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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海研究院》第一十章 詭樓 2(上)
  我翻看著檔案;學校建成於1968年。建成時學校規模很小,共有三幢同樣的教學樓,舊教學樓在學校正中,作為學校主樓使用;在這之前,這裡一直是一片墳墓。

  第一次事件發生在學校建成的17年後,也就是1985年。

  當事人的筆錄檔案顯示,這一整年主教學樓都頻繁出現鬧鬼事件,樓內發生多種非正常現象;比如頭一天鎖好的門窗第二天會被打開、多張課桌上出現血跡、黑板上出現粉筆畫出的意義不明的符號、教室內燈光突然變紅、廁所中傳來隱隱約約的哭泣聲等等。

  而其它兩棟樓沒有發生任何異常。

  檔案附帶著許多照片,與上面的筆錄一一對應,這棟教學樓因此被警方封鎖一個月進行調查;樓內的異常現象沒有任何關聯,也查不出任何人為痕跡;警方一無所獲,案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在對教學樓裡的學生進行過心理測試――結果一切正常時,調查終止了;警方隻是保留了案底。

  學校檢修了主教學樓設施後便重新開放了它;之後的很長時間這棟樓又恢復了正常。

  第一次事件相對來說並不嚴重,隻是有那麽一點嚇人。

  第二次事件發生在1994年4月,據第一次事件已經過去了9年。

  事發時間為下午6點學校放學之後;目擊者的筆錄檔案顯示,連續一周時間,每到黃昏之時“教學樓就會變得若隱若現,在透明與不透明之間閃爍”;就算放學鈴響起,教學樓裡也沒有任何的聲音,仿佛一幢空樓。

  直到大概十分鍾後,學生和老師們才“面無表情,沉默不語地從樓中像列隊一樣,十分整齊地走出來”,直到離開學校。

  到了第二天他們再來上學,卻又有說有笑,所有人好像都完全忘記了頭一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常舉動一樣。

  ――這是學校保安的證詞,正是他報的警。

  其余的筆錄包括周圍的居民,上班人員,務工人員等目擊者所描述的證詞;他們的證詞與保安的證詞基本吻合,推測屬實。

  前來調查的兩名警員也目睹了他們所說的情況,並拍攝了照片。

  報告後,此事引起了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為了減小社會影響,他們再次封鎖了這棟教學樓。

  由於這樓之前的案子還沒結,到這時又出了毛病,警方決定派出重案組和刑偵組進行調查,並把這件案子列為高優先級。

  他們校內師生進行了細致盤問,又對樓體進行了仔細排查,動用各種儀器進行檢測,除了知道這裡在建成之前是一座墳墓之外,警方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線索。

  甚至在調查了墳墓內的死者和死者的家屬後,案件也一樣沒有任何進展。

  最詭異的是,警方一介入調查,目擊者所描述的情況就再沒有出現;目擊者的證詞和兩名警員拍攝的照片成了唯一的證據。

  再三確定了最先到達現場那兩名警員的照片屬實後,案件陷入了僵局。在長時間調查無果後,警方依然添加了新案底,舊教學樓重新投入使用。

  由於兩次事件都沒有人員傷亡,當局很快就把這事壓了下去。

  但流言已經在民間流傳,人心惶惶;當年很多學生都很害怕這棟樓,但由於學校沒有多余的場地,再加上學校不斷地宣揚教學樓沒有任何問題,希望學生和老師安心上課,他們也就將信將疑地繼續在樓裡上課;不過也有謹慎的家長選擇讓孩子轉學。

  第三次事件發生在1998年8月。

  這一年,灰海市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台風,整個校區都在台風中受損嚴重,唯獨主樓竟毫發無損;其余的教學樓都成了危樓,需要拆了重建,學校也趁著這次台風準備擴建。

  在新的教學樓竣工之前,學生們隻好在主樓和臨時安置的彩鋼房上課。

  這次的記錄有些特殊,隻有一個目擊證人,我看了下檔案記錄,嚇得半天喘不過氣。

  我翻閱了唯一目擊證人――學校保安的筆錄。

  那天下午,正在重建的學校上,只剩下一棟主樓,學生們陸續放學,但所有人都感覺少了些什麽。

  本該因放學鈴聲沸騰的教學樓此時卻安靜得可怕;所有教室的門都關著,燈也沒開,這棟樓仿佛成了黃昏之中鶴立雞群般高聳昏暗的怪物。

  操場上陸續離開的學生相較以前少了一大部分;兩名保安發現情況不對,商量後,其中一名保安決定進主樓巡邏。

  直到天都快黑了,那名保安卻還沒出來。

  此時的校園已經人去樓空,這名保安和他老婆,以及去巡邏的保安成了學校裡最後三個人。

  “那家夥怎麽還沒回來?”保安大叔自言自語地問,他關了校門,開始巡邏――學校其它的地方一切正常;直到他來到主樓的腳下。

  看著主樓裡一點燈光都沒有,他就又想起裡面裡發生過的詭異傳說――不過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傳說的具體內容;當他準備進入主樓時,他加倍小心,但再一抬頭,卻發現主樓已經被肉眼可見的奇怪氣息所包圍。

  這氣息似黑似紅,交錯變換,隻是不太明顯,稍微隔遠一點就會消失不見;剛才還看不見的這種氣息,此刻卻活生生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愣了一下,看著這詭異寂靜的教學樓,他的精神受到了影響――他聽到樓裡傳來朦朧的聲音,讓他進去;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聲音。

  保安聽不出聲音的年齡,隻是這聲音一直在他的腦子裡亂撞――“進來,快進來……”這聲音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他想轉身逃跑,卻發現自己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朝著主樓大門走去;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驅使他進入這棟樓。

  距離越來越近,他不由得心跳加速,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每邁出一步,他就感覺自己距離死亡更加接近。

  “老頭子,吃飯啦!”他媳婦的聲音突然刺入他的耳膜,令他為之一震,冷汗浸濕了他的衣服。

  他驚醒過來,身體恢復了控制,屁滾尿流地拉著他媳婦慌不擇路地跑出學校,報了警。

  警方趕到現場,在進行初步調查後,再次封鎖了主樓;這下學校再也坐不住了,決定在警方調查結束後拆除這棟樓。

  調查結果表明,包括學生1879人、教職員工76人、清潔員3人、保安1人;共計1959人全部失蹤!

