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我連這種哪怕形式之上的關心都做不到，可能這也和我的性格有關吧——但更多的，我怕過多的關心，對蔑雨而言也是一種傷害。

　老實說，她之前那個反應有點嚇著我了。

　可能對她而言，實話也是一種錯誤，我無法確認，但還是覺得應該如此。

　——比起欺騙，還是說實話更令人心安理得，只是即使如此，我們的關系也並沒有就變得有多好。

　我還在幻想一切都會好起來……嘁，現實還是那副半吊子的樣子。

　或許我只是怕麻煩，所以單純地把事情往後推而已——那些對她的承諾，幾乎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她能離開雨鎮。

　而偏偏，在經歷過剛才的事情後，這一切又都顯得不切實際，甚至他們本身都有些不切實際。

　所以我要說實話呢，這一天遲早會來的，我明說的話，自己好受些，她可能也會……如此吧。

　我想起一句話——善意的欺騙，也是欺騙。正是它，讓我決定告訴蔑雨事實;也是它，讓我們之間的關系到了如此地步。

　——哪怕目前這是我單方面的猜測，它也是無法否定的。而且這次我有預感，它是事實的可能性很大。

　這感覺太怪了，一邊，我不希望這是真的，另一邊，我又順著這個思路不斷往下想象，如此一來，就算它真的不是真的，我也快要信以為真了。

　但願我只是真的想得太多。

　隨即我繼續嘗試活動身子，此時身體的麻痹感已經差不多消失了。

　比起在之前那種黑暗的類似虛空的環境而言，剛才那種即使渾身上下麻痹無法動彈的感覺也依然要好得多。

　起碼，在這個階段我應該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否則情況還會更糟。

　本來，我還有一些需要去思考的東西，但隨著身體的恢復，那些東西漸漸就想不起來了。

　我總是忘事，即使此時也不例外，還好我知道什麽是該做的，只是雖然每一件事都不太大，但加在一起，還是總覺得麻煩。況且也不知道海星何時能夠醒來，如果戰甲就這麽壞了——好吧，到時候我要找相關部門匯報質量問題，順便商量一下賠償的事。

　我不屑地笑了一聲，比起那些，目前該如何出去還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我一直試圖理清雨鎮和外界之間的關系，但這方面的事一旦去想就總是混亂，缺乏眉目，想到最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這明明就是連在一起的空間，但卻又表現出了完全不同的性質，雖然弄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大概還是和空間之類有關聯的東西。

　可能GSRI那些人能明白這些，只是目前信息完全隔絕，別說把這些信息交給他們，我甚至連最基本的聯系都辦不到。

　仿佛我已經迷失在太空深處，失聯了——雖說目前我的狀態也的確如此。

　而現在戰甲也死機了，想要把搜集到的數據給他們就更不知從何說起了——也許戰甲中有類似黑盒子的東西，但這比聯絡還要不靠譜，我已經說過了，雨鎮和現實世界之間看上去是相互連接的，其實又不然，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把戰甲運送出去，那只有他們先進來——但，目前沒有任何一個GSRI的人進入雨鎮的痕跡。

　想要進來的條件很簡單，但想要出去就不容易了;只是，即使這樣，他們也沒有誰進來，要麽就是我沒看見，但……

　他們也許的確在按照計劃行事，在晚上8點之前，我可能都不會看到他們的身影。

　Z跟我說過，如果有什麽問題就及時退出去——我當然這樣做了，但他們顯然沒看到。

　也就是說他們認為我沒有遇到什麽問題，但通訊中斷之類的，他們也不會看不到吧?那麽為何他們還選擇沉默?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雨鎮和現實世界的空間已經完全斷開了——雖然無法肯定，但似乎的確有這種可能。

　GSRI也不是那種隨意拋棄員工的人吧?

　畢竟我雖然算不上什麽大人物，但對他們還是有價值的吧?

