矗立在斥候的面前。
好在斥候不需要按照迷宮既定的路徑行走,它只需要不斷地徑直穿過這些牆壁,直到迷宮的盡頭。
斥候加速移動,穿過一道道牆壁。
這裡的東西發現斥候無視了自己的規則,變得不穩定起來;整個迷宮都像地震一般左搖右晃,上下抖動。
斥候穿過的牆壁上伸出無數的帶刺觸手,向它的位置徑直刺下,但都落空;斥候速度越來越快,越往後,這些觸手就越是粗壯強韌,到後來已經變得如同山一般高聳;這些山嶽般巨大的觸手騰空而起,預判了斥候的路徑後,在斥候前方徑直砸下――迷宮的層層牆壁被這麽一擊,紛紛破碎,足球場一樣寬的黑色水柱衝天而起,宛如核彈爆炸。
那些觸手發現斥候沒有改變道路,就提前出現在斥候前方,斥候掠過之處,這些巨型觸手就重重地打擊下去,斥候身後的水柱因此變得越來越龐大。
水柱仿佛連通了這空間中的上下兩端,然後這些水柱隨著重力崩塌,在巨大的迷宮之上下起了如台風過境般的黑色暴雨。
斥候在無數的觸手和暴雨中穿行。這迷宮太大了,即使斥候徑直朝著迷宮出口高速飛行,也用了30分鍾才接近出口。
到達出後終於看見了通往四層的樓梯,出口處的觸手根據斥候的掃描顯示,它們直徑已經超過了一公裡,高度更是超出了斥候的最大掃描范圍,向上望去它們的身子全都沒入了高處的藍霧中,看不到完整的樣子。
斥候在這些林立的觸手面前顯得無比渺小;如此龐然大物,若不是親眼見到我根本無法想象。
這些最後的觸手正在扭動著,暴雨中,它們準備攻擊斥候,但因為太過巨大而變得速度極慢,看上去遲鈍無比;我怕它們把這空間弄塌了,再加上這裡氣氛太過壓抑,不宜久留,我讓斥候立刻上了四樓。
四樓隻有一條筆直的走廊,同樣也沒有同向五樓的樓梯;朦朧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把這裡照成淡淡的藍色,但順著走廊往裡看,卻發現後面兩邊的窗戶都被封死了。
這一層的牆壁、地面和天花板全部是一種病態的紅色,就像被刷滿了令人不適的紅色油漆一樣;牆壁的兩端連著無數根筆直的紅色絲線,天花板和地面也連著絲線,這些絲線交叉卻不纏繞,布滿了走廊的上下左右前後,由裡到外組成一張縱橫交錯的血紅大網。
這裡很安靜,能聽到這些絲線由於緊繃而發出的輕微拉扯聲;這些筆直的絲線上還細細流淌著紅色的液體,液體有些粘稠,像血液。
這絲線可能就是被血液染紅的,所有絲線兩端的連接處都順著牆向下流淌著血液,整個四樓仿佛正在進行一場悄無聲息的血腥狂歡。
不知道人接觸到這些絲線會發生什麽,反正斥候可以輕松地穿過這些絲線,沒有觸發任何反應。
但隨著斥候的前進,剛才的月光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這些絲線自身發出的紅色光芒――在黑暗之中,這些交錯的光芒顯得有些刺眼。
走廊的邊距卻不斷縮小,斥候每向前一步,周圍的空間就變小一點,而絲線隨著牆壁的收縮而收縮,從而始終保持筆直,不過這些絲線也越發密集。
牆壁不斷縮小,留給斥候的空間越來越小,所幸它隻是全息投影,可以隨意改變大小和外形;斥候索性就跟著牆壁一起變小,直到牆壁收縮到盡頭,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點,斥候也成了同樣大小的黃點。
這層空間顯然嗅到了斥候身上的生物氣息,它卻無法對斥候造成傷害,就不再有動作――這說明空間有缺陷,因為它沒想到真的有生物能做到這種程度,這已經超出了它的處理范圍。
這裡無路可走,斥候穿到牆外邊,也隻能看到無盡空曠的黑暗;隻有這條走廊是黑暗中唯一的東西。
斥候隻能回到這怪異的走廊,順著往回走,周圍的空間也漸漸舒展成原樣,雖然一直都是同樣的病態紅色。