  我算了算,教學樓每層有8間教室,六層共計48間教室,一個班接近45個學生;因為學校排課的原因,最後一節課不是體育課,所以那些學生都是在主樓的教室裡,一個不少。

  他們全都失蹤了;檔案的最後幾十頁是失蹤人員的照片和身份信息;我一頁頁地翻著,失蹤者的樣子挨個出現在我的視線中,他們大部分是微笑的樣子,也有淡定,或是憂鬱。

  除了教師、清潔員和保安,其余人全是一到六年級的小孩子。

  我看著他們的照片,心中震蕩。如今這些人卻全部失蹤不見;這讓我聯想起墨緣的遭遇;紫雨事件中,也犧牲了不少人,但和這事件相比,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按照時間來說,至今都沒有任何一個失蹤者被發現,所以這些失蹤者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說不定早就變成一堆森森白骨了;隻是沒人知道他們在教學樓裡究竟經歷了什麽。

  這種想法讓我的心髒隱隱作痛,這無疑是在摧殘我的心理防線,他們的樣子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我為他們感到可惜;第一次出任務就這麽勁爆,我的心髒有點受不了。

  這麽多多個活生生的人,就一下子憑空消失,人間蒸發了;他們放學之前還好好的呢,卻沒人逃出來,顯然是在他們意識到異常之前,教學樓就已經控制了他們……

  主樓裡究竟有些什麽秘密?不得而知;警方成立重大案件偵破小組,對主樓展開了長達兩年的調查。

  在之後的調查中,不少辦警官都在這樓裡不斷進出,卻再沒有看見那位保安所說的奇怪氣息,以及聽到那所謂一男一女的聲音。

  案件收集的資料越堆越多,但調查結果卻一無所獲;三次事件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偵破小組既找不出凶手,也找不到任何信息關聯;可疑線索是不少,但查到最後都沒有結果――所有在這件案子上的付出都成了徒勞無功。

  更令人感到詭異的地方在於,隨著調查的進行,認識失蹤者的人完全失去了關於失蹤者的記憶。

  他們對待失蹤者如同陌生人,和失蹤者有關的記憶,也統統消失了。

  不僅如此,關於他們的照片、名字、身份信息、生活痕跡等,也通通消失了;失蹤者就像從來就沒存在過,被徹底地忘記,真正地人間蒸發,失蹤者變成了不曾存在的人。

  除了警方後來為這些人添加的檔案,他們在社會上的所有痕跡都化為了虛無,沒有剩下任何痕跡。

  也正是因為所有人都失去了關於他們的記憶,這件事才沒有鬧大。

  很快,調查這件案子的相關人員也丟失了對關於失蹤者的記憶;這案子成了懸案,一直無法偵破。

  出於安全因素,當局徹底封鎖了主樓,他們在樓周圍立起五米高的鐵絲網,給鐵門上了好幾道防盜鎖,鑰匙保存在特殊的檔案室;之後警方封鎖了所有相關消息,解散了偵破小組。

  警方不把事情上報給灰海研究院,研究院也不會主動去收拾這些破事。

  坊間傳聞已經越來越離奇,這事已經演化出數十個版本,成為了有名的怪異都市傳說;隻是傳說越來越神乎其神,卻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

  可能是我不太關注都市靈異類的消息,這些傳說我還真沒聽說過。

  接著是後面發生的事――16年前,也就是2002年的第四次事件;拆遷隊在得到警方的許可後,進入教學樓,他們因為使用定向爆破,所以需要在樓內的承重牆上安裝炸藥。

  一隊特警親自監督拆遷隊的工作,隊員們的頭盔被裝上了錄製設備,畫面被傳輸到警方的指揮部,以方便警方順便觀察樓內的情況。

  警方已經對這樓的構造了如指掌,不過他們還是不放心,畢竟第三次事件後已經過去4年了,沒人知道這樓裡現在的情況;他們親自監督拆遷隊的工作,就是拆遷隊怕發生意外。

  但越怕什麽,越來什麽;警方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拆遷隊這一進去,就再也沒出來。

  拆遷隊共16人,但安裝炸藥只需要6人就足夠了;特警們錯誤地以為是工作性質的原因,需要這16人全部進入樓內;他們進入後,錄製設備的信號就中斷了;本來透過主樓的窗戶,是可以看到教室內的情況的,但特警們再看,裡面教室的樣子早已變得模糊不清,如同蒙上一層水霧;哪還有什麽拆遷隊。

  步話機裡也只剩下雜音,錄製設備信號又中斷,朝裡面喊話也沒有回應。

  在特警的眼皮子底下,拆遷隊的人全部失蹤了。

  聯想到前面的案件,出於安全性考慮,指揮部拒絕了特警的臨時搜救請求。

  教學樓吃人的風聲不脛而走,這下警方也不願意再調查了;他們垂頭喪氣地封鎖了主樓,然後用剩下的精力去封鎖消息。

  但封鎖消息反而成了輕松的事,因為但凡在裡面失蹤的人,不出一段時間,就會被人遺忘。

  拆遷隊失蹤後徹底惹惱了當局,但他們已經對此事無能為力。

  恰逢一年後,新任警察局局長走馬上任;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自是要搞出些業績;隻是他一上來就拿教學樓懸案開刀,顯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警方在進行了大量準備工作後,組織了一個特殊團隊來處理此次案件;包括兩隊全副武裝的特警,一行經驗豐富的指揮團隊,以及數位領導;新任局長作為指揮團隊的最高指揮官,將直接影響任務的結果。

  一眾人在一個學生放假的周末,驅車來到舊教學樓執行任務,此行是為了尋找拆遷隊,或者與之相關的線索。

  由於學校已經擴建完畢,這棟曾經的主樓已經廢棄,並遠離了其它的新建教學樓,成為了學校角落的禁忌之地。

  即使正午的陽光,依然不能照亮這棟廢樓中的黑暗,它在鐵絲網的包圍中靜靜地立著,所有的門窗緊鎖,正面的教學樓入口也是大門緊閉。

  鐵絲網外停著十幾輛警車,紅藍相間的警燈閃爍著;鐵門前是24名列隊完畢、全副武裝的特警;他們面臨著一場大戰,神情肅穆,等待著局長下達進攻的命令。

  局長下令打開門鎖。他倒想想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麽妖魔鬼怪――這些全副武裝的特警,難道還搞不定一棟空無一人的樓房?