　也許吧，畢竟小寒還在我這呢。

　或許他們只是認為有小寒的保護，我不會有危險而已。

　然而小寒從我進入雨鎮之後就一直睡，雖說時間也不算太長——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把我新買的電腦給弄壞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行——情況越發不對了，我應該把小寒叫起來。

　於是我閉上眼睛，試著用心眼去尋找小寒。

　心眼這個東西，雖然名字聽上去挺奇怪的，但說起來，它更像是一種心靈感應——雖然這玩意我也很不了解;只知道它大致上的作用，就是能讓我的意識遊離在身體之中——這感覺和感受四肢的存在有些不同，但大致上應該是產不多的，或許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感受——相對於物理上感受到的“存在”來說，它更接近於精神上的體驗。

　所謂“我思故我在”，也許就是這個原因——首先，人需要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在這個基礎上，一個人才能感受到周圍事物的存在、以及人、事的存在，並且逐漸感受到整個世界的存在……

　心眼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但就像我說的，它更傾向於精神上的感受。

　說來玄乎，但它應該就是這麽一種東西，只是我也不知道對不對——每當我閉上眼睛，只要集中精神去想小寒的樣子，通過一些我都說不清的原因，我就能找到小寒，仿佛我的意識和她的世界中連接了一條通道，這樣我就能看到她了。

　但那只在她醒著的時候才有用，哪怕現在，我的確通過心眼看到了她——她的確在睡覺，我也總是通過心眼才能知道她的狀態，只是我並不能通過這種方式去叫醒她。

　如果我能通過一種更具體的方式，比如“親自”到她的世界去叫醒她，那麽目前我知道的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睡覺，然後在夢中找到她的世界，然後在叫醒她。

　只是這個概率幾乎小到可以忽略，我可以確定，即使是睡著了，她也仍能通過某些方式感知到世間萬物的存在，關鍵在於她願不願意這樣去做——否則她睡覺就沒有意義，或許她可以把這種方式的范圍縮小在一定范圍，比如我和墨緣……但我也無法確定。

　而且很有可能，她並沒有這樣做，只是如此推測，她又該如何保證墨緣的安全?要知道她對墨緣體內的神秘力量是很感興趣的。

　唉，越想越亂——這時候的我只能看著小寒睡覺，卻又無法叫醒她，而且我也根本睡不著，比起小寒這種飄忽不定的存在，我更關心蔑雨的去向。

　可是我真的很想叫醒她，但偏偏又沒有辦法——以往，我只需要在心中呼喚她，她就會回應我，甚至是在睡覺的時候;但現在，她卻完全不理我。

　我早就在心中呼喚了她很多遍，但她就像真的睡著了般沒有反應。

　我歎了口氣，再度呼喚，結果仍是如此。

　當我在心中喊“小寒”的時候，換來的卻只有無盡的沉默，如果不是我還能看到她，我還以為她真的消失了。

　該不會是雨鎮的這種奇怪的環境讓她醒不過來吧?

　但這個觀點連我自己都不會相信……小寒的存在，不是我們想的這麽簡單，她會被區區雨鎮弄得醒不過來?

　哪怕這事親自從她嘴裡說出來，我也是不會信的，雖然她也沒必要騙我就是了——畢竟她不是人類，我相對於她也沒有威脅，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咯——但唯獨這個，我不相信。

　所以我還是感覺是某種原因才讓她故意這樣的。

　雖說情況還沒緊急到需要她出馬，但我怕需要她的時候，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想叫醒她——但就算我在夢中見到了她，她會不會醒也是一個問題，說不定一發起床氣就把我掐死了呢?