斥候往回移動,不料四周絲線的連接處滲出的血液卻加大了;這些血液在地上不斷聚集,速度很快。
本來是一點點從牆壁上滲出的血液此刻已是噴湧而出,粘稠的血液在斥候周圍四下飛濺,迅速灌滿了走廊裡的所有空間,形成一片沒有空隙的血海。
雖然這不妨礙斥候,不過傳回的畫面還是讓我和墨緣感覺無比壓抑;滿眼都是暗紅色,血海有些許透明,像是摻了水一樣;斥候的身體在血海中散射著黃色的微光。
斥候在血海中前進,隻是那些絲線仍然緊繃。
前進一段距離後,斥候檢測到血海中出現了遊動的生物,那生物接近了斥候,斥候記錄了它們的樣子。
它們似魚非魚,似人非人,渾身上下隻有光禿禿的骨頭,頭部像是眼窩的空洞中正發出白色、詭異的光;橫著的大嘴裡幾排細長牙齒密密麻麻、東倒西歪卻又鋒利無比。
這些骨頭魚在斥候周圍遊蕩旋轉,張開大嘴咬向投影,然後撲空,它們好像沒有智力,隻是一直重複著攻擊的動作。
斥候掃描到這裡的空間發生了變化,便朝著變化之處移動。遠處原本屬於走廊天花板的地方多出了一道朝向上方的開口;而先前去往三樓的樓梯此時已經被堵死,只剩下開口這一條路了。
斥候進入開口,是一道垂直向上的通道,通道中血液仍然匯集著一路向上;斥候順著通道向上方“遊去”,那些駭人的骨頭魚也跟著它一起,一邊攻擊它,一邊朝上遊去。
通道很長,斥候以極高的速度一路向上衝,而那些骨頭魚竟然能跟上斥候的速度,它們的尾巴在血海中瘋狂地擺動,眼睛裡光芒越發詭異,對斥候的攻擊也是沒有絲毫停歇;它們牙齒咬合的力道極大,即使是水中也因為用力凶猛而撞擊出讓人頭暈目眩的悶響。
直到10分鍾後,通道的寬度緩緩變小,隻不過這次通道沒有堵死;斥候衝出水面,周圍是一個平台,把這紅色的血海表面限制在一片一米見方的口子中,像是一口裝滿血液的井;平台連接著一個正方體的房間,房間四壁各插著一個火把,火光稍微照亮了這個有限的空間。
那些骨頭魚因為速度過猛,也徑直衝出了水面,數十條骨頭魚從井口魚貫而出,然後一頭撞在天花板上,再向下掉,一時之間上竄下跳的骨頭魚在半空中擠在一起,然後重重摔在周圍的平台上。
骨頭撞擊在一起的脆響在這個房間中回蕩,乒嚀乓啷了好一會才漸漸停息下來。
過程中,那些不幸落在平台上的骨頭魚被摔得四分五裂,它們離開了血海,好像就失去了韌性和活力;在岸上它們就像被沾上第二層樓中那些怪蟲的碎片一樣,它們的骨頭架子被迅速腐蝕,直到變成一片焦黑。
由此冒出的黑煙讓房間中的空氣變得渾濁不清,火光在煙霧中的跳動給這些煙霧蒙上一層詭異的光芒。
這個地方變得如同地獄的焚屍爐一般陰森恐怖。
還是感覺離開這裡吧,平台一側便是通向五樓的樓梯。
上了五樓,周圍一切忽然就變得正常了,無論是教室,陳設,走廊或者其它所有東西。
這反倒讓我有點不適應,剛才的兩層樓實在太過詭異,以至於現在突然變得正常,我還奇怪起來;隻不過一切都隻是表面上的表現,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五樓的窗外一副黃澄澄的景象,有些像夕陽西下的時候;隻是同樣沒有能看清的景物,讓人難以判斷這一層真正的高度。
斥候走進一間教室,教室的鍾指針指著下午六點整,正是黃昏之時。
斥候四處走著,從窗戶裡望向外邊,才發現沒有所謂的地面――這棟樓正穩穩漂浮在空中;天空和地面形成了一個整體,夕陽斜在天際,有氣無力地亮著,整個世界泛著昏黃的光線,隻有很遠的地方才能依稀看到淡淡的雲。
投影對外界的掃描顯示這棟教學樓處於一個無名的虛幻空間中,空間的長寬高都無限遠,而教學樓是這空間中唯一的實體。
再回過頭,所有的教室都空無一人,在黃昏下顯得詭異而神秘。