  局長是無神論者,堅持以真理服人,什麽牛鬼蛇神在他看來,不過是人類對於客觀未知事物的恐懼罷了。

  特警打開了掛在鐵門上的數道枷鎖,隨著鐵門的打開,大家都逐漸變得嚴肅起來,他們都知道這裡發生過恐怖的案件,卻都忘記了被害者的形象。

  短暫等待後,特警們開始行動,兩隊特警分成6支小隊,由1名大隊長帶領,除此之外每個小隊還有1名小隊長,方便任務溝通。他們穿過鐵門,嚴陣以待。

  他們觀察著面前的樓房,雖說是廢樓,不過這棟樓並沒有明顯地被歲月侵蝕的痕跡,這就已經很奇怪了。

  隨後其他成員也穿過鐵門,並在舊教學樓的前方搭起了帳篷,成立了臨時指揮部;指揮部內安裝了幾台電腦,使用學校電網進行供電;電腦連接著特警們身上的信息化設備,可以檢測特警們的位置、身體狀況。

  指揮部旁邊搭起的另一個帳篷,則作為臨時後勤部,負責所有人的食物補給,特警們的彈藥裝備。

  指揮部準備就緒後,局長下令任務開始。

  一二小隊按照指示,將大門打開,一陣陰風從樓內吹了出來,即使特警們穿著嚴絲合縫的戰術裝備,也被這陰風吹得打了個冷顫。

  樓裡隻有風聲,溫度比外面稍低,光線昏暗,但這不妨礙特警們觀察樓內的情況。

  他們手持步槍進入了樓內,朝兩邊樓道分散,透過窗戶,他們能與外邊的人互相看見。

  隨後三四小隊也進入了樓內。

  4支小隊檢查了一樓,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報告,沒有發現異常,但……教室很乾淨,桌子、椅子都一塵不染;完畢。”小隊長報告了情況。

  臨時指揮部的人員通過特警們頭盔上的攝像頭,確認了他們所說的情況。

  “收到,繼續行動;完畢。”指揮部指示道。

  “收到;完畢。”隊長回答。

  特警們都感覺到不對勁,這樓裡一年多沒有人,外面又是被完全鎖死,不可能有人進來,因此實在是乾淨得不正常。聯系到往常的案件,雖然他們忘記了受害者的模樣,案件細節還是清楚的,所以他們本能地產生了心理上的恐懼。

  隻是礙於新任局長的威壓和面子,沒有命令,他們不能提前退出教學樓,否則被當作逃兵,影響惡劣。

  特警們繼續行動,從教學樓的三個樓梯依次上了二樓和三樓,都沒有發現異常。

  途中有隊員報告感覺到冷,雖然是夏天的正午,不過樓內的溫度已經低得有些不正常了。

  等待已久的五六小隊也進入了樓內,現在所有的特警隊員全部進入了樓內。

  所有人分成三組,從三個樓梯繼續向上,直到檢查了全部六層以及樓頂,樓頂也沒有任何發現。

  在樓頂匯合後,他們暫時整頓了一下。

  “報告,無異常,沒有發現拆遷隊成員和線索;準備撤退。完畢。”大隊長報告,他朝樓下望了一眼,下面的兩頂帳篷正閃耀著太陽的光芒。

  “收到,允許撤退。完畢。”指揮部回答。

  拆遷隊沒有在樓裡留下任何痕跡;既沒有屍體,也沒有他們的工具、服裝;總之,什麽都沒有。

  當特警們準備下樓時,詭異之事終於發生了,雙方互相失去了聯系。

  樓外的指揮部頓時慌了,他們在下達允許特警撤退的指令後,通訊就中斷了,步話機裡隻傳來雜音;電腦上所有特警隊實時監測信息也全部中斷,成了一片空白;指揮部裡亂作一團,所有人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特警們從教學樓裡消失了,根本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

  這和當時拆遷隊的情況簡直如出一轍。

  詭異的氣氛在指揮部裡蔓延,每個人都被這種情況嚇得不敢說話;若不是親眼所見,沒人會相信,一群活生生而又全副武裝的特警,在沒有槍聲,沒有打鬥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失蹤了。

  他們臨時調來了兩架直升機圍繞著教學樓旋轉觀察,通過直升機傳回的畫面以及乘員的目測,教學樓裡沒有發現任何一個特警;裡面是空的。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懼在指揮部的上空聚集;他們頭皮發麻,如臨大敵;隻是他們仍抱有一絲幻想,希望特警們能重新回到他們身邊。

  一直等到第二天,樓裡也沒有發生任何情況;隨著晨光的出現,他們已經有了放棄的念頭;隻是他們還存有一絲僥幸,於是隻能繼續等。

  指揮部連續等待了一周,樓裡都沒有任何動靜;終於,他們熬不住,放棄了。他們確信,特警們遇到了匪夷所思、無法解釋的事,生死不明。

  警方隻能記錄為失蹤;新任局長也因此被撤職了。

  在那之後,警方封鎖了這棟教學樓;不久之後,失蹤特警們就被所有人遺忘了。

  沒有人知道拆遷隊和特警們的遭遇,但警方卻沒有因為人員的失蹤而遇上麻煩――與第三次事件一樣,消失在樓裡的人,他們認識的人,比如親戚、朋友、同事等所有曾經見過他的人,都逐漸失去了關於他們的記憶;甚至他們生活過的痕跡也會隨之消失。

  到現在,除了警察局的檔案,已經沒有人再記得失蹤者的身份,失蹤者成了他們腦子裡無法回想起的模糊幻影。

  ……

  特警們之後的記錄,來自研究院的特工使用某A級核靈對舊教學樓進行偵測後,所得到的結果;但由於未知原因,第3、4次事件的經過卻無法偵測出來。

  以下是特警們的經歷:

  特警們發現,天空太陽的光線變得昏暗,本來耀眼的光線像是被墨鏡遮住一樣,連帶著天空一起變暗了不少。

  “報告,發現異常,太陽光變暗了;完畢。”

  這次指揮部沒有回答,步話機裡隻傳回了一陣雜音。

  “指揮部,收到請回答;完畢。”

  步話機裡還是隻有“滋滋”的雜音。

  意識到情況不對,特警們按照緊急隊形集合;此時異象初現,他們得趕緊做出抉擇。

  大隊長再向下看,原本踏實的大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雲層――警車、帳篷、鐵絲網,遠處的學校,統統消失了。

  整棟樓像是被一個飽含雲層的泡泡包裹住,漂浮在空中一樣;大家目力所及之處全部是淡淡的雲層,而這些雲層因為距離太遠顯得模糊不清。

  特警們意識到,整棟教學樓現在都處於空中,並且被一個巨大的泡泡隔離了起來。

  特警們發現教學樓的異常,確信他們遭遇了匪夷所思的事情――看來之前的案子果然和這棟樓有關。

  為了安全,他們決定所有人從中間樓梯往下走。

  他們排成兩列朝樓下走去;五樓、四樓、三樓……直到一樓。

  情況不對,為什麽沒有看見門?