　雖說她是核靈吧，可有時候還是表現得和人類很相似的樣子。

　在她剛剛沉睡在我身體中的時候，我還對此頗有不滿，因此總是挑釁她——只是當她從我身體中出來的時候，在那病房之中又表現出一種我難以解釋的溫柔，仿佛她在十分認真地說服我接受她的存在。

　也就是那時，我對她的印象有一些改善了，可現在——就像過了熱戀期的情侶一樣，雙方的生活都因為適應了對方的存在，從而又變得平淡。

　雖然我和她並不是這種關系，但我們之間的關系……說來還是挺微妙的。

　說起情侶這個詞，我又想起了雪院。

　而我和她進不到這種關系，恰好就是在兩天之前那個周六的黃昏下。

　似乎我還想起過，雪院和小寒之間的關系這檔子事兒——而結果就是，她們之間的矛盾或許並沒有完全化解——這麽說來，我和雪院的關系會不會對小寒有什麽影響?

　嗯……該不會是……小寒在吃醋吧?

　嘶——這麽一想，我、雪院、小寒之間的關系忽然就變得不太妙啊。

　哇——也許真的有這種可能，如今小寒這種愛理不理的態度，不就是——青春期的少女遇到感情問題時才會出現的反應麽?

　可這是真的麽?在我心中，小寒雖然有時候愛鬧點小脾氣，但她是何種強大的存在，我可從來不敢忽略——她是核靈，不是人類，很強大。

　這就是她在我心中的印象;況且按照人類一年一歲的標準，她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經歷的風風雨雨都能拍幾百部電影了——這樣的強大生命體，會為一個人類吃醋?

　不應該吧，就算如此，難道小寒不能直接說麽——可她又和蔑雨不同;蔑雨只是單純地不善表達，而她……我說不出那種感覺，只是直覺告訴我這不是吃醋。

　唉，如果海星在多好，或許我能問問她。

　畢竟一個人類，一個核靈，他們的感情會有結果麽?

　——也許吳斌和遊樂那種，就已經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而這時間，又還有多少GSRI不知道的人類與核靈的愛情呢?

　或者不是愛情，只是感情——我也鬧不明白，為什麽核靈都往地球上跑，這裡有什麽吸引它們的東西麽?

　先不管這些，核靈本身大部分都是比人類強大得多的存在，根據物競天擇的生存規律，它們沒有理由會愛上比自己弱小的人類——或許這也是幸存者偏差，也許這只是我猜測出來的現象而已，在不為人知的宇宙空間中，或許也有很多核靈選擇了比自己更為強大的存在。

　只是核靈本身究竟屬於什麽，恐怕連GSRI也並不十分清楚，雖然一直稱呼它們為核靈，但似乎它們的形態重來就沒有重複過，如果沒有一個具體的生命形態結果，按照生物學的標準還真不好給這些未知的存在分門別類。

　它們之中既有小寒這種人形的，也有紫雨那種煙霧形態的，以及被墨緣殺死的那個一團灰色火焰模樣的，或者遊樂那種——雖然遊樂和小寒的人形都不是她們本來的樣子……

　而小寒最初的樣子，似乎也是以純能量的方式存在的，可能遊樂也是如此。

　更可能， 所有的核靈在一開始的時候都是如此——但，純能量形態的生命體，真的該歸屬於生物學麽?

　畢竟小寒能變成一個人的形象，或許就也能變換成其它的形象……這個怎麽看都不像是生物學上該有的東西。

　也許是因為生物學隻管人類自己世界的事，就算不是核靈這般，也許人類在遇到其它未知外星生命的時候，他們的生物學依然不適用。

　但無論生物、生命與否，核靈的感情卻是十分豐富的，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智慧生物都會出現的共同表現，但既然它們擁有感情，那是否有必要與人類的保持一致——畢竟生命等級有高低，那麽智慧、感情等方面便也是如此。

　或許更為高級的感情，不會有人類這麽多的負面情緒以及不可控情緒——說到這，所謂的情感，對於核靈真的是有必要的麽——特別是愛情之類的情感，畢竟，愛情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人類能夠延續生命、傳宗接代。

　灰海研究院