接著,教室內的時鍾開始動了;時鍾指針跳動的滴答聲音成了這空寂環境中唯一的聲音,我依稀有一種這滴答聲越來越大的錯覺;它每響一下,我就感覺有什麽東西的生命消逝了一點。
開始隻有一個教室的鍾在響,很快就響起第二個。
不出幾分鍾,所有教室、辦公室的時鍾都開始跳動;清脆的滴答聲並不統一,在這層樓內沒有規律地響個沒完;但所有的時鍾都很奇怪,它們秒針跳動了一圈又一圈,分針和時針卻紋絲不動;時間定格在這個整點。
現在聲音很亂,它們響成一片,並且聲音越來越大,成了噪音。
這聲音也從耳麥傳來,我被這弄得頭疼,但墨緣卻一點事都沒有。
我隻好取下耳麥,沒想到還能聽見這些雜音,這些聲音像是憑空出現在我的耳朵裡,我根本無法分辨這些聲音的方位;即使我捂住耳朵,這些聲音也依然清晰可聞。
我忍耐著,將自己的感受告訴了墨緣:“這聲音好煩啊,你說是吧?”
墨緣一臉茫然地望著我。
“什麽聲音?”
“那個鍾啊,那麽多鍾都在響,你聽不到嗎?”
“哪裡呀?我隻聽到有人在哭;還有陰森的笑聲。”
她天真又疑惑地望著我,我好想明白了什麽,就不再問;這情況似曾相識,雖說墨緣聽不到,但隱形眼鏡裡滴答聲的聲波圖還在不停地上下跳動;我也不知道到底誰是對的。
隻能暫時用墨緣精神力比較強來解釋了。
我忍著滴答聲繼續關注裡面的情況;隨著滴答聲的繼續,那些教室中開始出現了人!
那些人一個個出現,開始隻是模糊的影子,然後變成半透明的樣子,再到不透明,他們開始出現校服――是那些學生!
他們憑空出現在課桌前,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身體兩邊,坐在座位上,端正得很不自然。
所有的教室中這些小學生都不斷憑空出現,一人一坐,他們都閉著眼睛,面無表情,目視前方;直到所有教室的人都坐滿。
老師也開始出現,就和學生們一樣,先是模糊的影子,然後是半透明的樣子……
所有學生都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如同被暫停一樣紋絲不動――他們甚至沒有呼吸的起伏,簡直就是活生生的人形雕塑。
然後一陣刺耳的下課鈴聲突然響起――我魂都嚇掉了;墨緣也終於有了反應,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驚叫一聲,一把抱住了我。
我安慰著墨緣,一直到那下課鈴聲結束後好長時間,她才緩過來;我們繼續看著斥候傳回的畫面。
下課鈴聲後,那些學生和老師刷地全部睜大雙眼,瞪得老大,盯著正前方。
很快,他們的臉又隨之變得模糊不清,如同被攪勻的咖啡,再也看不出表情――他們的臉被奇怪的流動陰影覆蓋了,那陰影越來越濃厚,直到連他們的臉部輪廓都看不清楚。
最後他們的頭部全部是一片黑暗的陰雲籠罩,隻有身子還能正常看見。
直到這時,指針的滴答聲才終於停了下來;一切仿佛又重回靜止,隻有他們覆蓋了他們腦袋上的陰影在不停地流動著。
接著他們的身體又變得有些透明,隨之而來的,是他們開始做出各種姿勢,沒有規律的詭異姿勢――或是手舞足蹈,或是張牙舞爪。
他們的四肢和頭部好像都成了獨立的存在,做出了各種沒有邏輯性和不符合生理規律的姿勢,每個人都姿勢都完全不同,每一個姿勢讓他們看上去都像一件件超現實的造型異常誇張的人體雕像,看上去匪夷所思。
他們的姿勢不斷變換;一個姿勢出現,上一個姿勢消失,接著下一個姿勢又覆蓋了現在的姿勢。
就像是三維的真人幻燈片,在相同的時間間隔下整齊地變換;他們成了黃昏下的永動機,寂靜中的鬼魅舞者。
這畫面越看越奇怪,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浮上我的心頭,我隻感到莫名的惡心。