  門的位置被窗戶所取代,而原本是樓梯角落堆放雜物的地方居然變成了繼續向下延伸的樓梯。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窗外是無盡的白雲,看上去這一層還處於很高的位置,隻是不知道具體高度,也沒有空氣稀薄的感覺。

  他們無法相信這裡是一樓;朝外開槍,無法看見彈著點,向下開槍也一樣,他們沒有聽見子彈擊中物體的聲音。

  不得已,他們隻能暫時停在這一層;他們搜索了這一層,沒有異常。大家都一臉茫然;無奈,他們隻得順著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樓梯,繼續向下走。

  但為了安全起見,大家還是繼續都走中間。

  每走一層,他們就會留意兩邊教室和走廊的情況,但除了一塵不染的教室,什麽也沒有發現。

  往下走了大概40層,特警們終於總結出了一點規律,他們發現,每一層的教室內的桌椅布置、裝飾、板報等都一模一樣;走廊外和教室上的窗戶,以及其它兩處樓梯上的細節,也完全一樣;每一層樓,都像是某一層的完美複製品。

  但這沒有任何意義,這教學樓是如此怪異,就算一直往下走,也看不到盡頭;他們被困在了這裡。

  就算特警們訓練有素,心理素質過硬,也很難在這沒有盡頭、每一層都完全一樣的樓梯間一直徘徊下去。

  是不是該往上走?有人提出這樣的觀點。

  ――結果是不行,當他們決定往上走,就遇到了一種無形的巨大壓力擋住了特警們試圖與這力量對抗,但他們每向上一步,都舉步維艱;向上兩步,更是幾乎用光身上所有的力氣。

  他們無法往上走。

  而這股壓力是來自特警們的最後一個隊員――這是一個基準點,以最後一個隊員為基礎,他和隊伍最前方隊員之間的樓層,是可以互相上下的,但最後的隊員往下,這股壓力就跟了上來。

  在經過測試後,他們確認了這個結果;無論隊員是誰,隻要他處於隊尾,那麽他就能代表這股壓力的位置。

  於是有隊員提議每個小隊安排在不同的樓層,經過討論後,他的提議卻被否決了,因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樣的做法沒有任何意義。

  大隊長認為,情況已經匪夷所思,此時此刻大家決不能分頭行動――他們隻有彼此之間能互相看見,才有可能保證安全。

  他們隻好列隊繼續往下走,後面有隊員開始用匕首在牆壁上刻下記號,表示這裡已經來過。

  往下又走了50層,他們已經有些不耐煩,窗外的景色仍是一片朦朧,子彈飛出去仍然沒有反饋。

  會不會是大家其實一直在原地打轉?因為每一層都長得一模一樣。

  但這種說法很快被否定了,因為窗外的雲層好像因為他們向下走,而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

  但這隻是片面之詞,把雲作為參照物壓根就不靠譜。他們的心理防線在漸漸崩潰,但為了給自己胡亂地思維一個暫時的依靠,大家都默認了這種說法――也許,他們真的在逐漸下降。

  天氣漸漸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化,天空變得陰沉,窗外開始下起了雨;他們在窗邊看見雨滴從上往下,然後一直往下,直到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他們聽不到平時下雨的淅瀝聲,因為雨滴根本就挨不著地面,這意味著他們現在的位置離地面還很遠。

  又下降了100層,夜幕降臨了,雨還在繼續,天空朦朧的月光把雨滴變成了一粒粒閃爍著微光的珍珠;涼風襲來,稍微讓大家放松了一點;但特警們並不會因為這憂鬱的美景而感到開心。

  樓道間亮起了黃澄澄的燈光,和外面冰冷的月光形成了不同的光影。

  按照他們手表上的時間,現在應該是下午才對,但這裡天已經黑了,外面是無盡的雨夜;遠方的雲層變得暗淡,在月光下也隻能大致看清。

  他們發現,這裡的時間是混亂的;有人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覺,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匪夷所思,幻覺反而成了比較合理的解釋。

  一名隊員取出手槍中的一枚子彈,扔出了窗外;子彈和雨滴一起,向下墜落,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很難相信,如此真實的情況會是幻覺;無論是風、還是雨、或者天上的月光、遠處的雲層――雖然這一切並不合理。

  他們繼續走著,這次向下走了70層,算起來他們總共已經走了260層;雖然一直是下樓,加上外面的夜色,已經有隊員體力不支;他們的腿重複著這種並不常用的機械性的運動,非常容易疲勞。

  每個隊員背包中都背著一餐單兵口糧和一升飲用水――這已經是考慮之後的結果了,換做平時,這樣的任務根本不需要準備任何食物。

  目前還沒找到出去的辦法,貿然食用不是明智之舉。

  出於大家都要求,大隊長讓大家稍作休息和補給,再做定奪。

  他們已經檢查過早先的教室,沒有發現任何可能的食物來源;到後來發現每一層的都一模一樣後,他們就不再費心思去進行這沒有意義的探索。

  時間流逝,暫時的休息讓他們開始思考自己所面臨著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們都是無神論者,但不管信仰如何,所有人此時都面臨著一個問題,就是便如何這裡逃出去,但按照目前的情況,不知道下面還有多少層的樓梯在等著他們。

  上也上不去,往下走又似乎沒有盡頭;大家都沉默著,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吃著東西。

  局面變得異常僵持,沒有人能拿得出可行的辦法。

  一名無聊的隊員靠坐在樓梯間的牆壁上,側著臉看著一邊的牆壁發呆。

  他發現潔白的牆壁正在一點點變黑,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仔細觀察了一陣;沒錯,牆壁的確在以緩慢的速度變黑。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牆壁上如同霉菌一般的小黑點正越來越多,將事情報告給了大隊長。

  很快,大家都確認了這一事實;此時牆壁各處都出現了這樣的黑斑,並且正越來越多。

  出於安全性考慮,休息被迫中止,他們繼續往樓下走著。

  前進一層,這一層的牆壁又變得潔白無瑕;上一層在牆壁上蔓延的黑色物質停在了兩層樓之間的樓梯間,上半部分是一片黑色,下半部分卻還是嶄新的牆壁;它們互相劃清筆直的界限,看上去有些刺眼。

  難道每一層都有時間限制?

  隊長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卻不敢確認;根據剛才從開始休息,到隊員發現牆體產生變化,大概在15分鍾左右。

  隊長沒來得及確認繼續呆在那裡會發生什麽,但一個不好的念頭正在他的腦海裡壓製不住地蔓延。

  如果讓牆體的變化繼續,而他們不離開,他們很可能會出事――肯定不是好事。

  假設在一層樓呆太久會出事,那麽他們接下來的安排將會變得困難,他們已經失去了一部分身為人類的權利――充足的睡眠。

  這無盡的樓層逼迫他們不停地向下移動,他們也別無選擇,隻能不停向下走;可怕的是,他們的食物無法支撐太長時間;如果不在有限的時間中從這裡走出去,那麽所有的人,最終都將――死在這裡;就算沒有什麽東西來襲擊他們,他們最後也會餓死。

  想到這一點的是隊長,但他沒有把這件事給隊員們說;情況已經夠糟了,他不想再增加大家的心理壓力。

  為了驗證牆壁是否會在一定時間後變黑,他們在這一層等待;上一層已經完全黑得不反射任何光線,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大家緊握武器,隨時準備應對其中可能衝出來的任何東西;但他們又不敢目視上面的區域太久,那黑色似乎有一種奇怪的氣息,吸引著他們的目光,從而進一步奪取他們的意識。