這寂靜中的狂舞太過驚悚,令人不寒而栗。
好在這一層樓結構空間正常,通往六樓的樓梯沒有消失或是出現在奇怪的地方;我趕緊讓斥候穿過樓梯,上了最後一層樓。
此時我已經有點受不了了,一股不可抑製的衝動驅使我操縱無人機向這棟樓開火;我的手臂不自覺地用力,將懷裡的墨緣越抱越緊,她受到壓迫,開始本能地反抗。
“松手啊!”她腳蹬向地面,身子亂扭;見我還不放開,就一口咬在我的手上――
我吃痛後放開了她,隨即恢復了理智;順道想起了無人機根本不需要手動控制。
我看著手上泛白的整齊牙印,疼痛的感覺還殘留著,又看向墨緣;她不滿地瞪著我,一定是在對我剛才的行為生氣。
看她這幅樣子,我趕緊跟她道歉:“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我心中感歎,自己居然比一個10歲的小女孩還要緊張,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很丟人。
墨緣離我三步遠後才整理好衣服,因為剛才的動作,她的衣服有被弄髒了;相比起身後的舊教學樓,她現在似乎更害怕我。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有沒有沒嚇著你;你沒受傷吧?”――可能是出於保護欲,我拋出一連串話語來表示關心;我站起身子走向她,想伸手拉她過來。
她躲過我的手,賭氣一般搖搖頭;看來她隻是被我的行為弄得一時不快,身體並無大礙。
我尷尬地笑了笑;剛才被樓裡面的情況搞得有點懵了,跟墨緣解釋後,我們才繼續看裡面的情況。
剛才的打鬧持續了幾分鍾,我本來還擔心會錯過什麽開著,但斥候已經在六樓等呆了好一會,這裡的環境並沒有因為斥候的到來而發生變化。
這裡的景象和四樓有些類似,隻有一條看不見頭的狹長走廊,比四樓的走廊更窄,兩邊沒有窗戶,顯得十分壓抑。
走廊每隔一段距離,兩邊牆上就插著有火把,不過火把照亮的范圍很小,火光范圍之外的地方一片漆黑。
地面、牆壁、天花板都是由紅色的磚頭砌成,形成一片粗糙的紅色;紅磚之間是水泥構成的灰色線條。
走廊裡有風,風聲在這看不見盡頭的地方呼嘯,傳出陣陣來自通道深處的回音,火把的火焰都為之顫抖。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最後一層了,趕緊探索完結束吧……我這樣想著,讓斥候前進。
火把一根接著一根從斥候身邊緩緩掠過;隨著不斷地深入,地面、牆壁和天花板變成了光滑的白色牆壁;隻是這白色的牆壁在火把的照耀下顯得慘白,甚是駭人。
斥候繼續前進,牆壁竟如同果凍一般緩緩扭動起來,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從牆壁中突起――果然,不出一會,牆壁上就浮現出兩排清晰的人臉,左右各一排,看樣子極有可能是那些學生――左邊牆壁上是每隔一個火把就有一張男生的臉,右邊則對應著女生的臉。
這些臉面無表情,閉著眼睛,和牆壁保持一樣的白色;這些臉按在保鮮膜一樣有彈性的牆壁上――臉的周圍拉扯出一道道線如同塑料袋上的褶皺,這些筆直的皺褶反射著火光,看著倒像是現代藝術品。
這些臉看上去安靜,卻又像要衝破牆壁的束縛,以至於它們看上去像是在牆壁上雕琢而出的兩排白色立體人臉石雕,每一張臉的樣子都有所不同。
火把在它們的輪廓間投下光亮和陰影,光越亮的地方,影子就越暗;光與影隨著火把的跳動不斷變換著樣子。
這些臉我有些眼熟――雖然檔案上的照片不能全部記住,但我可以肯定,牆壁上的臉,就是檔案上那些人!