  好在什麽也沒有發生,直到這一層的牆壁也開始漸漸變黑。

  大家松了口氣,繼續往下走,又走了30層,期間他們因為未知的原因,變得越來越困;而從他們與指揮部失去聯系到現在,也不過才3個小時而已。

  終於有隊友受不了了。

  “我們他媽要這樣到什麽時候!”一名隊員對著大家咆哮起來,他受夠了這無聊的把戲,現在他隻想從這裡出去,但其他人又何嘗不想。

  “媽的我受夠了!”他繼續抱怨著,一拳砸在了牆壁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輕微掉了點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效果。

  他氣得渾身發抖,甚至不自覺地端起了手中的步槍,槍口在眾人面前亂晃,搞得大家都緊張起來。

  “兄弟,冷靜點!”大家急忙勸說,一時間樓道裡鬧騰起來。

  “冷靜!你叫我怎麽冷靜!”他將槍口指向勸說之人,但他的手指並沒有放在扳機上;隻是他臉上冷汗直冒,看上去很難受。

  “你以為我們不想出去!你這脾氣搞得大家都緊張,接下來怎麽辦!你這麽想出去,那怎麽不從這跳下去!媽的讓你冷靜是給你面子,不然第一個死的就是你!”一名小隊長受了他的影響,脾氣也變得暴躁起來。

  隻是大家都知道,這樣的爭吵除了浪費體力外,沒有任何意義。

  場面僵持了片刻,在大隊長的調解下,他拋下武器,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頭盔,重重砸在地上。

  “操!”他大叫一聲,發泄著自己的憤怒。

  頭盔落地的聲音突然在樓梯間爆發出來,在這空曠之地回蕩,把大家都嚇了一跳;接著他猛地一腳踢在頭盔上,頭盔轉著圈被踢出了窗戶。

  幾名窗邊的隊員順著頭盔的軌跡望向窗外,只見頭盔旋轉著,隨著雨滴一起下墜,很快便消失在雲雨之間。

  他們倒吸一口冷氣,看樣子這樓梯是沒個頭了。

  大家都沉默著,看著那名隊員開始卸掉自己身上的裝備,包括防彈衣、護具、彈藥、投擲裝備和一些準備好卻沒用上的玩意,到最後他隻留了個背包。

  在整理背包的時候,他翻出了單兵口糧,肚子咕咕作響。

  眼看他就要打開,他的隊友就問:“你真要吃?吃了這頓沒下頓啊?”

  他回頭瞪了那隊友一眼道:“我不管,他媽的不就是個死!你看看我們現在被困在這,誰他媽出得去!你們一個個還裹那麽嚴實幹什麽,一身裝備沒一個用得上的,不嫌累?”

  說罷他就拆開了口糧的包裝,裡面是大大小小十幾個方袋子組成的套裝食品,他隨便拆了其中的一袋壓縮餅乾吃了起來。

  被他這麽一說,其他隊員紛紛望向大隊長;大隊長思索了一會,點了點頭。

  既然大隊長都同意了,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他們也開始整理自己身上的裝備,盡量減輕自己的負載。

  “隊長,這些裝備丟在這,可就拿不回來了,這樓隻能下不能上,萬一這些東西用得上呢!”一名小隊長持懷疑態度,一路下來雖然幸苦,但他總覺得安全是最重要的;哪怕一路上都是重複單調的景色,況且這不應該是掉以輕心的理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大隊長隻好召集大家召開臨時會議,討論是否應該攜帶必要的裝備,以防萬一。

  隊員們的獨立思維很強,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意見,不過大家最終分成了兩派,包括隊長在內的6人繼續全副武裝;剩下的14人則卸下了沉重的防禦裝備,保留步槍、手槍、對應的彈藥以及背包和食物;看上去輕松了許多,但也顯得不那麽專業了;但還有4人已經扔掉了能扔的一切東西,甚至連鞋都脫掉了,渾身上下隻留下背包,食物、和手槍;看上去和平民已經沒什麽區別。

  既然是大家的決定,在這種非常情況,大隊長也沒有製止。

  事已至此,大家也確實餓了,大隊長隻能讓大家盡快就餐,順便分配好未來三天的分量;他們要打持久戰了。

  這頓飯吃得並不愉快,還沒吃兩口,牆壁就開始微微變黑,是時候抉擇了――他們真的要丟下裝備,繼續前進嗎?

  大家陷入了猶豫,全副武裝的隊友已經率先到了下一層,但拋掉裝備的隊友還在慎重思考。

  沒想到這一層的牆壁變化突然加快,不出一分鍾牆壁變黑大半,看上去像是鋪了一層霉菌一樣。

  眼看牆壁就要完全變黑,大隊長朝上面的人大吼:“快他媽的下來!”

  此時這一層的環境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整層樓像是被腐蝕一樣迅速變得塌陷腐敗,窗外的景色也變得陰暗無比。

  這一層已經被黑色的雲層所籠罩,天地都是一片黑暗――這個說法並不準確,因為窗外隻能看見天,不能看見地。

  黑雲像是被捅破了洞的水桶,其中暴雨傾盆而下,和下一層千篇一律的景色截然不同;還站在這一層的特警被眼前的景色驚得動彈不得――他們似乎被什麽力量控制住了,想要逃跑卻又無法按照自己的思維去行動。

  樓道中間的特警目睹了兩層樓外的景象,驚訝了好半天;上方是雷聲滾滾,漆黑一片,下方則是持續著的陰雨連綿,但相比起來;下面的景色簡直是乖巧無比,毫無威脅。

  “你們他娘的快下來,你們這層要塌了!”隨著樓道中間隊員的咆哮,上面的人才從詭異的景色中回過神來,而此時周圍的牆壁已經嚴重扭曲變形,天花板呈漏鬥狀向他們壓下,令人感到窒息的壓抑。

  這一層像是活了一樣,樓梯開始不斷地扭動,發出難以描述的怪聲――像是什麽怪獸腸胃蠕動發出的聲音。

  他們趕緊往下跑,但太遲了,一名隊員被這一層卡住了――地面和天花板幾乎挨在一起,他的身子被夾在中間。

  前一名隊員見此情況,本能地去救他,結果令人始料不及――這一層像是一個怪物的血盆大口,突然暴張開來,其中伸出了黑色的舌頭,伴隨著令人戰栗的咆哮,他們巨大的舌頭卷了進去;然後地面和天花板瞬間挨在了一起,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兩人消失在了其他隊員的視野中,他們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被上一層吃掉了――很貼切的形容,他們真的被吞噬進了什麽怪物的肚子裡。

  其他隊員嚇得拔腿就跑,下方的隊員雖然沒看見畫面,卻也聽到了聲音;見上面隊員表情驚恐地向下狂奔,他們也隨之跟上;一行人落荒而逃,一連向下狂奔了60層,才停了下來。

  他們喘著粗氣,坐在地上,懷疑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剛才那是什麽鬼!這樓吃人?你們為什麽不開槍!”大隊長咬牙切齒,厲聲問道。

  “我們他媽怎麽知道!這樓就是一個怪物,我們最後都得死!”一名隊員近乎瘋狂地朝他吼著,宣泄著自己內心的驚恐。

  但更多的人隻是表情驚慌,沉默不語;大家都被嚇得不輕,說是下破了膽也沒有任何問題。

  由於身體突然間劇烈運動,大家都身體都嚴重發熱,汗流浹背;他們顫抖著,大口喝著自己的飲用水;看著杯子裡的水一點點地變少,所有人都意識到一個問題――當彈盡糧絕之時,他們的末日也就不遠了。

  想到情況越來越糟,一名隊員精神崩潰了,在大家都在喘息的時候,這名精神崩潰的隊員發出絕望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什麽離奇失蹤,新任局長,走不完的樓梯……全他媽都是放屁。”他狂笑著,語無倫次,表情駭人,顯然失去了理智。

  大家都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現嚇了一跳。

  本來精神就高度緊張,被他這麽一激,另一名隊員暴起,衝過去一圈打在他的臉上,咆哮道:“你他媽能不能安靜點!還嫌不夠亂嗎?事已至此,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喘著粗氣,雙拳緊握,看著被打倒在地的隊友。

  精神崩潰的隊員倒在地上,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他摸了摸嘴角,看見了鮮血;很快,他冷笑著,抬起頭,看向將他打倒的隊員。

  “看個屁看,你還看不出來!這樓在玩我們,哈哈哈哈――小屁孩都看得出來,我們最後,都得死!哈哈哈哈哈!”他像個瘋子一樣,表情扭曲地狂笑著。

  局面失去控制,大家都在他們的爭吵中變得越發失去理智。

  “你他媽的別瞎說,我們肯定能走出去!”另一名隊員朝他怒吼。

  “走出去?你還沒弄清形勢嗎?!現在失蹤的人,就是我們!我們已經從外面的世界中消失了,現在卻在這裡鬼混,他媽的你們是不是不想承認,我們最終會死在這裡?那麽我就跟你們明說――我們所有人,到最後,一個都,出不去!哈哈哈!現在已經死了兩個人,很快還會死更多的人哈哈哈哈哈哈――”他像是看穿了一切般,咬牙切齒地狂笑著,他的眼淚和汗水一起稀裡嘩啦地往下流。

  有些話是不應該擺在明面上說的,但他卻說了出來――這下所有人都認清了這個事實。

  準備對他群起而攻之的人都沉默了,沒有人再理他,任憑他在那發癲;隻是窗外的雨還在繼續,不知何時是個頭。

  失落歸失落,大家還得繼續走下去;大隊長有心無力地勸阻著大家,希望大家振作起來。

  但大家都坐在牆邊,沉默不語;他們明白大隊長的意思;隻是沒有心思再去回應他。

  他們隻是默默等待著,準備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想法――隨時準備離開這一層。

  自從上面那裡吞噬了兩個隊友後,牆壁變黑的速度似乎便快了。

  還沒來得及行動,剛才發瘋的隊員就將手中的步槍上膛,對著窗外一通掃射,發泄著自己心中的不安和恐懼。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巨大噪音嚇了一跳,一時之間樓層中回蕩著令人炸毛的槍響。

  打空了一個彈匣,他雙眼失神地將步槍背回背上,然後無力趴在窗台上。

  槍口冒著煙,彈殼撒了一地;一些子彈打在牆上,形成一個個碎石坑,露出裡面紅色的磚頭;石屑也和那些彈殼混在一起,仿佛發生了激烈的巷戰。

  一切都歸於平靜;槍響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大家一時半會都被這聲音打亂了思維。

  剩下的21名隊員都怨恨地瞪著他,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帶著些仇恨,仿佛這個人在他們眼中,已經變成了敵人。

  只見他取下了空彈匣,在手裡抬了兩下,然後用力扔了出去――彈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在夜空中向著下方墜落下去。

  他似乎看得還不過癮,然後他一下子將自槍套裡的手槍也扔了出去。

  那把黑色的手槍一邊不規則地旋轉著,一邊離他越來越遠。

  大家看著他怪異的舉動,不禁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接著他撿起了地上的所有彈殼,又一把扔了出去,在空中形成一陣彈殼雨。

  他的眼神越來越灰暗,大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直到他把自己也扔了出去――由於大家都很疲勞,一時之間竟沒人起身去阻止,大家眼睜睜的看著他爬上了窗台,一邊腳踩著窗台,手抓住窗框,另一邊手腳都懸在半空中。

  他在死亡的邊緣搖搖欲墜,嘴上癡癡地笑著;他在試探,而不是表演給他的隊友看,或者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

  其它隊員這時才趕緊站起身,想勸阻他――不過聯系到剛才他的情況,他們又不敢太靠近,害怕進一步刺激他。

  “兄弟,有話好說!”大隊長以合適的腔調跟他搭話。

  外面的大風把他的頭髮和衣服刮得沙沙作響,他掛在窗台上,在樓梯間橘黃燈光的照射下,像一隻若隱若現的幽靈。

  窗框並不結實,被他的體重拉得搖搖欲墜,他的處境越發危險了;他陷入了暫時的沉默,表情也不再扭曲;他像是想通了一切,露出釋然的微笑,眼神也變得明亮起來――他松開了手,身體隨之往外倒去。

  “不――!”大隊長驚叫一聲,和大家一起衝到窗邊,看著他的身影迅速下墜,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視野中。

  在他墜落的過程中,他始終眼神堅定,面帶微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大家都目瞪口呆,無能為力地看著自己的隊友就這麽掉了下去;但同樣地,他似乎一直沒有著地,因為大家都沒有聽到他摔在地上應該發出的聲音。

  這下隊伍中只剩21名隊員了;狂風從他們身旁呼嘯而過,剛才還在發熱的身體,此時卻冷汗直冒,被風一吹,大家不禁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家現在都很疲憊,隻是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繼續往下走,這一層樓的牆壁已經開始變黑,他們再度起程。

  他們每往下走一層,就休息一會兒,等到牆壁開始變黑,就再往下走一層。

  窗外天空漆黑如墨,樓道裡隻有昏黃的白熾燈光,現在這燈光似乎越來越暗,他們隻能拿著戰術手電照亮四周;一時間光柱四處亂晃,加劇了籠罩在大家心頭的詭異氣氛。

  大家都又累又餓,在經過50層後,所有的人都受不了了;早先堅持全副武裝的6個人此時也放棄了,他們扔掉了多余的裝備,隻保留最基本的武器彈藥,食物和水;然後頭也不回地往下走。