他們究竟是怎麽到這兒來的,又是什麽原因讓他們變成了這樣?我不得而知;虧我在這座城市出生長大,竟沒有聽說過如此駭人聽聞的事。
恐怖的氣氛在我和墨緣之間蔓延,加上夜晚溫度偏低,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看不到盡頭的走廊、火把就夠驚悚的了,現在又齊刷刷地出現兩排穿插在火把之間的人臉――隻是透過斥候傳回的畫面看就已經如此驚悚,如果真的有人處於這種環境,豈不是要把人得尿褲子?
斥候繼續前進,兩邊面無表情的人臉上又發生了變化;它們開始流下眼淚,火光下這些晶瑩的液體在它們的眼角聚集,從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眼淚經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深色的淚痕。
它們的眼淚來勢洶洶;簡直是奪眶而出,一滴一股接著一股地往外流,順著臉頰落下;一時之間眼淚的滴答聲如同細雨落地般不絕於耳。
滴答聲在通道中回響,和火把的火焰的跳動搭上了節奏。
我越聽越難受,那是接近兩千人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恐怖和絕望後流下的淚水。
我胡思亂想著――如果它們在流淚,那它們……是不是還活著!
想法如此,但斥候沒有在走廊中掃描到任何生命跡象。不過這裡面的事物本身就不合邏輯;所以我的想法也無法被否定。
我讓斥候加速前進;一段距離後,人臉們的眼淚變成了暗紅色,成了血淚;這些血淚滴在地上很快乾涸,逐漸在地上兩邊形成兩條暗紅色的帶子;看著十分詭異
再往後,火把的火光也變成了血紅色,整個通道都被血紅色的詭異光芒覆蓋著;在這血光之中,所有人臉都出現哭泣的表情。
隨著斥候的深入,它們原本哭泣的表情變得越來越誇張、駭人――它們的表情越發扭曲。
這哪是在哭,分明是在絕望之中變得瘋狂扭曲到極致的詭異面容――一種物理上的扭曲――人臉的五官像花卷一樣被擰在一起,五官的位置全部錯位、拉伸、變形;所有人臉都變成這副模樣,完全看不出人的樣子。
它們流出的血淚順著臉上扭曲之後重新構成的溝壑流出,看上去這些血淚就像從擰緊的抹布中擠出來的一樣,形成一副詭異圖案;這些扭曲的血液和火把的血紅色光線混在一起,變得越發鮮紅刺眼。
此時猩紅的走廊中的風已經停了,但火把卻無緣無故地燃燒得愈發旺盛,火苗的跳動張狂越發頻繁,讓光影的交錯變得異常刺眼。
走廊的情況變得越發離奇,隻是它們沒有特別強烈的攻擊欲望,就隻是嚇人;不過在這樣的走廊中走著,還是讓人產生惡心和厭煩的情緒――這還隻是斥候傳回的畫面而已;若是真的人在裡面,必定會承受非常嚴重的心理壓力。
若不是工作需要,我早就關掉畫面了;誰沒事愛盯著這些讓人發狂的畫面看!