  讓他們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隨著不斷下樓,大家都變得昏昏欲睡;但每一層最多停留15分鍾,他們隻能暫時分成兩組,一組休息10分鍾,就下樓,讓另一組也休息10分鍾;循環往複。

  但人在疲勞的狀態下很難堅持這種機械性的動作,有些隊員一旦睡著,簡直雷打不動,即使生死攸關,依然如此。

  在這一過程中,他們隻堅持了幾層樓,時間不到1小時,就有人受不了,甚至有隊員發起了起床氣――

  “他娘的能不能讓老子多睡會!我受不了了!”一名隊員怪叫一聲,在這空曠陰森的樓道內顯得突兀無比。

  “吵什麽吵!你當我們就睡好了嗎?這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丫的睡久了你就等死吧!我看是命重要還是瞌睡重要!”一名小隊長呵斥道。

  但大家精神都不太好,所有人都不想說話,也就任他們發脾氣了。

  發起床氣的人也知道這一點,他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話雖這樣說,但實際的情況卻大家很難再堅持十分鍾一次的睡眠――再往後,整個隊伍隻留下兩個人執勤,其余的人一起睡,然後執勤的人輪流更換。

  這樣以來,每個人都能得到大概100分鍾的睡眠,然後執勤的人也是100分鍾更換一次。

  睡眠算是稍微解決了,就這樣便睡邊走,大概經過了3個小時;另一個問題又接踵而至――他們越來越餓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再次搜索起新一層的教室,在他們不知不覺過了多少層之後,這些教室開始發生一些變化。

  隊員們仔細回憶著,確實有很多地方變了樣,這些教室變得有了生活的氣息――課桌擺放變得凌亂,桌子上有了作業書本,一些椅子上掛著書包;黑板上也出現了字跡和圖案;還有一些課桌上出現了飲料和零食,廁所的洗手台終於流出了自來水。

  如同一間教室晚自習下課後的樣子,白色的燈光把教室照得透亮,窗外是一片黑色的朦朧。

  曾經的他們有多少個夜晚都是伴隨著這樣的環境度過;這些教室變得有了生活的氣息,和他們印象中的教室簡直一模一樣。

  雖然不知道是何時出現這種變化的,但這還是讓大家失落的心情平靜下來,他們在教室裡搜集好零食和飲料,裝進背包,再進入下一層。

  教室的樣子繼續重複著;雖然不知道為發生這種變化,但是這算是目前為止他們碰上的唯一好事了。

  在新的一層,他們確認了這些食物;既沒有過期,也沒有怪味,可以食用。

  他們檢查了這一層的情況,並搜集到了同樣的食物;然後是再下一層,依然如此。

  他們漸漸放松下來,至少暫時不需要擔心食物問題了――他們大快朵頤,用零食填滿了自己的胃;隻有包括大隊長在內的4個比較警惕的特警沒有吃這些零食,因為他們不敢保證吃下去的後果。

  隻是大家都放松了警惕,絲毫沒有發現周圍的異常,在他們看來,情況甚至變得樂觀了起來。

  他們一邊下樓,一邊繼續休息――半小時後,吃過零食的特警發現衣服似乎有些緊――脫下來一看,他們原本健碩,經常鍛煉的身體上竟然在他們沒有知覺的情況下長出一圈贅肉!贅肉覆蓋在原本的肌肉上,讓他們胖了一整圈,就像長期吃垃圾食品,又缺乏鍛煉的樣子。

  原本合身的衣服此時顯得太小,他們隻好脫下了衣服,光著膀子,贅肉跟隨著他們,他們成了一個個大胖子。

  他們很快就得出,是零食的問題,因為沒吃零食的4個人,身體沒有發生任何異常。

  但顯然,即使知道原因如此,他們也沒法拒絕這些東西――在搜集到零食後,已經有隊員把自己的單兵口糧吃了個乾淨;如果這17個人不想餓死,他們遲早都必須繼續食用這些零食,才能不被餓死。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他們的求生欲越發強烈;但這是人類的生存本能,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麽。

  事到如今,就像之前那個隊員所說的,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肥胖帶來的問題很多;加速疲勞、懶惰、消耗增加、反應變慢……他們失去了作為特警所應該具備的戰鬥能力。

  外面的東西果然不能亂碰;隻是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顯然為時已晚;在連續向下20層後,就有3個變胖的特警累得走不動路;他們滿身大汗,氣喘籲籲,自稱又累又餓,很想睡覺。

  他們隻好掏出背包裡那些搜集來的零食,拆了包裝就想往嘴塞――

  4個正常的特警製止了他們,但剩下的其他隊員卻是口水直流――他們也餓了,想繼續吃那些零食,好像吃東西成了他們唯一的需要。

  大家鬧騰起來,紛紛要求吃東西,4個正常隊員雙拳難敵四手,在一陣勸阻無效後,隻好放棄。

  變胖的特警們繼續大快朵頤起來,他們現在已經完全不計後果,隻想著吃飽了再說;即使知道繼續吃這裡的零食會發生什麽,也無法阻止他們近乎瘋狂的填飽肚子的欲望。

  4個隊員看在眼裡,隻得哀聲歎氣,任由自己隊友的行為。

  他們也很無奈,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處理范圍;總不能兵刃相向,朝他們開槍吧?

  他們不停地吃著東西,搞得這4人也有些餓了,隻能小心翼翼地吃著各自的單兵口糧,這東西吃一點少一點,等到吃完後,情況將會更糟。

  胖子們吃了個飽,終於有了繼續前進的力氣,趁著牆壁還沒變黑,一行人朝下一層出發。

  果不其然,半個小時後,吃過零食的隊員又胖了一圈;他們隻有把背包肩帶的距離調到最大,才能勉強背上――他們需要這些背包來搜集每一層的零食和飲料;但這個舉動消耗了他們多半的體力和時間。

  大家的下樓速度變得越來越慢。

  到後面,他們隻有不斷地下樓,然後搜索,不斷地吃,不斷地睡――

  17個人身體變得越肥胖,消耗的食物就越多,需要的睡眠也越多;這是另一個惡性循環;他們隻好脫掉身上的一切,包括內褲;好在大家都是男的,又遭遇如此詭異情況,早已沒了互相取笑的心思;對於他們現在的體型來說,這些套在身上的東西顯得實在是太小了。

  終於,在往下又走了近60層後,17個人胖得走不動路,就像一個個圓滾滾的肉球,他們連動一下都困難,更別說搜集零食和吃東西了;他們開始羨慕早先死掉的三名隊員,以及沒有吃零食的4名隊員;現在的情況對於他們簡直是天大的災難。

  一環扣一環,他們一步步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但他們又能怪誰,還不是隻能怪自己。他們現在只剩下一條路,那就是自殺。