斥候又走了10分鍾,才終於到了走廊盡頭,斥候被一扇緊閉的對開門擋住了去路。
門是木質的,兩邊有玻璃窗口,左邊窗口是一片黑暗陰森,沾滿血跡;右邊窗口是一片光明透徹,白皙無暇。
斥候停在門前,轉身望向身後的走廊;走廊被兩排火把照成血紅色,但稍遠一點的地方都黑洞洞的。
牆上扭曲的人臉還在留著血淚,血淚滴在地上連成了兩條血河,照這樣下去整個地面都會被這些血液覆蓋。
斥候已經走到這個地步,隻有一道走完,沒有後退的意義了。
斥候回過身,仔細觀察著面前的門;斥候居然無法掃描出門後的情況;不過這門看上去從兩邊打開會出現不同的環境,因為兩邊窗口中的東西看著差異實在太大。
斥候無法打開這扇門,我隻有讓斥候直接穿過去。
斥候穿過門的瞬間,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後有什麽東西,它的全息投影消失了――我看到維持斥候運行的探測器冒出一陣煙霧,失去動力摔在了地上,一股焦味從其中傳來;探測器報廢了。
我查看了記錄在研究院服務器的故障日志,探測器因為突然過載,導致電子線路燒毀。
不過研究院設計的產品質量過硬,含有多種故障保護機制,在這樣的情況下,探測器還會因為過載而報廢,那麽肯定是和這教學樓裡的東西造成的了;不過裡面的東西為何能讓探測器損壞,還不得而知;要知道,斥候在進入最後的門之前,不曾受到過任何傷害。
暫時沒想明白;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既然探測器壞了,那隻有明天再繼續了。
跟墨緣打了聲招呼,準備打道回府了。
突然,舊教學樓窗戶的黑暗中出現異響,我順著聲音望去――每一扇窗戶後面的黑暗裡都出現了一雙雙紅點,每一雙紅點都是閃著紅光的眼睛,眼睛下方是向上彎曲的紅色弧線構成的嘴。
這兩點一線組成一種極其驚悚的笑臉――除了這些閃著紅光的地方,其它的地方都一片漆黑,沒有臉部的輪廓,隻有閃著紅光的眼睛和嘴。
一千多張這樣的詭異笑臉,密密麻麻地出現每一扇窗戶後面,伴隨著教學樓中的漆黑一片,它們居高臨下,看著我和墨緣。
這些詭異笑臉似乎漂浮在窗內的黑暗中,四處分布,大小不一,閃著醒目的紅光;由於視角度關系,這些紅色讓大樓變得更黑,和天空融為一體;笑臉的紅光因此變得如同天空中的紅色異星,幾乎佔據了半邊天空;星光都被它們嚇得不敢發出光芒。
特別是一二樓的笑臉,離我們很近;它們直勾勾地盯著我們,嘴角誇張地上揚,可能隨時都衝過來把我們吞噬。
無形的寒意在我們身上蔓延。
墨緣害怕地躲在我身後,但現在我也被嚇懵了,縱使一身高科技裝備,也抵不住這種泰山壓頂般的精神汙染。
它們就一直是這種表情,也不發出任何聲音,寂靜之中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縱使已經架設了自動炮塔、捕獲立場和干擾器,但面對這種陣仗,我的裝備顯然準備得太少了;我已經做好了拔腿就跑的打算。
就在我拉起了墨緣的手準備奪路而逃的時候,一旁的一直安靜的無人機突然啟動,迅速升空。
我看著無人機四軸軸體亮起冰藍色的光圈,嘶鳴著飛上半空,如同騰空而起的死神。
無人機武器解鎖發出幾聲清脆聲響,它機炮的炮管瞄準舊教學樓,開始旋轉預熱。
同時,地上的兩座自動炮塔也運行起來,瞄準了面前教學樓。
我心裡一驚,趕緊拉著墨緣跑到圍欄邊緣,讓她捂住耳朵,然後自己也捂住耳朵。
――密集的火炮聲響徹雲霄,火神炮噴吐出辛辣的火舌,炮口的火光將黑暗的天際都染成黃色――無人機和兩座自動炮塔同時開火,對教學樓發動了猛烈的覆蓋打擊。
子彈的飛行軌跡在夜空中劃過,連成了閃著黃光的明亮線條,如同一道持續的黃色閃電;彈殼冒著煙從機炮的後方拋落,下起了一陣彈殼雨。
無人機不斷上升,火力壓製從一樓的窗戶一路掃到六樓,被掃射過的地方,那些笑臉就隨之消失;窗戶玻璃應聲炸裂爆開,和被擊碎的牆屑一起撒向窗外,這些碎片反射著槍口的火光從天上而降,一時之間天空中下起了閃爍著黃色光芒的暴雨。
直到無人機打空了一個彈倉並降落,自動炮塔也打光了彈藥,世界才重新安靜下來。
它們機炮的槍管因為過熱而呈現出橘紅色,槍口也是冒著青煙;我聽到無人機自動裝彈發出的金屬碰撞聲,不過裝彈後,無人機沒有再繼續攻擊。
研究院的AI認為我們有危險,於是操控無人機和自動機炮先發製人;無人機和自動炮塔都使用特殊彈藥,才能更有效地打擊教學樓裡的靈異體,對它們造成更大傷害。
玻璃渣子、石頭碎片和彈殼撒了一地,讓這裡成為了真正的戰場;無邊的寂靜正在蔓延,硝煙和灰塵彌漫在空氣中。
再看教學樓,夜色下這棟樓肯定已經變得千瘡百孔;隻是天太黑,我不能完全看清教學樓到底被摧毀成了那種程度;但至少,那些駭人的表情消失了。
我確認了周圍的情況,暫時安全了。
墨緣也沒事,隻是她瞪著雙眼看著我,牙齒打顫,戰戰兢兢地說著什麽。
聲音太小,我耳朵湊到她跟前,她牙齒打架的咯咯聲響個不停。
“那聲音……消失,消失了!”她捂著嘴巴,聲音驚恐。
我被她的樣子嚇到了,來不及問她是什麽生意,我就開始懷疑這裡是否真的已經安全,這令我冷汗直冒。
情況太過詭異,無人機的火力應該是有效的,不過來不及確認情況了;我忍著恐懼和嗆人的煙霧,連裝備和無人機都顧不上,帶著墨緣一路飛奔,離開了這個鬼地方。
因為有建築偽裝立場,裡面的情況暫時還不會有人發現;隻有擇日再來處理了,現在跑為上策。
……
一路跑回到公寓,我和墨緣喘著粗氣,脫下隱形鬥篷,無力地躺在沙發上;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恐懼,我的身子一直在抖個不停。
10分鍾後我們才恢復過來,不知道是不是驚嚇過度的原因,我在如此劇烈的運動後,身子竟然還有些發涼;墨緣倒是熱得一臉細汗;我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兩罐飲料,分給墨緣一灌,壓壓驚;冰涼入喉,我們感覺稍微好了一點。
這次收獲不小,雖然探測器壞了,不過一路上斥候搜集到的數據都被正常保存了下來,包括每層樓的具體現象和細節。
現在唯一困擾我的就是六樓的門後面,如果打開門會發生什麽。
至於每一層樓的不同情況,怎一看似乎沒有關聯,但如果仔細想,一樓的人形煙霧;二樓的奇怪蟲子;三樓的黑色湖面、迷宮、觸手;四樓的紅色絲線、血海、骨頭魚;五樓的人體幻燈片、固定的時鍾;六樓的奇怪通道、兩邊的人臉和火把;還有最後整棟樓都裡看著我們的紅色笑臉……
我腦海裡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那些東西難道是學生們死後變成的怪物;或者說,他們還活著,卻變成了那樣的樣子?
細思恐極,我腦子一陣劇痛,但越這樣想我就越停不下來。
我揉著太陽穴,思考這些事件可能有遺漏的地方。那裡面的東西都抱有很強的敵意,我肯定是不能冒險進去的。
該怎麽辦呢?我望著墨緣發呆,她也呆呆地看著我,她眼眶濕潤,顯然也嚇得不輕。
我好像想起了什麽,就問她:“你說什麽聲音消失了?”
她一聽我提起這個,就直直地看著我。
“哭泣聲……和陰森的笑。”她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好像喘不過氣來。
我過去拍打她的後背,安撫著她,看樣子是喝了冷飲,一冷一熱有些刺激,我隻好給她接了杯溫水。
她接過杯子時候,手都是冰涼的;喝過水,我握著她冰涼的手;很冷,幾乎沒有溫度。
“要不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我安慰著墨緣,她點了點頭。
看來今天暫時問不了了,時間已經凌晨,墨緣情緒穩定後,她洗了個澡,先睡了。
我把今天搜集到的資料傳給雪院,也打算休息了。
洗了澡後,我躺在床上;今天的經歷太過驚悚,斥候在舊教學樓裡尚且如此,如果是人進去……
我甩了甩頭,讓自己不要再想;剛閉上眼,就聽見外面響起敲門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窗外的月亮和房屋樹木都倒著出現在我的視野裡;我集中注意力傾聽著空氣中的動靜,除了窗外的蟲鳴,臥室裡寂靜無比。
我瞪大眼睛,感受著周圍的氣息,剛才的敲門聲……怎麽回事?