  其余的4人慶幸自己的警惕,但對於他們隊友的情況,他們也很絕望。

  這一層的牆壁開始漸漸變黑,17個人討論了一陣――與其讓這怪樓殺死,不如就此自我了結。

  ――結束了,他們都這樣想,樓梯依然沒有走到盡頭,就像從樓裡跳出去的隊員說的: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他們現在對此深信不疑。

  隻是吃了零食的人,變胖的速度並不一致,有6名最為肥胖,大腹便便的隊員面對這種無奈,選擇了自殺;但他們渾身如同水腫一般肥胖,動一下都得使出吃奶的力氣,更不要說拿槍了――他們的手指已經粗得根本塞不進手槍扳機的位置。

  他們隻能要求4名正常的隊員,當著大家都面,殺了他們。

  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雖然這樣以來,他們就不再算是自殺,但看著他們現在艱難的樣子,死亡的確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4名正常隊員顫抖著舉起手槍,對準他們,猶豫了很久後;卻沒有開槍。

  樓梯間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所有人都等待著槍聲響起,那將是宣判他們死亡的聲音。

  3名隊員都放下了槍,面對昔日的戰友,哪怕他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他們也下不去手――攻擊隊友說是不可原諒的;這是他們訓練中所牢記的東西。

  牆壁開始變黑了,他們必須立刻做出選擇;失去行動能力的6名隊員要麽被他們開槍以解脫,要麽死在怪樓的侵蝕下。

  “你們……先下去。”大隊長命令道。

  大家得令,先行下樓;這一層只剩下了大隊長和6名胖得無法移動的隊員;他們早已沒了剛進教學樓時的神采奕奕,現在卻成了如此病態的模樣。

  他們看著大隊長,大隊長也看著他們;牆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大隊長沒有時間猶豫了。

  大隊長向這6名戰友行了軍禮,把手槍解鎖。

  他重新抬起手臂,深呼吸,槍口瞄準了他們的頭部――扣下扳機,子彈穿膛而過;槍響和他們的鮮血同時綻放;噴湧而出的鮮血染紅了已經發黑的牆壁,6片血漬連城一片,像一簇暗夜中盛開的血紅玫瑰。

  6聲槍響,每一響都隔了幾秒鍾,樓梯間在喧嘩和寂靜中不斷輪換,讓大家精神高度緊張;很快,大隊長從樓上下來了。

  剩下的15人,包括4名正常的特警,11名肥胖異常的特警。

  大家都沉默地看著表情嚴肅的大隊長。

  大隊長明白,自己的隊伍已經支離破碎,他很想拯救自己的隊員,卻完全不知道該從何做起;這教學樓讓他十幾年的特警經驗都化為泡影,這是讓他最為沮喪的地方;他很清楚,再這樣下去,自己也快堅持不住了;現在他需要重整自己的隊伍――所有人都明白,這些變得肥胖無比的隊員已經成了完完全全的負擔,無法為隊伍提供任何作用。

  “你們……對不起,但,說實在的,隊伍中已經不需要你們了……”大隊長在親手了解了剛才的6名隊員後,心性大變,他現在首先要保證自己的隊伍還能堅持一段時間,以換取微乎其微的逃出生天的可能;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就需要拋棄這些肥胖的隊員。

  大家聞言,都明白了大隊長的意思。

  在剛才的槍響後,肥胖的隊員對自己將何去何從已經有了大致的方向,隻是大隊長的話幫他們確認了這個方向。

  剩下的11名變胖的隊員中,有3人想從跳樓自殺,但如今他們已經變得太胖――他們的身體比窗戶寬出太多,但這並沒有阻止他們陷入瘋狂的內心,他們也不想再拖累隊伍。

  在他們的請求下,大隊長開槍打斷了窗戶柵欄,然後4名正常隊友幫助他們艱難地爬上窗沿――1個大胖子被推到窗沿,然後被4個正常隊員一齊用力往外推――剛才的槍響後,另外3個正常特警終於擺脫了心理負擔,和大隊長一起處理這些胖子隊員。

  趴在窗沿的一名隊員被他們推了下去,大家看著他們的身體在恐懼的大叫中迅速變小,直至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後續的兩個人沒有改變想法,所以他們也先後被推了下去。

  本來的自殺,在此刻卻成了為了減輕負擔的他殺;雖然方式有所不同,但這也是被害者心中所想――賴活不如好死。

  隻是這加重了4名正常特警的心理負擔,現在隊伍裡還有8名隊員,正常隊員和肥胖隊員的數量一致了。

  牆壁開始迅速變黑,這4個變胖的隊友既不想被槍殺,也不想跳樓;但他們終歸是逃不掉的,他們走不動了,周圍的牆壁開始迅速扭曲變形,一點點地壓迫著他們。

  4名正常隊員沒有辦法,他們不能冒著生命危險去浪費體力把肥胖的特警拽下來,所以隻能在走到兩層樓的中間,看著剩下的4名肥胖隊員被扭曲的牆體一點點吞噬。

  牆體不斷擠壓,讓他們的肥膘中流出了一杵杵鮮血――他們已經胖得無法移動,隻能任由樓體的變化作用在自己身上;地面和天花板扭曲變形,碾壓著他們――他們不知道中了什麽幻覺,居然表情喜悅,縱聲大笑,完全沒有痛苦的樣子。

  直到最後樓層完全塌陷, 他們都一直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恐怖的景象讓最後4名正常的隊員目瞪口呆。他們的戰友具體是如何被殺死的已經不得而知,但這已經不重要了,現在他們都陷入了絕望,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命運。

  “老大,怎麽辦!”一名隊員驚恐地叫著,他看著原本24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4人,他們的內心已經瀕臨崩潰――雖說特警們的即使心理素質很優秀,但面對從未見過的事物,能撐到現在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隻是他們正變得越來越力不從心。

  “別管,繼續往下走……”大隊長回答道;他看了看身邊僅剩的三個隊員,頭也不回地帶頭往下走,其他隊員隻好跟上。

  大隊長琢磨著,如果樓裡的零食不能吃,那麽僅憑手頭上的口糧和水,根本堅持不了多久;這樣看來,廁所裡水龍頭的水應該也不能喝了,雖然是生水,但本以拿來救命,現在卻成了要命的玩意。

  他們不敢嘗試去喝這些生水,因為擔不起後果。

  粗略計算,他們在這裡的時間已經過了超過12個小時;盤算之後,他們在這裡最多還能堅持1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們感覺死亡在一步步逼近;不過他們對恐懼已經麻木了,加上身體疲憊,他們急需休息,但現在的情況不過他們扔掉了身上多余的東西,希望能讓自己變得稍微輕松一點。

  他們現在機械性地每過10分鍾,就向下走一層,以緩解身體的疲勞。

  嘗試回頭的行為還是失敗了,無形的壓力阻擋了他們返回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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