月光仿佛越發地明亮,將臥室裡的東西照了個七七八八。
可是剛才真的有人敲門,我聽得很清楚。
我睜大眼睛瞪著天花板不敢出氣,莫名的恐懼讓我渾身發冷;本是夏天,床上隻有一床毛巾被,現在我已經裹緊了它,卻感覺完全不夠用。
我想再確認一下,就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向房門;門那邊沒有月光,漆黑一片。
臥室的布局與我和室友租的房子很像,一轉頭就能看見門,這讓我回想起第一次遭遇小寒的情景。
我咽了下口水,怔怔地望著門,寂靜還在繼續著。
“乓乓乓。”敲門聲突然再次出現,我被突入其來的聲音嚇得抖了個哆嗦。
“尹哥哥,快開門!”墨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還好不是什麽牛鬼蛇神!我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下床開門,這丫頭一下就鑽了進來。
“我害怕,你陪我睡!”她穿著薄紗睡衣,也不回頭,自顧自地就爬上我的床。
她的心情我理解,今天我都被嚇得不輕,更何況她了。
我也沒心思想那些有的沒的;她剛才敲門把我嚇個半死,我此時睡意全無,就到她的臥室拿過被子和枕頭――墨緣的臥室是雪院親自布置的,很溫馨,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書桌上放著墨緣和父母以前的照片,隻是屋內拉著窗簾,光線昏暗,看不清照片的細節。
我和墨緣隔著毛巾被躺在一張床上,她看著我,表情放松了許多;至少她這時終於露出了笑容。
“早點睡吧,明天上學呢。”我摸了下她的腦袋,說道。
她點點頭,閉上了眼睛,淺淺地呼吸著;她在月光下顯得如白玫瑰般嬌嫩細膩,卻又脆弱無比。
她的頭髮已經長出來了一些,摸著有點扎手;但這並不妨礙我對她的關愛,我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我不想讓墨緣再受到任何傷害,一定要讓她健康成長起來。
等到墨緣睡熟了,我也才閉上眼睛,看著她的樣子,我的心都被填滿了。
墨緣在我心中的地位,究竟是什麽呢?妹妹、還是搭檔?
我不知道,但我已經漸漸確認,墨緣就是我會用一輩子去守護的人,從今往後,我的生命中再也少不了她了。
……
“你喜歡墨緣吧?”小寒的聲音從腦海裡傳來。
“你又偷窺我!”我瞪了小寒一眼。
“靈異體的事,怎能算偷呢?”她笑了笑,道:“你們今天這事處理得很被動呀。”
“我能怎麽辦?我連那樓裡面是什麽都不知道!你說說看?”
“是鬼啊!”她提高了聲音。
“難道那失蹤的人全成了鬼?”
“怎麽說呢,他們現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寒既然這樣說,說明失蹤的人是教學樓裡的東西在搞鬼,結合我之前的猜測,難道那些學生和老師,真的――
我的心都瞬間縮緊了,強烈的不適感讓我渾身發冷;如果他們真的變成了那樣,而且還有意識……不對,應該是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卻被控制,如同飛蛾撲火般無法阻止地執行著那些詭異的行為,仿佛成為了一種本能。
“這樓裡到底是什麽東西要把他們變成這樣?”我壓低聲音,急切又驚恐地問。
“你是想知道那些東西為什麽要做那樣的事吧?可是,有些事是不需要前因後果的。”
我沉默了一會,但她越是這樣說我就越想知道其中的因果關系。
“你又不幫忙,那我就自己處理。”我哼了一聲。
她沒說話,隻是微笑著。
會不會是因為小寒的力量太過強大,她以最低的力氣出手,就會把整座城市夷為平地?
瞎想,我第一次接觸小寒的時候,她的力道控制得很精準啊!
管他呢,倒是現在情況變成了這樣,該怎麽處理呢?想得我頭都大了。
如果小寒說的是真的,他們是被困在裡面,變成了那種樣子,那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徹底摧毀那裡,讓他們解脫。
趕緊結束吧,這案子我有些遭不住了;難怪研究院工資這麽高,原來全是些要命的事情,這下我反而嫌工資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